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望,乃宗屬也,自負才能,欲以方面為己任。因旅遊邛蜀,備知南蠻勇怯,遂上書,請割西川數州,於臨邛建定邊軍節度。詔旨允之,乃以師望自鳳翔少尹,擢領此任。於時西川大將嫉其分裂巡屬,陰通南詔。於是蠻軍為近界(「界」原作「之時」二字,據明抄本改)鄉豪所道,侵軼蜀川,戎校竇滂,不能止遏。師望亦因此受黜焉。(原缺出處。今見《北夢瑣言》)
李師望,是皇帝同族,有才而自負,想自己擔任一方的軍政事務。他到邛州蜀州遊歷,深知南蠻英勇。於是上奏書,請求割取西川幾個州,在臨邛建定邊軍節度。皇帝下詔應允,就把李師望從鳳翔少尹提升為定邊軍節度使。當時西川大將憎恨他分裂自己的屬地,就偷偷和南詔勾通。因此南蠻軍隊被近界的鄉豪引導著,侵犯蜀川。戎校竇滂,不能阻止,李師望因此被罷黜。
高駢
(此條本文原缺。據明抄本補。校黃本於下)
渤海王(黃本作「乾符中」)太尉高駢鎮蜀日,因巡邊,至資中郡,舍於刺史衙。對郡山頂(黃本「頂」下有「上」字)有開元佛寺,是夜黃昏,僧徒禮讚,螺唄間作。渤海(黃本「渤海」作「駢聞」。)命軍候(黃本「候」下有「往」字)悉擒械之,來晨,笞背斥逐(黃本「斥逐」作「逐去」)。召將吏而(黃本無「而」字)謂之曰:「僧徒禮念,亦無罪過。但以此寺,十年後,當有禿子(黃本「子」作「丁」)數十(黃本「十」作「千」)作亂,我故以是厭之。」其後土人皆髡(黃本「髡」下有「發」字)執兵號大(黃本「大」訛「人」)髡小(黃本「小」字缺)髡,據此寺為寨。(黃本此下有「凌脅州將果葉所言時稱駢好妖術斯亦或然之驗歟」二十一字。(出《北夢瑣言》)
渤海王太尉高駢鎮守蜀地時,因為巡視邊界,到了資中郡,住在刺史衙門。資中郡對面山頂上,有個開元佛寺,這天黃昏,僧侶禮讚,法螺與唸經聲交替出現。渤海王命令軍候將他們全都抓住拘繫起來。第二天早晨,鞭打後背並驅逐他們。又召來將士吏卒對他們說:「僧侶做禮讚,也沒有什麼罪過。只是這個佛寺,十年以後,會有幾十個禿子作亂,我因此鎮壓他們。」那以後,當地人都剃了頭拿著兵器號稱「大髡」「小髡」,把這個佛寺作為軍營。
韋宙
相國韋宙善治生,江陵府東有別業,良田美產,最號膏腴;積稻如坻,皆為滯穗。鹹通初,授嶺南節度使。懿宗以番禺珠翠之地,垂貪泉之戒。宙從容奏曰:「江陵莊積穀,尚有七千堆,固無所貪矣。」帝曰:「此所謂足谷翁也。」(出《北夢瑣言》)
相國韋宙善謀生計,江陵府東有他的別墅,良田美產,最為肥沃。堆積的稻子像小陸地,都是成熟的稻穗。鹹通初年,他被授為嶺南節度使。懿宗認為番禺是出珍珠翡翠的地方,告戒他不要貪婪。韋宙從容啟奏道:「江陵莊積蓄的糧食,還有七千堆,所以沒有什麼可貪的。」皇帝說:「這真是個多糧的老頭。」
王氏子
京輦自黃巢退後,修葺殘毀之處。時定州王氏有一兒,俗號王酒胡,居於上都,鉅富,納錢三十萬貫,助修朱雀門。僖宗詔令重修安國寺畢,親降車輦,以設大齋。乃扣新鍾十撞,舍錢一萬貫。命諸大臣,各取意而擊。上曰:「有能捨一千貫文者,即打一槌。」齋罷,王酒胡半醉入來,徑上鐘樓,連打一百下。便於西市運錢十萬入寺。(出《中朝故事》)
京都從黃巢退兵後,開始修補被毀壞的地方。當時定州王氏有一個兒子,綽號「王酒胡」,住在上都,是大富翁,交付三十萬貫錢,資助重修朱雀門。僖宗下詔重修安國寺,修完後,親自乘輦而來,設定大齋。敲了新掛的鍾十下,施捨一萬貫錢。讓各位大臣,各按自己的意思去敲鐘。皇帝說:「有能施捨一千貫錢的,就敲一下鍾。」吃齋之後,王酒胡半醉半醒地來了,徑直走到鐘樓,連敲一百下,就到西市運錢十萬貫送到安國寺。
劉蛻
劉蛻,桐廬人,早以文學進士。其父嘗戒之曰:「任汝舉進取,窮之與達,不望於汝。吾沒後,慎勿祭祀。」乃乘扁舟,以漁釣自娛,竟不知其所適。蛻後登華貫,出典商於,霜露之思,於是乎止。臨終,亦戒其子,如先考之命。蜀禮部尚書纂,即其息也,常為同列言之。君子曰:「名教之家重喪祭,劉氏先德,是何人斯?以蛻之通人,抑有其說,時未諭也。」(出《北夢瑣言》)
