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開元間,長安縣尉裴齡。曾突然患病已經好多天了。到了正月十五日,夜晚二更以後,忽然看見堂屋前有兩個穿黃色衣衫的差役手裡拿著公文說:「閻王抓你。」裴齡推辭自己有病。呼喚家人把馬牽來,過了很久,也不見來。於是就隨差役去了。看見街上的燈火輝煌。差役出門走了十多里,燈火就沒有了,只在枯草中間有一條唯一的小路。約走了五十里,到了一座城,牆壁全是黑色的,周圍沒有多少樹木。忽然又遇到一位白衣居士,身材魁偉,相貌堂堂,對二個差役說:「這個人沒有罪,為什麼把他抓來?」回過頭來看看裴齡說:「你知道死了沒有?」裴齡因此痛哭流涕,合掌作揖告訴白衣居士:「生來不曾做過有罪的事情,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今天的事究竟為什麼?請求幫助料理。」居士對差役說:「這個人外表莊重,而且又沒有罪過,不應該拿去他的頭巾衣帶。」差役於是還給了他。於是又進了城。在幾里地之間,看見朱門華麗,奇樹繁茂。前面一個官人,說是主簿。主簿派遣付典,檢查他的罪福。典說:「你沒有大的罪過,按理不應該來。」裴齡便苦苦請求他幫助和解救。檢查案卷的人說:「殺了一頭驢,所以抓你。」「然而這頭驢卻是市吏所殺。你如果不承認。事情一定能解決。」不一會。閻王就坐。主簿領著裴齡進來。王問:「為什麼抓這個人?」主簿說把市吏也領來,正好一塊盤問。說:「其實是要腸子,不讓殺驢。」說完,看見市吏脖子上帶著枷鎖在前面走,有驢、羊、雞、豬數十隻跟在他的後邊。王問市吏,為什麼攀扯這個人。驢便走上前去說:「我們這些實在是被市吏所殺,他把肉賣給了過路的人。這件事與裴少府沒有關係。」市吏剛想說話,其他羊豬等各各堅持前邊說的話。王說:「這個人還享有數年的國家官祿,不可在這久留,應該趕快把他放回去。如果再遲延下去,恐怕他的形駭會腐爛變壞。」因此對裴齡說:「叫人放你回去,應該千方百計修善造福,裴齡再次拜謝出去。王又招呼主簿對他說可以領著這個人去看所有的地獄。主簿叫人領著裴齡在前面走進一個小洞中,看見長著牛頭的小卒,用叉子刺人,按照所犯的罪受到不同的懲罰。裴齡不肯看,走出小洞。告別了主簿以後,又到其他差役那裡。差役說:「我原來是戶部令史。」另一個說:「我原來是京兆府史,長期生活在地府裡,請求到人間,得不到允許。你可為我們寫金光明經、法華、維摩、涅巉等經,同時再為我設齋超度,我們就能到人間生活。」裴齡全部答應了,差役又請求給他們金銀錢各三千貫。裴齡說:京官貧窮,實在沒有辦法。」差役說:「金錢就是人間的黃紙,銀錢是白紙。裴齡說:如果請求紙錢,那當然可以辦到,不知道什麼辦法送給你們?差役說,人世間在都市裡製作錢,這些錢大多數被地府收去了。你可以叫制錢的人到家中密室裡做完以後,用袋子裝好,要在水邊燒了它。我們一定能夠收到。給錢的時候如果看見風吹灰動,那就是我們收到了。如果有大風把灰吹揚,那就是被地府及地鬼神所接受。這樣的事情常常去做。當然鬼神也就常常捱餓,燒錢的時候還可以同時備辦少量的好酒飯,把兩束草立在席子上,我們在草影的地方坐著,這樣才能得到食物。辭別後,走了數里回到家。看見家裡都在哭泣,因而感覺到全身很痛,神情恍惚。迷濛良久,才睜開了眼睛,於是活了,造經像燒完紙後。十幾天就恢復到和平常一樣。
六合縣丞
