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13節

奮鬥(上下) 石康 第1頁,共2頁

林婉芬和徐志森

徐志森就拖著沉步的腳步回到房間,只見林婉芬正坐在沙發上發愣,他輕聲問:"婉芬,你好嗎?"

林婉芬點點頭。

"我一定要為你和陸濤做點事才能安心。要不我就真是一個混蛋!"徐志森的語氣加重。

忽然,林婉芬哭了起來,那哭聲令徐志森猝不及防,尖厲、沙啞、含混,像是從沙漠中劃過的低沉的颶風,那是一種叫人難過的嗚咽,而且長久地不停息。徐志森知道,是他叫她這樣的,他的心一下子縮緊了。

一會兒,林婉芬停止了,她臉上的光澤在這一陣兒哭聲裡消失了,眼神呆呆的,並且很空洞,令徐志森的心縮得更緊了。

徐志森向林婉芬伸出一隻手,林婉芬卻把身體側轉了一角度,讓徐志森的手懸在半空中。

"婉芬,我——"

徐志森的話卻被打斷了:"徐志森,我的一切已經過去了,不要再說了,現在還有陸濤,他像極了你年輕的時候,我希望他以後能夠順利一點,他是我的兒子,也是你的。"

"他哪裡像我?"

林婉芬的眼睛亮了:"他哪裡都像!"

跟我在一起

陸濤回到自己的住處,隔著門便聽到從cd機裡傳出的流行音樂。

他進了門,只見夏琳在化妝,然後收拾東西準備走,對他熟視無睹,陸濤坐在椅子上看夏琳,也是一言不發,他知道她為何如此。

還是夏琳先說了一句:"徐志森怎麼說?"

"他要跟我來一場"男人對男人"的談話。"

夏琳笑了:"美國範兒啊!"

"我無法想象我的親生父親是這樣的,看起來還不如陸亞迅順眼。"陸濤輕嘆道,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報紙撕成一條條的,扔在地上。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夏琳抬眼看一眼陸濤,提高聲調,"哎,剛掃好地,你就往地上撕紙!"

不料陸濤在夏琳聲調基礎上又提高了一個調兒:"夏琳,我不喜歡你到我這裡來待上半天兒,天快黑的時候,當著我的面兒描眉畫眼兒,然後出去——"

"怎麼了?"

"你這樣幹,叫我聯想到一些對我很不利的事情!"

夏琳知道,爭吵開始了,於是她一字一句地說道:"陸濤,我是去掙錢!"

"有一種錢咱們是不能掙的,想都別往那兒想!"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你自己找工作不順利,就看我不順眼——"

"一會兒我送你。"陸濤簡短地打斷她。

"不用送,我自己去。"

"那我去接你。"

"我自己會回來。"

"那些舞臺下面的人,是不是用色迷迷的眼神兒看你?"

"下面的人很少往臺上看,有什麼可看的?"

"我一想到有人盯著你看就受不了。"陸濤來回踱著步煩躁地說。

"你是從他們的眼神里看到自己了吧?"夏琳用嘲諷口氣對陸濤說。

"夏琳,那是不一樣的眼神!我愛你!"

突然,兩人猛地抱在一起,夏琳在陸濤耳邊輕聲說:"我愛你陸濤,我答應你,最多一個月,我就會離開那裡,找到新工作。"

陸濤咬了一下夏琳的耳朵:"我答應你,我會工作,掙錢,請你吃日本飯,為你買賓士車,開時裝店,帶你去巴黎——"

夏琳打斷他:"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在俱樂部

夏琳和一隊模特在臺上表演的時候,她顯得十分醒目,樣子很招人,有很多人希望約她下來喝一杯,侍者們記得,每天晚上都有人指著夏琳說:"我喜歡那一個,我就喜歡長得清純的。"

侍者一般按照夏琳交待下來的回答:"對不起先生,她只表演不陪酒。"

不過,也有人不停地軟磨硬泡,為夏琳花三百買花籃,還把錢放在信封裡送過來,目的只是為了與她喝一杯酒,說兩句話。過了一段時間,當夏琳覺這一切既能掙錢又全無風險的時候,有時也會下來陪客人坐一會兒。

對於夏琳去俱樂部,陸濤心裡一直陰暗地感到說不出的彆扭,加上他沒有工作,有大量時間可以進行對自己很不利的胡思亂想,有一天晚上,竟決定去看一看。

他看到夏琳在燈光下迷人的樣子,走起來簡直是光彩照人,美若天仙,比與自己在一起時還要吸引人,他想坐下來再看一會兒,一個侍者對他說:"先生,我們這裡最低消費是一百八十八元。"

"我先去趟洗手間。"陸濤這麼說,去洗手間的路上,夏琳再次出場,從臺上看到他。

這一場完後,夏琳從後臺跑出來,她穿著幾乎像是沒穿的時裝,雪白皮膚像是往外冒著熱氣,當她猛地貼近陸濤,讓他感到血往上湧。

"你怎麼來了?"夏琳問。

"我來看看你。"陸濤說。

"誰讓你來了?我在工作。"

陸濤又看了一眼夏琳,低聲說:"這不是正經工作。"

"你走吧,我下班後去找你。"

"我不能走,我走不動,我心裡難受。"陸濤想吻夏琳,被夏琳推開了。

侍者走過來:"夏小姐,你是不是有麻煩?"