劉蛻,是桐廬人,早年憑辭章修養考中進士。他父親曾告誡說:「任憑你科考上進,困窘與發達,不寄希望於你。我死後,千萬不要祭祀。就乘上一葉小船,以釣魚自我娛樂,最終竟不知他到哪裡去了。劉蛻後來登上了顯貴而重要的高位,出朝掌管商於地區,歸隱的想法就停止了。臨死,也告誡他的兒子,像他父親告誡他的一樣。蜀地禮部尚書劉纂,就是他的兒子,曾和同伴們說起這件事。君子說:「有名望有教養的家庭重視喪禮祭祀。劉家有德行的前輩,是什麼樣人呢?像劉蛻那樣的博通古今的人,也有那種說法,當時人很不理解。」
皮日休
鹹通中,進士皮日休上書兩通。其一,請以孟子為學科。其略雲:臣聞聖人之道,不過乎經。經之降者,不過乎史。史之降者,不過乎子。子不異道者,孟子也。舍是而諸子,必斥乎經史,聖人之賊也。文多不載。請廢莊列之書,以孟子為主,有能通其義者,科選請同明經。其二,請以韓愈配饗太學。其略曰:臣聞聖人之道,不過乎求用。用(「用」字原缺,據《北夢瑣言》補)於生前,則一時可知也;用於死後,則萬世可知也。又云:孟子、荀卿,翼輔孔道,以至於文中子。文中子之道曠矣,能嗣其美者,其唯韓愈乎!」日休字襲美,襄陽竟陵人,幼攻文,隱於鹿門山,號醉吟先生。初至場中,禮部侍郎鄭愚以其貌不揚,戲之曰:「子之才學甚富,其如一日何?」對曰:「侍郎不可以一日而廢二日。」謂不以人廢言也,舉子鹹推伏之。官至國子博士,寓蘇州。與陸龜蒙為文友,著《文藪》(「藪」原作「數」,據明抄本改)十卷,《皮子》三卷,人多傳之。為錢鏐判官。(出《北夢瑣言》)
鹹通年中,進士皮日休兩次上奏書。第一次,要求把《孟子》作為學習科目。大致是說:「我聽說聖人的道理,沒有超過經書的;次於經書的是史書,次於史書的是諸子文章。諸子文章不離開聖人之道的,是《孟子》。除此而外的各派學者,一定排斥經書史書,是聖人的災害,文獻上大多不記載。請求廢除《莊子》、《列子》之類的書,而以《孟子》為主。有能貫通它的義理的,經過明經考試進行科舉選拔。」第二次,他請求讓韓愈在太學裡享受祭祀。大致是說:「我聽說聖人的主張不過是要求有用。活著時用了,一時可以知道;死後用了,萬代相傳都可以知道。」又說:「孟子、荀卿,保護輔佐孔子學說,傳到文中子王通。文中子的學說太闊大了,能繼承他的精華的,大概只有韓愈吧!」皮日休字襲美,是襄陽竟陵人,自幼鑽研文章,隱居在鹿門山,號‘醉吟先生’。初次到官場中,禮部侍郎鄭愚為他長相難看,戲弄說:「你很有才學,但又能對一個‘日’(指皮日休)怎麼樣呢?」皮回答說:「侍郎不可因為一個‘日’而廢掉兩個‘日’(昌)。」舉子們都很佩服他。皮日休任國子博士時,住在蘇州,和陸龜蒙是文學朋友。著有《文藪》十卷,《皮子》三卷,人們爭相傳頌。當時做了節度使錢鏐的判官。
郭使君
江陵有郭七郎者,其家資產甚殷,乃楚城富民之首。江淮河朔間,悉有賈客仗其貨買易往來者。乾符初年,有一賈者在京都,久無音信。郭氏子自往訪之,既相遇,盡獲所有,僅五六萬緡。生耽悅煙花,迷於飲博,三數年後,用過太半。是時唐季,朝政多邪,生乃輸數百萬於鬻爵者門,以白丁易得橫州刺史,遂決還鄉。時渚宮新罹王仙芝寇盜,里閭人物,與昔日殊。生歸舊居,都無舍宇,訪其骨肉,數日方知。弟妹遇兵亂已亡,獨母與一二奴婢,處於數間茅舍之下,囊橐蕩空,旦夕以紉針為業。生之行李間,猶有二三千緡,緣茲復得蘇息,乃傭舟與母赴秩。過長沙,入湘江,次永州北江。墂有佛寺名兜率,是夕宿於斯,結纜於大槦樹下。夜半。忽大風雨,波翻岸崩,樹臥枕舟,舟不勝而沉。生與一梢工,拽母(「母」原作「舟」。據陳校本改)登岸,僅以獲免。其餘婢僕生計,悉漂於怒浪。遲明,投於僧室,母氏以驚得疾,數日而殞。生慞惶,馳往零陵,告州牧。州牧為之殯葬,日復贈遺之。既丁憂,遂寓居永郡。孤且貧,又無親識,日夕厄於凍餒。生少小素涉於江湖,頗熟風水間事,遂與往來舟船執梢,以求衣食。永州市人,呼為捉梢郭使君,自是狀貌異昔,共篙工之黨無別矣。(出《南楚新聞》)