六合縣丞者,開元中暴卒,數日即蘇。雲初死,被拘見判官,雲是六合劉明府,相見悲喜。問家安否,丞雲:「家中去此甚邇,不曾還耶?」令雲:「冥陽道殊,何由得往?」丞雲:「郎君早擢第,家甚無橫。但夫人年老。微有風疾耳。」令雲:「君算未盡,為數羊相訟,所以被追。宜自剖析,當為速返。」須臾,有黑雲從東來,雲中有大船,轟然墜地,見羊頭四枚。判官雲:「何以枉殺此輩?」答雲:「刺史正料,非某之罪。」二頭寂然。判官罵雲:「汝自負刺史命,何得更訟縣丞?」船遂飛去。羊大言云:「判官有情,會當見帝論之。」判官謂丞曰:「帝是天帝也,此輩何由得見?如地上天子,百姓求見,不亦難乎?然終須為作功德爾。」言畢,放丞還」既出,見一女子,狀貌端麗,來前再拜。問其故,曰:「身是揚州譚家女,頃被召至,以無罪蒙放回。門吏以色美,曲相留連。離家已久,恐舍宅頹壞,今君得還,幸見料理。我家素富,若得隨行,當奉千貫,兼永為姬妾,無所吝也。以此求哀。」丞入白判官,判官謂丞曰:「千貫我得二百,我子得二百,餘六百屬君。」因為書示之。判官雲:「我二百可為功德。」便呼吏問:「何得勾留譚家女子?」決吏二十,遣女子隨丞還。行十餘里,分路各活。丞既痊平,便至譚家訪女。至門,女聞語聲,遽出再拜。辭曰:「嘗許為妾身不由己,父母遣適他人。今將二百千贖身,餘一千貫如前契。」丞得錢,與劉明府子,兼為設齋功德等。天寶末,其人尚在焉。(出《廣異記》)
六合縣的縣丞在唐玄宗開元年間得暴病死亡,幾天後又甦醒了。說:剛死的時候,被拘捕去見判官,說是六合縣劉明府。見面後悲喜交加。問家中是否平安,縣丞說:「家離這特別近,不曾回去嗎?」令說:「陰間和陽間的路不同,怎麼能回去呢?」縣丞說:「您兒子早已及第,家裡也沒有不順心的事。只是夫人已年高,稍微患有風溼症。」令說:「算計起來你陽壽未盡,只因為幾隻羊告你,所以被追捕。自己去分辨。讓你儘快回去。」不一會,有黑雲從東邊來,雲中有大船,轟隆一聲,落在地上。看見有四顆羊頭。判官說:「為什麼無故殺死這此羊呢?」回答說:「刺吏正需要這東西,不是我的罪過。」二顆羊頭沉默無言可對。判官大罵說:「你們本來就欠刺使的命,為什麼告縣丞呢?於是,船就飛去了。羊大聲說:「判官有私情,我們要面見天帝評論這件事。」判官對縣丞說:「帝是指天上的帝王,這些無名之輩怎麼能見得著呢!就象地上的天子。百姓要是求見,不也是極難嗎?然而,最終還是應做善事造福積德。」說完,放縣丞回去。剛出去,看見一女子,身材相貌都很端莊秀麗,上前拜見。問她什麼原因,說:「我是揚州譚家的女子,剛才被召到這裡來,因我沒有罪幸蒙放回。守門的差吏看我長的美貌,找各種籍口留我。我離開家裡已經很久,恐怕屍體腐爛。現在你能夠回去,希望有幸得到你的幫助。我家素來富有,如果能跟你一起走,一定奉送千貫錢,並永做你的姬妾,沒有什麼捨不得的東西,用這些求得你的同情。」丞進去對判官說這事,判官說:「千貫錢得給我二百,給我兒二百,餘下六百歸你。」因此寫在紙上讓他看,判官說:「我的二百錢可用來作功德。」就傳呼門吏問:「為什麼勾引強留譚家女子?」打門吏二十杖。讓女子隨縣丞回去。行了十餘里,分路各回各的家,活了。縣丞很快痊癒後,就到譚家拜訪女子。到了門口,女子聽到說話聲,就出來拜見,推辭說:曾經許與你為妾,但身不由己,父母已許與他人,今將二百千贖身,一千貫按以前的約定。丞得到錢,給劉明府的兒子,又為他設齋積功德等。天寶末年,這個人還在世。
薛濤