"我沒事兒,這是我男朋友。"夏琳說。

侍者:"王先生,37桌——"

夏琳點點頭:"知道了。"

"夏琳,別去!"陸濤幾乎尖叫起來。

侍者看了他們一眼,走了,夏琳趴到陸濤耳邊:"他們給了我八百,還買了一個花籃。"

"我給你八萬!還給你買八個花籃!夏琳,我一年後就買,你就等我一年,好嗎?別去!"陸濤覺得自己快爆炸了,眼淚就在眼眶裡轉來轉去。

夏琳的心軟了:"好了,好了,我不去了。陸濤,我愛你,你在外面等我,我還有一趟走秀,就十分鐘,一會兒就出來,請你吃宵夜。"

說完對陸濤一笑,就匆匆走了。

又一個侍者走過來:"先生,請問您的座位在哪裡?"

陸濤失神地從兜裡掏出癟癟的錢包,數了數錢,猶豫了一下,慢慢搖搖頭,走出俱樂部,忽然感到自己又弱小又無力。

俱樂部門外停著很多豪華轎車,金屬漆閃著冷光,保安西服筆挺地站著,陸濤懂得,這裡不歡迎他,一點也不歡迎。這裡是另一些人取樂的地方,而夏琳,他最愛的人,就在這裡掙錢奮鬥,這讓他感到現實硬梆梆的力量,什麼都不必說了。

陸濤在外面走著,看一看錶,抽著一支菸。

陸濤在來回走著,沉浸在自己的感受裡。

陸濤一回頭,只見夏琳笑嘻嘻地走出來。

陸濤跑過去,兩人擁抱,透過衣服,陸濤感到夏琳身上有一種肉體的真實與活力。好了,現在他的緊張緩解了,他和她在一起。

"你看,我出來了吧?"夏琳笑著說。

"你說十分鐘,可是我在這兒已經十七分鐘了。"陸濤有點幽怨。

夏琳哄他:"別生氣,對不起。"

"夏琳,這是我一生中度過的最壞的十七分鐘。"陸濤覺得自己很真誠,其實他是在撒嬌。

"陸濤,你心理別那麼陰暗,有的人就是有錢,喜歡找姑娘聊聊天,也沒什麼別的想法,剛才你見過的那個服務生還說你長得挺帥呢,叫我趕緊出來,免得咱們打架。"

陸濤拉住夏琳,就如同她是一件失而復得的禮物:"這十七分鐘叫我覺得特別長,沒有這十七分鐘,我還不知道我多愛你。"

"你想過沒有,也許你也像別人,對我的感情僅僅是佔有慾罷了。"夏琳說。

"夏琳,我願意為你而死,這是佔有慾嗎?"陸濤被夏琳這句話激怒了。

夏琳看著陸濤年輕的臉,忽然覺得他單純而幼稚,他完全是個學生。她很想嘲笑他幾句話,但與此同時,一種深深的感動卻從心底升起,她感到自己享受到了一種他散發出的天真的情感,夏琳搖搖陸濤:"別說傻話了,咱們吃宵夜去吧,他們都說,這裡就我個子最小,可就我最漂亮,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到這兒來!"

陸濤一把抓住夏琳:"你記住,不管發生了什麼,我永遠永遠不會不要你。告訴我,你記住了嗎?"

夏琳點點頭。

"你再答應我,找到正經工作以後,永遠永遠不到這裡來。"

望著陸濤認真而急切的臉,夏琳再次點點頭。她有點飄飄然,她願意答應他,她為察覺出自己身上的力量而驕傲,他離不開她,這種肯定叫她滿足而興奮。

"我算是知道嫉妒的感覺了,我都快瘋了。"陸濤在夏琳耳邊低沉地說。

夏琳吻陸濤。

"夏琳,不知道為什麼,今晚叫我恨有錢人。"

"那不是仇富心理嘛——你今天狀態太差了,都怪我。我都說了,別到這裡來,你不聽,還一個人偷偷來。早知道掙這麼多錢,我叫你喝杯咖啡再走,不就是一百八十八嗎?"

"夏琳夏琳,你聽我說,關鍵是,你就不該來,而不是不該叫我來!"

"好吧好吧,我錯了,我們一起去吃宵夜吧,我特愛吃鮮蝦餛飩——"自己的優越一次次被證實,夏琳感到非常滿意,她現在覺得自己以後完全有能力照顧好陸濤。

"我不餓。"

"走嘛,陪我去嘛——"

"我真不餓。"

夏琳拉住陸濤,直直地看著他:"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