下部 第13節

奮鬥(上下) 石康 第2頁,共2頁

"開啟就關不上了,你到巴黎安頓下來再開啟吧。"說罷,把一個鑰匙交到夏琳手上。

夏琳接過來,收好,兩人繼續向前走。

"看,楊曉芸和米萊在前面,她們已經到了。"夏琳說著衝前面招手。

"哎,夏琳,我要是閒著沒事兒去巴黎玩,你當我導遊吧?"陸濤假裝漫不經心地說。夏琳假裝沒聽見,她衝楊曉芸和米萊喊:"你們好。"

"你們倆磨磨蹭蹭什麼呢,我們都急死了。"楊曉芸叫道。

"路上堵車,差點晚了——"

米萊問:"你媽呢?"

"那邊呢,去藥店給我買點祛火藥。"

"到了巴黎給我們來個信兒,我的msn你記了嗎?"米萊說道。

"記了,放心吧。"

陸濤橫過來:"你怎麼沒有告訴我?"

夏琳衝米萊一笑:"你問米萊就行了。"

米萊點點頭:"我才不給他!"

"楊曉芸那兒也有。"夏琳說,

楊曉芸假裝沒聽見:"夏琳,要是有適合我的法國帥哥,早點幫我安排安排,我打著飛機趕過去。"

三個姑娘笑起來。

此時,夏琳媽趕過來:"琳琳,給,收好了,上火記著吃啊,昨兒晚上才想起來,外國沒有祛火藥。"

"媽,我知道了。"

楊曉芸抱住夏琳媽:"阿姨,你放心吧,到了巴黎,玩兒還玩不過來呢,哪兒有著急上火的事兒啊!"

夏琳看看錶:"時間來不及了,我得進去了,再見了。"

說罷,推著行車入關,大家紛紛對她招手說:"再見。"

夏琳媽叫道:"琳琳,注意身體,別忘了給媽打電話。"

"媽,放心吧,我一到就買電話卡,每星期至少打一次。"

"夏琳,再見。"陸濤說。

"再見,夏琳。"米萊說。

夏琳笑了:"哎,你們兩個成功的人,祝你們幸福!"

說罷,她忽然一把抱住楊曉芸:"曉芸,多保重,等我回來!"

兩人抱頭痛哭,把大家都給看愣了!

夏琳鬆開楊曉芸,說著再見進了關,大家也紛紛對夏琳說再見。

米萊好奇地問:"楊曉芸,夏琳怎麼抱著你哭啊?"

楊曉芸用手擦著淚痕未乾的眼睛:"我倒霉唄!"說完自己笑了起來。

陸濤冷冷地望著送行的人,神經質地往出口走了幾步,一種直直的下墜感沿著脊椎直達小腹。心突然空了,他肩膀一抖,停住,轉過身,覺得一切都不應該如此,他回過身,踮起腳尖,看到夏琳將要消失的背影,他忽然跑起來,穿過人群,一下撞到欄杆上,大喊:"夏琳!夏琳!夏琳!"

夏琳似乎聽見了什麼聲音,她慢了下來,站住,拖著行李車轉身,看到陸濤。

"夏琳,記住我!"陸濤喊道。

夏琳揚了揚眉毛,好像是沒聽清。

陸濤已是淚如泉湧:"夏琳,是——我,陸濤——"

夏琳笑著點頭,表示聽見了。

陸濤探身,用力探身,像是要用頭夠到夏琳,他用連自己的都無法相信的聲音大喊:"記——住——我!"

模糊的淚光中,他好像看到夏琳的眼睛,那眼睛美麗得猶如夢幻,閃著光,夏琳就用那雙眼睛盯著陸濤,慢慢地使目光變得堅定。她已記住他,她把頭向上驕傲地略略揚起,那目光似乎要把眼淚瞪出來。陸濤的聲音聽起來令她感到震撼,她眨了一下睛眼睛,讓淚水滑落。現在她清楚地看到了陸濤,記住了他的樣子,那一刻,她突然感到自己仍愛著他,她聽到自己的內心深處的聲音:"等著我,我對自己有信心,我愛你,我曾那麼愛你,我將會回來愛你,我放了你你也跑不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瞭解你,瞭解你的光榮夢想,瞭解你對我一片深情,也瞭解你的自私愚蠢,放心吧,我會回來,你一定是我的,你必須是我的!"

了不起的人

夏琳出國猶如關掉了煤氣,火熄了,鍋裡不再沸騰,陸濤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一星期後的一個早晨,他決定振作一下,換上一身運動服出去跑步,跑著跑著,發現身邊盡是一些晨練的老人,他立刻不愛跑了。但生活仍在繼續,楊曉芸的精品店開張了,她每天向客人推銷各種家居產品,華子又開了一個蛋糕店,向南仍然出差,掙錢,自己擦洗他的小奧拓。

一天,華子約陸濤向南聚聚,三個人決定懷懷舊。他們到北海公園去划船,生活枯燥而重複,如鈍刀割肉,時間用它單調的節奏磨蝕人的意志,但他們正年輕,他們仍有夢,無法被打垮。

華子用力划船,向南看陸濤的臉,見陸濤在出神兒,他們知道夏琳走了他不好受。

"你跟夏琳說了你等她嗎?"向南問陸濤。

"我沒有。"

華子也問:"你當時想說嗎?"