江陵尉薛濤,以乾元中,死三日活。自言初逢一吏,持帖雲,王使追。押帖作「祜」字。濤未審是何王,鞴馬便去。行可十餘里,至一城,其吏排闥,便入廳中。一人羽衛如王者,濤入再拜。王問:「君是荊州吏耶。」濤曰是。王曰:「罪何多也?今訴君者,不可勝數。」對曰:「往任成固縣尉,成固主進鷹鷂,濤典其事,不得不殺,殺多誠有之。」王曰:「殺有私乎?」曰:「亦有之!」公私孰多?」曰:「私少於公。」王曰:「誠之然。君祿福有厚,壽命未已。彼亦無如君何,不得不追對耳。」令濤出門,遍謝諸命。濤至,見雉兔等遍滿數頃,皆飛走逼濤。濤雲:「天子按鷹鷂,非我所為。觀君輩意旨,盡欲殺我,其何故也?適奉命(「命」原作「問」,據明抄本改)為君寫經像,使皆託生。何必眾人殺一命也?」王又令人傳語。久之,稍稍引去。濤入,王謂之曰:「君算未盡。故特為君計,(「計」原作「既」,據明鈔本改)還宜作功德,以自贖耳。」濤再拜數四,王問:「君讀書否?」曰:「頗常讀之。」又問:「知晉朝有羊祜否?」曰:「知之!」王曰:「即我是也。我昔在荊州,曾為刺史,卒官舍,故見君江陵之吏,增依依耳。」言訖辭出,命所追之吏送之歸舍,遂活。(出《廣異記》)
江陵尉薛濤,在唐肅宗乾元年間,死後三天覆活。自己說:當時遇見一個差役,拿著帖子說:王讓拘撲你。帖子上籤了一個「祜」字,薛濤不清楚是哪個王,就備馬跟隨而去。走了大約十幾裡,到了一座城。這個差役推開門,便進入大廳,一個穿戴象大王的人。薛濤再次下拜,王問:「你是荊州的官吏嗎?」濤說:「是」。王說:「你的罪過為什麼那麼多?」現在告你的狀的都數不過來。」濤回答說:「前任成固縣尉,成固縣主管進貢鷹鷂。濤是主管這件事的人,不得不殺生,確實殺的比較多。」王說:「有為私人殺的嗎?說,也有。公和私哪個多?說:「私少於公。」王說:「你還很誠實。你的福祿還很長。壽命沒完,他們不能怎麼樣你,不得不拘撲你來對證。」叫濤出門。普遍地謝過被殺的生命。濤來到外面,看見雞、兔等遍地都是,飛騰奔走,威逼薛濤。濤說:「按天子的需要飼養鷹鷂,不是我要做的,看你們的意思,完全想殺死我,這是為什麼?剛才奉命為你們畫經像,使你們都能託生,何必大家一齊殺一人呢?」王又叫人傳下話去。過了好長時間,悄悄領著離開。濤進來,王對他說:「算來你的陽壽未盡。所以特地為你考慮,回去之後應該作功德。用自己的行動去贖罪。」濤又四次拜謝。王問:「你讀書嗎?」說:「我經常讀很多書。又問,知道晉朝有個叫羊祜的人嗎?濤說:「知道。」王說:「那就是我呀。我以前在荊州曾經當過刺史,死在官府裡。所以看見你這個江陵的小官,增添了相互的感情。」說完告辭出去,叫拘捕他的差役送他回家,於是活了。
趙裴
明經趙裴,貞元中,選授巴州清化縣。失志成疾,惡明,不飲食四十餘日。忽覺室中雷鳴,頃有赤氣如鼓,輪轉至床,騰空上,當心而住。初覺精神遊散,奄如夢中。有朱衣平幘者,引之東行。出山斷處,有水東西流。久立視之,又東行。一橋飾以金碧。過北,入一城,至曹司中,人吏甚眾。見妹婿賈奕,與己爭殺牛事。疑是冥司,遽逃避至一壁間。牆如石,黑,高數丈。廳有呵喝聲,朱衣者遂領入大院。吏通曰:「司命過人。」復見賈奕,因與辨對。奕固執之,無以自明。忽有巨鏡徑丈,虛懸空中,仰視之,宛見賈奕鼓刀。業負明。有不忍之色,奕始伏罪。朱衣人又引至司,入院,一人褐帔紫霞冠,狀如尊像。責曰:「何故,竊他袱頭二事。在滑州市,隱橡子三升。」因拜之無數。朱衣復引出,謂曰:「能游上清乎?」乃共登一山,下臨流水,其水懸注騰沫,人隨流而入者千萬,不覺身亦隨流。良久,住大石上,有青白暈道。朱衣者變成兩人,一導之,一促之。乃升石崖上立,坦然無塵。行數里,旁有草如紅蘭,莖葉密,無刺,其花拂拂然,飛散空中。又有草如苣,附地,亦飛花,初出如馬勃,破,大如疊,赤黃色。過此,見火如山,橫亙天。候焰絕乃前。至大城,城上重譙,街列果樹,仙子為伍,迭謠鼓樂,仙姿絕世。