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一十三 草木八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螢火芝

良常山有螢火芝,其實是草,大如豆。紫花,夜視有光。食一枚,中心一孔明。食至七,心七竅洞澈。可以夜書。(出《酉陽雜俎》)

良常山有一種靈芝叫「螢火芝」,它的果實是一種草,有豆子那麼大。開紫色花,夜裡看它有光。吃一枚,內心的一孔透明。吃到七枚,心和七竅全都洞澈明亮。夜間寫字,可以用螢火芝照明。

肉芝

昔有人泊渚登岸,忽見蘆葦間,有十餘崑崙偃臥,手足皆動。驚報舟人。舟人有嘗行海中者識之,菌也。往視之,首皆連地。割取食之,菌但無七竅。《抱朴子》雲:「肉芝如人形,產於地。」亦此類也。何足怪哉?(出《嶺南異物志》)

從前有一個人乘船來到一個小島登岸,忽然間發現蘆葦叢中有十幾個黑皮膚的人仰臥在那裡,手腳都會動。他大吃一驚,急忙告訴了別的乘船人。乘船的人當中,有的曾經在海上航行過,認識這東西,是一種菌。過去細看,見那東西頭全連著地。於是就割取麵食之。它只是沒有七竅,太像人了。《抱朴子》說的:「肉芝像人的身形,從土地上長出。」也是這一類東西,有什麼可怪的呢?

小人芝

或山中見小人,乘車馬,長七八寸者,肉芝也。取服芝,即仙矣。(出《抱朴子》)

有的人在山中看見一種小人,乘坐著車馬,有七八寸高,那是一種肉靈芝草。把它弄來服下,立即就成仙。

地下肉芝

蘭陵蕭逸人,亡其名。嘗舉進士下第,遂焚其書,隱居潭水上,從道士學神仙。因絕粒吸氣,每旦屈伸支體,冀延其壽。積十年餘,發盡白,色枯而背僂,齒有墮者。一旦引鏡自視,勃然發怒,且曰:「吾棄聲利,隱身田野間,絕粒吸氣,冀得長生。今亦衰瘠如是,豈我之心哉?」即還居鄴下,學商人逐什一之利。凡數年,資用大饒,為富家。後因治園屋,發地得物,狀類人手,肥而且潤,色微紅。逸人得之驚曰:「豈非禍之芽?且吾聞太歲所在,不可興土事。脫有犯者,當有修肉出其下,固不祥也。今果有,奈何?然吾聞:得肉食之,或可以免。」於是烹而食,味甚美,食且盡。自是逸人聽視明,力愈壯,貌愈少。發之禿者,盡黰然而長矣;齒之墮者,亦駢然而生矣。逸人默自奇異,不敢告於人。後有道士至鄴下,逢逸人。驚曰:「先生嘗得餌仙藥乎?何神氣清晤如是?」道士因診其脈。久之又曰:「先生嘗食靈芝矣。夫靈芝狀類人手,肥而且潤,色微紅者是也。」逸人悟其事,以告。道士賀曰:「先生之壽,可與龜鶴齊矣。然不宜居塵俗間,當退休山林,棄人事,神仙可致。」逸人喜而從其語,遂去。竟不知所在。(出《宣室志》)

