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百 雜錄八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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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緯李克助京都儒士孟乙振武角抵人趙崇韓偓薛昌緒姜太師康義誠高季昌沈尚書妻楊蘧袁繼謙帝羓

孔緯

魯國公孔緯入相後,言於甥侄曰:「吾頃任兵部侍郎,與王晉公鐸,充弘文館學士,判館事。上任後,巡廳,晉公乃言曰:‘餘昔任兵部侍郎,與相國杜邠公悰,充弘文館直學士,判館事。暮春,留餘看牡丹於斯廳內。言曰:「此廳比令無逸(無逸乃邠公子,終金州刺史)居(玉泉子「居」作「修」)之,止要一間。今壯麗如此,子殊不知,非久須為灰燼。」餘聞此言,心常銘之。又語餘曰:「明公將來亦據(「將來亦據」四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此座,猶或庶幾。由公而下者,罹其事矣。」以吾今日觀之則(「觀之則」三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邠公之言。得其大概矣。’」是時昭宗纂承,孔緯入相,朝庭事(「朝庭事」三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體,掃地無餘,故緯感昔言而傷時也。(出《聞奇錄》)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佔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為大理卿。昭宗在華州。鄭縣令崔鑾,有民告舉放絁絹價(「絁」字「價」字原空缺,據《玉泉子》補)。刺史韓建令計以為贓,奏下三(「三」原作「二」,據陳校本改)司定罪。御史臺刑(「臺刑」原作「刑臺」,據明抄本改)部奏,罪當絞。大理寺數月不奏,建問李尚書:「崔令乃親情耶?何不奏?」克助雲:「裨公之政也。」韓雲:「崔令犯贓,奈何言我之過也?」李雲:「聞公舉放,數將及萬矣。」韓曰:「我華州節度,華民我民也。」李曰:「華民乃天子之民,非公之民。若爾,即鄭縣民,乃崔令民也。」建伏其論,乃舍崔令之罪,謫潁陽尉。(出《聞奇錄》)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臺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者京都有數生會宴,因說人有勇怯,必由膽氣。膽氣若盛,自無所懼,可謂丈夫。座中有一儒士自媒曰:「若言膽氣,餘實有之。」眾人笑曰:「必須試,然可信之。」或曰:「某親故有宅,昔大凶,而今已空鎖。君能獨宿於此宅,一宵不懼者,我等酧君一局。」此人曰:「唯命。」明日便往,實非凶宅,但暫空耳。遂為置酒果燈燭,送於此宅中。眾曰:「公更要何物?」曰:「僕有一劍,可以自衛,請無憂也。」眾乃出宅,鎖門卻歸。此人實怯懦者,時已向夜,系所乘驢別屋,奴客並不得隨。遂向閣宿,了不敢睡。唯滅燈抱劍而坐,驚怖不已。至三更,有月上,斜照窗隙。見衣架頭有物如鳥鼓翼,翻翻而動。此人凜然強起,把劍一揮,應手落壁,磕然有聲,後寂(「後寂」原作「役寢」,據陳校本改)無音響。恐懼既甚,亦不敢尋究,但把劍坐。及五(五字原缺。據陳校本補)更,忽有一物,上階推門,門不開,於狗竇中出頭,氣休休然。此人大怕,把劍前斫,不覺自倒,劍失手拋落,又不敢覓劍,恐此物入來,床下跧伏,更不敢動。忽然困睡,不覺天明。諸奴客已開關,至閣子間,但見狗竇中,血淋漓狼藉。眾大驚呼,儒士方悟。開門尚自戰慄。具說昨宵與物戰爭之狀,眾大駭異。遂於此壁下尋,唯見席帽,半破在地,即夜所斫之鳥也。乃故帽破弊,為風所吹,如鳥動翼耳。劍在狗竇側,眾又繞堂尋血蹤,乃是所乘驢,已斫口喙,唇齒缺破。乃是向曉因解,頭入狗門,遂遭一劍。眾大笑絕倒,扶持而歸,士人驚悸,旬日方愈。(出《原化記》)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裡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臺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個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之蕭縣,有田民孟乙者善網狐狢。百無一失。偶乘暇,持槊行曠野。會日將夕,見道左數百步,荒冢巋然,草間細逕,若有人跡。遂入之,以槊於黑暗之處攪之。若有人捉拽之,不得動。問「爾鬼耶人耶?怪耶魅耶?何故執吾槊而不置?」暗中應曰:「吾人也。」乃命出之。具以誠告雲:「我姓李,昨為盜,被系兗州軍候獄。五木備體,捶楚之處,瘡痏遍身。因伺隙逾獄垣,亡命之此,死生唯命焉。’孟哀而將歸,置於複壁中,後經赦乃出。孟氏以善獵知名,飛走之屬,無得脫者,一旦荒冢之中,而得叛獄囚以歸。聞者皆大笑之。(出《玉堂閒話》)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抵人

光啟年中,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鎮振武。置宴,樂戲既畢,乃命角抵。有一夫甚魁岸,自鄰州來此較力,軍中十數輩軀貌膂力,悉不能敵。主帥亦壯之。遂選三人,相次而敵之,魁岸者俱勝。帥及座客,稱善久之。時有一秀才坐於席上,忽起告主帥曰:「某撲得此人。」主帥頗駭其言,所請既堅,遂許之。秀才降階,先入廚,少頃而出,遂掩綰衣服,握左拳而前。魁梧者微笑曰:「此一指必倒矣。」及漸相逼,急展左手示之,魁岸者懵然而倒,合座大笑。秀才徐步而出,盥手而登席焉。主帥詰之:「何術也?」對曰:「頃年客遊,曾於道店逢此人,才近食桉,踉蹌而倒。有同伴曰:‘怕醬,見之輒倒。’某聞而志之。適詣設廚,求得少醬,握在手中。此人見之,果自倒,聊助宴設之歡笑耳。’有邊岫判官,目睹其事。(出《玉堂閒話》)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臺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凝重清介,門無雜賓,慕王濛、劉真長之風也。標格清峻,不為文章,號曰無字碑。每遇轉官,舊例各舉一人自代,而崇未嘗舉人。雲:「朝中無可代己者。」世以此少之。(出《北夢瑣言》)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裡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覆初入翰林。其年冬,車駕幸鳳翔,偓有卮從之功。返正初,帝面許用偓為相。偓奏雲:「陛下運契中興,當須用重德,鎮風俗。臣座主右僕射趙崇,可以副陛下是選。乞回臣之命授崇,天下幸甚。」帝甚嘉嘆。翼日,制用崇,暨兵部侍郎王贊為相。時梁太祖在京,素聞崇輕佻,贊又有嫌釁,乃馳入請見,於帝前,具言二公長短。帝曰:「趙崇乃韓偓薦。」時偓在側,梁王叱之。偓奏:「臣不敢與大臣爭。」帝曰:「韓偓出。」尋謫官入閩。故偓詩曰:「手風慵展八(明抄本「八」作「一」)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明抄本「基」作「圖」)。窗裡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出《摭言》)

韓偓,天覆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歎。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裡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