凡歷三重門,舟艨交煥。其地(「地」原作「他」,據明抄本改)及壁,澄光可鑑,上不見天,若有絳暈都復之。正殿三重,悉列尊像。見道士一人,如舊相識。趙求為弟子,不許。諸樂中有如琴者,長四尺,九弦,近頭尺餘方廣,中有兩道橫,以變聲。又一如酒榼,三絃,長三尺,腹面上廣下狹,背豐隆項。有過錄,乃引出。闕南一院,中有絳冠紫帔,命與二朱衣人坐廳事。乃命先過戊申錄,錄如人間辭狀,首冠人生辰,次言姓名年紀,下注生月日,別行橫布六旬甲子。所有功德,日下具之。如無,即無字。(「無字」原作「書事」,據明抄本改)趙自視其錄,姓名生辰日月,一無差也。過錄者,數盈億兆。朱衣人言,每六十年,天下人一過錄,以考校善惡增算也。朱衣者引出北門,至向路,執手別曰:「遊此是子之魂,可尋此行,勿反顧,當達家矣。」依其言,行稍急,蹶倒,如夢覺,死已七日矣。趙著《魂游上清記》,敘事甚該悉。(出《酉陽雜俎》)
唐德宗貞元年間,以明經中舉的趙裴被派到巴州清化縣。不得志釀成疾病。他怕見光亮,四十多天不吃東西。忽然聽見屋中象雷鳴一樣聲音,片刻又有紅色的氣團象鼓一樣,旋轉到床前。騰空而上,到中間又停住。起初覺得精神恍惚飄飄然,氣息屏抑象在夢中。有個穿紅衣服戴平頂帽子的人,領他往東走,走到山崖處。有水自東向西流。站在這裡觀看好久,又往東走。有一座橋裝飾得金碧輝煌。走過去再朝北,進了一城。到了官地府裡,人特別多。看見妹婿賈奕正與自己爭論殺牛的事。懷疑是陰間,害怕逃避到一間屋子裡。牆象石頭的,很黑,高數丈。廳裡邊有吆喝的聲音。穿紅衣服的人於是領進一個大院。差役通報說,官叫人過去。再次看見賈奕,因而與賈奕當面辨解。賈奕很固執,沒法說明白。忽然有一面直徑一丈的巨大鏡子,懸掛在空中,抬頭看,好像看見賈奕舞弄刀子,這已經很明白了。臉上露出不忍心的表情。賈奕當時認罪。紅衣人又領他到官府那裡進院,一個人披褐色帔,戴紫霞冠。面貌威嚴。象尊佛像。指責說:「為什麼偷別人的頭巾二個?在滑州市隱藏橡子三升。」於是無數次下拜。紅衣人再次領他出去。對他說:「能游上清嗎?」於是一同登上一座山,從高處向下看,流水飛瀑懸注騰沫。順流而下的人千千萬萬,不知不覺也在其中了。過了很長時間,停在一塊石頭上,上邊有青白痕跡。這時紅衣人變成了兩個人。一人在前領路,一人在後督促。於是又登上石崖。站在這裡,平坦沒有塵土。往前走數里,路旁有草,像紅色的藍,莖葉茂密,無刺,花隨風飄動,飛散在空中。又有草象萵苣,附在地上,也有花在飛散。這種花剛開的時候象馬勃,等到完全開放,很大赤黃色。過了這個地方,看見大火像山一樣,把天都遮擋住了。等到火熄了才向前走。到了一座大城,城上有幾處瞭望臺。街道兩旁果樹成行。一隊隊的美女天仙,姿容絕倫,蓋世無雙。鼓樂之聲此起彼伏。一派仙境。凡是經過這裡的都得過三重門。舟船交錯,互相輝映。船底和船壁光華照人。向上看不見天,好象有紫紅色的光暈覆蓋著。三重正殿,全都排列著尊像。看見一個道士,好象以前的相識。趙裴相求做他的弟子,沒答應。在許多樂器中有一個象琴的東西,長四尺,九根弦,靠近頭的地方,有一尺多寬的方形,中有兩道橫樑。用來改變聲音。又有一個象酒具,三根弦,長三尺。腹部上寬下窄,背面豐滿脖子突出。這些都一一做了記錄。於是領他出去。門樓南邊有一院落,院中有一個戴紫紅色帽子紫披肩的人。叫他與二個穿紅衣服的人坐在大廳裡候事。於是叫人拿來戊申的記錄。記錄就象人間的供詞一樣。首先是人的生辰,其次是姓名,年齡,下面註明出生年,月,日,橫行列六十年甲子,所有功過都在日期下記載下來。如果沒有功過,就沒有字。趙裴親自看他的記錄。姓名生辰日月,一點不差。記錄的人超了億兆。紅衣人說:「每六十年,天下所有的人都記錄一次,用來考察核對善惡,計算增減壽限。」紅衣人領出此門,到了回家方向的路上,拉著手告別說:「在這裡遊蕩的是你的靈魂,可立即沿著這條路走,不要回頭,一定能到家。」按著他的話,走的稍急一點,突然摔倒。如夢方醒。這時死了已經七天了。趙裴開始著書《魂游上清記》,敘事特別詳盡。