蘭陵有一個姓蕭的隱士,我忘了他叫什麼名字了。他曾經考進士沒有考中,一氣之下,就把書全都燒了,隱居到潭水之上,跟著道士學成仙之道。於是他就不吃糧食,只吸空氣,每天早晨起來屈伸肢體,希望延長壽命。十幾年之後,他的頭髮全白了,臉色枯乾,背也駝了,牙齒也有掉的。一天早上他照了一下鏡子,立刻就勃然大怒,並且說道:「我放棄了名利,隱身在田野之間,只吸氣不吃糧,希望能夠長生不老。現在竟衰老到這種程度,哪是我的心願哪!」於是他馬上還居鄴下,跟商人學著追逐那十分之一的小利。共幾年,他家的資用就多起來,成為富足人家。後來由於建宅院,挖地挖出一個東西來,這東西樣子很像人的一隻手,肥厚而且潤滑,色微紅。他看見了這東西之後驚詫地說:「莫非這是禍事的先兆?我聽說太歲在的地方是不能動土的,如果有人違犯了,就可能挖出一塊肉來,是特別不祥的事。現在果然挖出來一塊肉,怎麼辦呢?但是我又聽說,挖出肉來就把它吃了,或許還可以免禍。」於是他就把這塊肉煮著吃了。味道很美,他全吃了。從此,他的聽覺、視覺比原先靈了,力氣更大了,模樣更年輕了。頭髮禿了的地方,紛紛地長出了新頭髮;掉了牙的地方,又長出新的牙齒。他暗自感到奇怪,不敢告訴別人。後來有一個道士來到鄴下,見到他便吃驚地說:「先生你吃到過仙藥嗎?為什麼氣色如此之好?」道士就給他診脈。診了很長時間又說:「先生你吃過靈芝。那靈芝樣子像人的手,肥厚而且潤滑,色微紅。」他只好把怎麼回事全都告訴了道士。道士祝賀說:「先生你的壽命,可以和龜和鶴一樣了。但是不能居住在塵俗之間,應該休閒于山林,放棄人事紛爭,就能成仙。」他十分高興,聽了道士的話,就離去了。到底也不知他去了哪裡。

異菌

唐開成元年春,段成式修行裡思第書齋前,有枯紫荊數株蠹折,因伐之,餘尺許。至三年秋,枯根上生一菌,大如鬥,下布五足,頂黃白兩暈,綠垂裙,如鵝鞴,高尺餘。至冬(「冬」原作「午」,據陳校本改),色變黑而死。焚之,氣如茅香。成式嘗置香爐於枿臺上唸經,問僧。以為善徵。後覽諸志怪:南齊吳郡褚思莊,素奉釋氏。眠於梁下,短柱是柟木,去地四尺餘,有節。大明中,忽有一物如芝,生於節上,黃色鮮明,漸漸長。數日,遂成千佛狀。面目指爪及光相衣服,莫不宛具,如金鐷隱起(「隱起」原作「起隱」,據陳校本改),摩之殊軟。嘗以春末落,落時佛形如故,但色褐耳。至落時,其家貯之箱中。積五年,思莊不復住其下,亦無他顯盛。闔門壽老:思莊父終九十七;兄年七十,健如壯年。(出《酉陽雜俎》)

唐朝開成元年春天,段成式修行裡思第書齋前,有幾棵枯紫荊被蟲子咬折,因此就伐掉了,留下了一尺多高的樹茬子。至開成三年秋,枯根上生出一菌,大如鬥,下邊分佈著五隻腳,頂著黃、白兩道暈,綠色垂裙,像一種叫做「鵝抱」的草,高一尺多。到了冬天,顏色變黑而死。用火燒,氣味像茅香。段成式曾經把它放到枿臺上的香爐裡燃著它唸經,向僧人請教這是怎麼回事。僧人認為是好徵兆。後來翻看各種志怪的書籍,看到如下一則:南齊吳郡的褚思莊,一向信奉佛教。他睡眠的梁下,有一個柟木的短柱。這短柱離地四尺,有節子。大明年中,忽然從節子上長出一個像靈芝草的東西,黃色,鮮豔明亮,一天天增長。幾天後,長成千佛狀。臉、眼睛、手指以及衣服什麼的,沒有不完備的。隱起有如金鐷,用手一摸卻感到很軟。曾在春末脫落。脫落時佛的形狀沒變,只是顏色變成褐色了。他家把它放到箱子裡。過去五年,褚思莊不再在那梁下睡覺了,也沒有其它顯著的大事。全家的老人多壽。褚思莊的父親活到九十七歲;他的哥哥七十歲了,還像箇中年人那麼壯健。

石菌

宋州莆田縣破崗山,唐武宗二年,巨石上生菌,大如合簣,莖及蓋黃白色。其下淺紅。盡為過僧所食。雲:美倍諸菌。(出《酉陽雜俎》)

宋州莆田縣的破崗山,唐武宗二年的時候,大石頭上長出菌來,大小有如合簣,莖和蓋是黃色的,下邊是淺紅色的。這些菌都被路過的和尚所吃了。他們說,這種石菌的味道要比其它各種菌好上好多倍。

