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王李茂貞霸秦隴也。涇州書記薛昌緒為人迂僻,稟自天性。飛文染翰,即不可得之矣。與妻相見亦有時,必有禮容,先命女僕通轉,往來數四,可之,然後秉燭造室。至於高談虛論,茶果而退。或欲詣幃房,其禮亦然。嘗曰:「某以繼嗣事重,輒欲卜其嘉會。」必候請而可之。及從涇帥統眾於天水,與蜀人相拒於青泥嶺。岐眾迫於輦運,又聞梁人入境,遂潛師宵遁,頗懼蜀人之掩襲。涇帥臨行,攀鞍忽記曰:「傳語書記,速請上馬。」連促之,薛在草菴下藏身。曰:「傳語太師,但請先行,今晨是某不樂日。」戎帥怒,使人提上鞍轎,捶其馬而逐之,尚以物蒙其面。雲:「忌日禮不見客。」此蓋人妖也。秦隴人皆知之。(出《玉堂閒話》)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菴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有姜太師者,失其名,許田人也,幼年為黃巾所掠,亡失父母。從先主征伐,屢立功勳。後繼領數鎮節鉞,官至極品。有掌廄夫姜老者,事芻秣數十年。姜每入廄,見其小過,必笞之。如是積年,計其數,將及數百。後老不任鞭棰,因泣告夫人,乞放歸鄉里。夫人曰:「汝何許人?」對曰:「許田人。」「復有何骨肉?」對曰:「當被掠之時,一妻一男,迄今不知去處。」又問其兒小字,及妻姓氏行第,並房眷近親,皆言之。及姜歸宅,夫人具言,姜老欲乞假歸鄉,因問得所失男女親屬姓名。姜大驚,疑其父也,使人細問之:「其男身有何記驗?」曰:「我兒腳心上有一黑子,餘不記之。」姜大哭,密遣人送出劍門之外。奏先主曰:「臣父近自關東來。」遂將金帛車馬迎入宅,父子如初。姜報撻父之過,齋僧數萬,終身不撻從者。(出《王氏見聞》)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喂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中,侍衛使康義誠,常軍中差人於私(「私」原作「弘」,據許本改)宅充院子,亦曾小有笞責。忽一日,憐其老而詢其姓氏,則曰姓康。別詰其鄉土親族息胤,方知是父,遂相持而泣。聞者莫不驚異。(出《玉堂閒話》)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河,荊渚高季昌謂其門客梁震曰:「某事梁祖,僅獲自免。龍德已來,止求安活。我今入覲,亦要嘗之。彼若經營四方,必不縻我。若移入他鎮,可為子孫之福。此行決矣。」既自闕回。謂震曰:「新主百戰,方得河南。對勳臣誇手抄《春秋》。又豎指雲:‘我於指頭上得天下。’則功在一人,臣佐何有。且遊獵旬日不回,中外情何以堪?吾高枕無憂。」乃筑西面羅城,拒敵之具。不三年,莊宗不守。英雄之料,頃刻不差,宜乎貽厥子孫。(出《北夢瑣言》)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繫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沈尚書失其名,常為秦帥親吏。其妻狼戾而不謹,又妒忌,沈常如在狴牢之中。後因閒退,挈其妻孥,寄於鳳州,自往東川遊索,意是與怨偶永絕矣。華洪鎮東蜀,與沈有布衣之舊,呼為兄。既至郊迎,執手敘其契闊,待之如親兄。遂特創一第,僕馬金帛器玩,無有缺者,送姬僕十餘輩,斷不令歸北。沈亦微訴其事,無心還家。及經年,家信至,其妻已離鳳州,自至東蜀。沈聞之大懼,遂白於主人,及遣人卻之。其妻致書,重設盟誓,雲:「自此必改從前之性,願以偕老。」不日而至。其初至,頗亦柔和;涉旬之後,前行復作。諸姬婢僕悉鞭棰星散,良人頭面,皆拿擘破損。華洪聞之,召沈謂之曰:「欲為兄殺之,如何?」沈不可。如是旬日後又作,沈因入衙,精神沮喪。洪知之,密遣二人提劍,牽出帷房,刃於階下,棄屍於潼江,然後報沈。沈聞之,不勝驚悸,遂至失神。其屍住急流中不去,遂使人以竹竿撥之,便隨流。來日,覆在舊湍之上,如是者三。洪使系石縋之,沈亦不逾旬,失(「失」原作「日」,據明抄本改)魂而逝。得非(「而逝得非」四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怨偶為仇也!悲哉!沈之宿有仇乎?(出《王氏見聞》」)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裡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臺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中朝名士(「名士」原倒置,據明抄本改)。有弘農楊蘧者,曾至嶺外,見楊朔荔浦山水,心常愛之,談不容口。蘧嚐出入贊門下,稍接從容,不覺形於言曰:「侍郎曾見楊朔荔浦山水乎?」贊曰:「未曾打人唇綻齒落,安得見耶?」因大笑。此言嶺外之地,非貶不去。(出《稽神錄》,按見《北夢瑣言》卷五)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常說:「頃居青社,假一(「一」原作「十」,據明抄本改)第而處之,聞多凶怪,昏瞑即不敢出戶庭,合門驚懼,莫能安寢。忽一夕,聞吼聲,若有呼於甕中者,其聲重濁,舉家師懼,必謂其怪之尤者。遂於窗隙窺之,見一物蒼黑色,來往庭中。是夕月色晦,睹之既久,似若狗身,而首不能舉。遂以撾擊其腦,忽轟然一聲,家犬驚叫而去。蓋其日莊上人輸稅至此,就於其地而糜,釜尚有餘者,故犬以首入空器中,而不能出也。因舉家大笑,遂安寢。」(出《玉堂閒話》)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甕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裡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裡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裡,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晉開運末,契丹主耶律德光自汴歸國,殂於趙之欒城。國人破其腹,盡出五臟,納鹽石許,載之以歸。時人謂之「帝羓」(出《玉堂閒話》)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鬥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乾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