江陵有個叫郭七郎的,他家很有錢,是楚城有錢人的首戶。長江、淮河、黃河以北之間,都有商人靠著他的貨來經商。乾符初年,他有一個商人在京城,很久沒有音信,郭七郎就親自去查詢。見面後,把他所有的錢財身都要了過來,多達五六萬吊。郭七郎迷上了妓女,沉湎於飲酒、賭博。三四年後,把錢花掉一大半。這時是唐朝末年,朝廷壞人專權。郭七郎用幾百萬錢送給賣官的人,由一個白丁變成了橫州刺史。於是決定回家。當時江陵剛剛被王仙芝攻打過,街道上的人,與以前很不一樣了。郭七郎回到舊房,房屋都沒了;打聽親人,幾天後才知道弟弟妹妹碰上亂兵已死了;只有母親帶一兩個丫環住在幾間茅草房裡,錢袋裡空無一文,靠白天夜裡做針線活過日子。郭七郎的行李中,還有二三千吊錢,因此生活才算得以好轉。就僱船和母親一道去上任。經過長沙,進入湘江,停泊在永州北江。岸上有一座廟叫兜率寺。當晚就住在船上,把船系在大槦樹下邊。半夜,忽然颳大風下大雨,波浪翻滾沖毀了河岸,大樹倒了壓住了船,船經受不住就沉沒了。郭七郎同一個船公把母親拽到岸上,保住了性命。其餘的奴僕東西都被波濤捲走了。天亮後,到了廟裡,母親受驚得病,幾天後死了。郭七郎一籌莫展,跑到零陵,把情況告訴了州牧。州牧為他安葬了母親,並且又贈給他一些錢。既為母親守喪,就在永郡租房住下來。孤身一人,很窮又沒親戚熟人,早晚為吃穿發愁。郭七郎從小就來往於江湖之上,很熟悉行船這一套,於是就給來往的船隻掌舵,解決衣食。永州街上的人,叫他捉梢郭使君。從此,他的面貌和以前大不一樣,同船工們沒有什麼區別了。
李德權
京華有李光者,不知何許人也。以諛佞事田令孜,令孜嬖焉,為左軍使。一旦奏授朔方節度使,敕下翌日,無疾而死。光有子曰德權,年二十餘,令孜遂署劇職。會僖皇幸蜀,乃從令孜扈駕,止成都。時令孜與陳敬瑄盜專國柄,人皆畏威。李德權者處於左右,遐邇仰奉。奸豪輩求名利,多賂德權,以為關節。數年之間,聚賄千萬,官至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右僕射。後敬瑄敗,為官所捕,乃脫身遁於復州,衣衫百結,丐食道途。有李安者,常為復州後槽健兒,與父相熟。忽睹德權,念其藍縷,邀至私舍。安無子,遂認以為侄。未半載,安且死,德權遂更名彥思,請繼李安效力,蓋慕彼衣食(「食」原作「合」,據明抄本改)耳。尋獲為牧守圉人,有識者,皆目之曰:「看馬李僕射。」(出《南楚新聞》)
京城有個叫李光的人,不知他是哪裡人。他很會阿諛,侍奉在田令孜手下,令孜很寵愛他,派他做左軍使。有一天奏明皇上授予李光北方節度使的職務,下令第二天,李光沒得什麼病就死了。李光有個兒子叫德權,二十多歲。令孜就讓德權代理這個重要職務。趕上僖宗皇帝去蜀地,德權就跟著令孜一起護君駕,到了成都。當時田令孜和陳敬瑄盜取了國家大權,人們都害怕他們。李德權在他們的身邊,遠近都巴結他。有錢的勢力小人為了求得名利,常賄賂德權。用以打通關節。幾年的光景,李德權受賄上千萬,當上了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右僕射。後來敬瑄敗露,被官府逮捕了。李德權逃出來跑到復州,衣服破爛不堪,沿街乞討。有個李安,曾經是復州的看馬軍士,和德權的父親很熟悉,突然看到德權,可憐他到了這個地步,就把他接到自己家。李安沒有兒子,就認德權做侄子。沒到半年,李安將要死了,德權就改名叫彥思,請求繼承李安的職位,原來不過貪圖那點吃穿罷了。不久成為看馬的人,有知道認識他的,都看著他說:「看馬的李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