竹肉

竹肉。江淮有竹肉,如彈丸,味如白雞(「雞下」原有「竹皆」二字,據明抄本、陳校本刪)。代(「代」原作「向」,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北又有大樹雞,如杯棬。呼為胡獼頭。盧山有石耳,性熱。(出《酉陽雜俎》)

江淮一帶有竹肉,長在竹節上,彈丸大小,味如白條雞。代北又有大樹雞,大小如杯棬,叫做「胡獼頭」。盧山有石耳,性熱。

毒菌

江夏漢陽縣出毒菌,號茹閭。非茅搜也。每歲供進。縣司常令人于田野間候之,苟有此菌,即立表示人,不敢從下風而過,避其氣也。採之日,以竹竿芟倒,遽舍竿於地,毒氣入竹。一時爆裂。直候毒歇,仍以櫸柳皮蒙手以取,用氈包之,亦櫸柳皮重裹。縣宰封印在而進。其齎致役夫,倍給其直,為其道路多為毒薰,以致頭痛也。張康隨侍其父宰漢陽,備言之。人有為野菌所毒而笑者,煎魚椹汁服之,即愈。僧光遠說也。(出《北夢瑣言》)

江夏漢陽縣出一種毒菌,名叫「茹閭」。茹閭不是茅搜。每年都要向宮中貢進這種毒菌。縣裡常常派人在田野間察看,一旦發現有此菌,就立即立上標誌向人們報警,不要從下風頭通過,避開毒菌的毒氣。採的時候,用竹竿子把它割倒,急忙扔掉竹竿,讓毒氣進入竹內。竹子就爆裂。直等到毒氣沒了,就用櫸柳皮蒙著手把它取下來,用氈子包好,再用櫸柳皮重包一遍。縣令封印之後就往京城送。那些進京去送的人,要成倍地給錢,因為在道上很容易被毒氣薰著,薰著就頭痛。張康隨著在漢陽做縣令的父親長住過漢陽,所以他說得很詳備。人有中了野菌毒而發笑不止的,煎魚椹汁給他服下,立刻就好。這是和尚光遠說的。

苔敘苔

苔錢亦謂之澤葵,又名董錢草,亦呼為宣癬,南人呼為垢草。(出《述異記》)

苔錢也叫做「澤葵」,又名「董錢草」,也叫做「宣癬」,南方人叫它「垢草」。

地錢

地錢,葉圓莖細,有蔓,多生溪澗邊。一曰積雪草,亦曰連錢草。(出《酉陽雜俎》)

地錢,葉是圓的,莖較細,有蔓,大多生長在溪澗的邊上。一名叫「積雪草」,也叫「連錢草」。

蔓金苔

晉梨國獻蔓金苔。色如金,若螢火之聚,大如雞卵。投之水中,蔓延波瀾之上,光出照日,皆如火生水上也。乃於宮中穿池,廣百步,時時觀此苔,以樂宮人。宮人有幸者,則以金苔賜之。以置漆碗中,照耀滿室,名曰夜明苔。著衣襟則如火光矣。帝慮外人得之,炫惑百姓,詔使除苔塞池。及皇家喪亂,猶有此物。皆入胡中。(出王子年《拾遺記》)

晉時梨國獻來了蔓金苔。顏色宛如金子,像許許多多的螢火蟲聚集在一起,雞蛋大小。把它投入水中,它的蔓伸延到波瀾之上,日光一照,都像火苗在水上燃燒。於是就在宮中挖了一個一百步寬的大水池放養此苔,天天觀看,用來逗樂宮中美人。受到寵愛的美人,皇帝就把蔓金苔賜給她。把它放在一個漆碗裡,可以照耀滿屋,名叫「夜明苔」。把它附著到衣襟上,那就像火光了。皇帝擔心讓外人把蔓金苔弄了去誇耀迷惑百姓,就下詔把蔓金苔除掉了,把池子填上了。等到皇家喪亂的時候,還有這種東西,都被弄到胡人那裡去了。