"想,那是我最想說的一句話。"

"為什麼不說?"向南問。

"我不想給她一丁點兒的壓力,她需要自由,那是她早就應該得到的。"

"不理解!這叫什麼男女關係?也太狠了!"向南搖搖頭。

"學著點兒,向南!陸濤,哥們兒看出來了,你們倆都是了不起的人。"華子說道。

向南眼睛一翻:"華子,你們的話我沒聽懂,你給解釋解釋,什麼叫了不起的人?"

華子想了想,說:"對自己越嚴格,對別人越寬容的人,就是越了不起的人。"

陸濤看著華子,忍不住問:"華子,我以後能當一個了不起的人嗎?"

華子點點頭:"我覺得有戲。"

"我呢?"向南也問。

"你?你也就當一托兒吧,沒有你,即使是了不起的人,也會顯得沒什麼了不起。"

陸濤和華子笑。

向南用湖裡的水潑華子:"憑什麼呀!"

陸濤伸出手:"我希望,有一天,我們都能成為了不起的人!"

向南在陸濤的手上拍了一下:"我試試吧,就從楊曉芸身上試!"

華子最後拍上:"我覺得那是必須的!"

我跟你談件正事兒

一天晚上,米萊接到房東的電話,她被告訴,她租的房子到期了,於是她趕過去收拾東西。她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往窗外一看,竟發現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在晃動,米萊找出望遠鏡,透過望遠鏡,陸濤的舉動清楚地映入她的眼簾。陸濤也在收拾東西,忽然,他直起腰來,百無聊賴地左看右看。

米萊被他無聊的樣子逗笑了,她放下望遠鏡,想了想,從抽屜裡找出一個小手電,對著陸濤的窗戶晃了幾晃。

陸濤正要點菸,忽然被對面的手電光一晃,他皺了皺眉頭,片刻,他明白了,是米萊,於是趴到窗邊兒,拿起電話撥號。

他看到米萊接起電話,也趴到窗邊兒,正與他相對。

"你幹嗎呢?"陸濤問。

"你幹嗎呢,我看你茫然若失的。"

"我就是茫然若失的。"

"你怎麼回事兒?"

"我把這兒的東西搬到新房去,剛收拾完。"

"找一搬家公司不就完了?"

"我想自己搬,反正現在也沒事兒,已經搬得差不多了。"

"咱們想一塊兒去了,我也正收拾東西,這房子我退了,你們的戲演完了,我也沒的可看了!"

"別往我傷口上撒鹽了!"

"我是那樣的人嗎?我是想安慰安慰你。"

"你怎麼安慰?"

"我跟你談件正事兒。"

"什麼正事兒?"

"你等著啊,我一會兒就過去。"說完,米萊把電話"啪"地掛上,走到門邊,換上鞋,拉開門便衝了出去。

米萊飛快地下樓梯,忽然把腳扭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她咬了咬牙,爬起來,繼續走下去,她一跳一跳的,但速度一點也不減,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了魂兒。

這合適嗎

五分鐘後,米萊已坐在陸濤的沙發上,嘴裡一會兒叫一會兒不停地倒吸著涼氣。

陸濤在給她的膝蓋上塗藥水,血還在流,一直流到小腿上。

"別喊了,再喊鄰居們要報警了,說強xx犯又有新動向了。"陸濤說。

米萊高興地回答:"上學的時候,我就在這兒喊過!"

"哎哎哎,咱能不能把那些不知羞恥的回憶給忘掉啊!"

米萊假裝生氣:"不能!我永遠也忘不了,夏琳也在這兒喊過!"

"那我自首去了,再見!"

"你回來,陸濤,我告訴你,你當時騙了我,你得對我負責一輩子!"

"我把藥水放桌上去。"陸濤說著放下藥瓶,把一張椅子拖過來,墊在米萊腿下,"你著什麼急啊?"

"我,我這不是怕被夏琳逮著嘛——呵呵,開玩笑,我是急著舊地重遊,看看你這小淫窩兒變什麼樣兒了,為什麼公安機關還不搗毀它?"

"破這麼大口子,估計得好幾天才能好。"

米萊彎了一下腿,立刻皺緊了眉頭:"哎喲,你說這樓梯修得跟懸崖似的,以前那幫蓋房子的安的什麼心?我要是碰巧兒七老八十的,這一下還不就腦溢血了?"

"我給你倒杯水吧?"

"我喝可樂。"

"好像冰箱裡有一瓶過期的,喝不喝?"

"喝!作為你的過期女友兒,我也就配喝過期可樂——你毒死我算了!"

"哎,你到底喝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