如苣苔

慈恩寺唐三藏院後簷楷,開成末,有苔狀如古苣,佈於磚上,色如藍綠,輕軟可愛。談論僧義林,大和初,改葬基法師,初開冢,香氣襲人。側臥磚臺上,形如生。磚上苔厚二寸餘,作金色,氣如爇檀。(出《酉陽雜俎》)

開成年末,慈恩寺唐三藏院後簷楷上長出苔來,樣子像古苣,分佈在磚上,色如藍草綠,輕軟可愛。大和年初,改葬基法師,剛開啟墳墓的時候,香氣襲人。基法師側臥在磚臺上,像活人一樣。磚上苔厚二寸還多,呈金黃色,氣味宛如爇檀。

石發

張乘言,南中水底有草,如石發。每月三四日始生,至八九已後可採。及月盡,悉爛。似隨月盛衰也。(出《酉陽雜俎》)

張乘說,南方的水底下有一種草,好像石頭的頭髮。每月的初三初四開始生長,到初八初九以後便可採集了。等到月底,全都爛掉。它似乎是隨著月亮的盛衰而盛衰。

瓦松

《廣雅》:「在屋曰昔耶,在牆曰垣衣。」《廣志》謂之蘭香。生於久屋之瓦。魏明帝好之,命長安西載其瓦(「魏明帝」等十二字原缺,據《酉陽雜俎》十九補)於洛(「洛」原作「落」,據《酉陽雜俎》十九改)陽,以覆屋。前後詞人詩中,多用「昔耶」。梁簡文帝《詠薇》曰:「緣階覆碧綺,依簷映昔耶。」或言構木上多松栽,土木氣洩,則瓦生松。大曆中,修含元殿,有一人投狀請瓦,且言瓦工唯我所能。祖父時嘗瓦此殿矣,眾工不能服。因曰:「若有能瓦畢不生瓦松乎?」眾方服焉。又有李阿黑者,亦能治(「治」原作「至」,據《酉陽雜俎》十九改)屋,布瓦如齒,間不通綖,亦無瓦松。《本草》:「瓦衣謂之屋遊。」(出《酉陽雜俎》)

《廣雅》寫道:「生在屋上的叫‘昔耶’,生在牆上的叫‘垣衣’。《廣志》叫它「蘭香」。它生在老屋的瓦上。魏明帝喜歡這玩藝兒,就命令把長安的瓦西運到洛陽,瓦到洛陽的屋頂上。前前後後的詞人詩中,大多使用的是「昔耶」這一名稱。梁簡文帝《詠薇》寫道:「緣階覆碧綺,依簷映昔耶。」有的人說,建築上多用松木,土木之氣洩露出來,就生出瓦松。大曆年中,修含元殿,有一個人投狀請求讓他為大殿蓋瓦,並且說,瓦工裡只有他能行,他爺爺當年就為此殿瓦瓦。眾瓦工不服氣。於是他說:「你們瓦的瓦,能讓它永不生瓦松嗎?」眾瓦工這才服氣。又有一個叫李阿黑的,也能蓋房子,布瓦如齒,緊湊無間,也不長瓦松。《本草》:「瓦衣謂之屋遊。」

瓦松賦

崔融《瓦松賦·序》雲:「崇文館瓦松者,產於屋溜之下。謂之木也,訪山客而未詳;謂之草也,驗農皇而罕記。」賦雲:「煌煌特秀,狀金芝之產溜。歷歷虛懸,若星榆之種天。葩條鬱毓,根祗連拳。間紫苔而裛露,凌碧瓦而含煙。」又曰:「慚魏宮之烏悲,恧漢殿之紅蓮。」崔公學博,無不該悉,豈不知瓦松已有著說乎?(出《酉陽雜俎》)

崔融在《瓦松賦》的序中說:「崇文館瓦松,生長在屋簷之下。說它是樹木吧,訪問山上熟悉樹木的人也問不明白;說它是草呢,查驗農耕之書也不見記載。」賦說:「煌煌特秀,狀金芝之產溜。歷歷虛懸,若星榆之種天。葩條鬱毓,根祗連拳。問紫苔而裛露,凌碧瓦而含煙。」又說:「慚魏宮之烏悲,恧漢殿之紅蓬。」崔公學識淵博,沒有不具備不熟悉的,難道不知道已經有了關於瓦松的著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