鄧成
鄧成者,豫章人也,年二十餘。曾暴死。所由領至地獄,先過判官。判官是刺史黃麟,麟即成之表丈也。見成悲喜,具問家事,成語之,悉皆無恙。成因求哀。麟雲:「我亦欲得汝歸,傳語於我諸弟。」遂入白王。既出曰:「已論放汝訖。」久之,王召成問雲:「汝在生作何罪業,至有爾許冤對頭。然算猶未盡,當得復還。無宜更作地獄冤也。」尋有畜生數十頭來噬成。王謂曰:「鄧成已殺爾輩,復殺鄧成,無益之事。我今放成卻回,令為汝作功德,皆使汝託生人間,不亦善哉!」悉雲:「不要功德,但欲殺鄧成耳。」王言:「如此於汝何益。殺鄧成,汝亦不離畜生之身。曷若受功德,即改為人身也。」諸輩多有去者,唯一驢頻來蹋成,一狗齧其衣不肯去。王苦救衛,然後得免。遂遣所追成吏送之。出過麟,麟謂成曰:「至喜莫過重生,汝今得還,深足忻慶。吾雖為判官,然日日恆受罪。汝且住此,少當見之。」俄有一牛頭卒,持火來從麟頂上然至足,麟成灰,(「灰」原作「火」,據明抄本改)遂滅,尋而復生。悲涕良久,謂成曰:「吾之受罪如是,其可忍也!」汝歸,可傳語弟,努力為造功德。令我得離此苦,然非我本物。雖為功德,終不得之。吾先將官料置得一莊子,今將此造經佛,即當得之。或恐諸弟為恍惚,不信汝言,持吾玉簪還,以示之。」因攏頭上簪與成。麟前有一大水坑,令成合眼,推入坑中遂活。其父母富於財,憐其子重生,數日之內造諸功德。成既愈,遂往黃氏,為說麟所託,以玉簪還之。黃氏識簪,舉家悲泣,數日乃賣莊造經也。(出《廣異記》)
鄧成是豫州人,當年二十多歲,曾經患暴病死亡。差役領到地獄。先見過判官。判官是刺史黃麟,麟就是鄧成的表丈。看見鄧成又悲又喜,訊問家中所有的事情。鄧成對他說:「一切都很好。」鄧成因此請求他可憐。麟說:「我也想讓你回去,傳話給我所有的兄弟。」於是進去向王說明,一會出來說:「已經議論過了放你回去。」過了很長時間。王召見鄧成問道:「你在一生中做了什麼有罪的事,以至有那麼多的冤家對頭。然而算起來,你的壽命還沒有完了,應該得以復還,不應該改作地獄的冤鬼。」立即有畜生數十頭前來咬鄧成。王對他們說:「鄧成已經殺了你們,反過來再殺鄧成,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我現在放鄧成回去,讓他為你們作功德,都使你們託生人間。不也是好事嗎?」畜生都說:「不要功德,就是想殺了鄧成。」王說:「這樣做對你們有什麼好處?殺了鄧成你們也脫離不了畜生的身子。你們倒不如接受功德,立即可以改變人身。」這些畜生多數走開了,唯有一頭驢屢次來踢鄧成,一隻狗咬住他的衣服不肯放開。王苦苦求救並加以保衛,才得到倖免。於是派拘捕鄧成的的差役送他回去,出去見過黃麟。麟對成說:「再大的喜事也沒有超過重生的。你今天能夠回去。要好好地慶賀一番。我雖然作為判官,然而天天在受罪。你暫時待在這裡,一會就能看個明白。」很快有一個牛頭小卒,拿著火,從黃麟頭頂上燒到腳,麟變成了灰,接著火滅了,立即又得以復生。悲傷哭泣很長時間。對鄧成說:「吾經常受這樣的罪,怎麼可以忍受!你回去,可傳話給我弟弟,努力為我造功德,讓我能夠脫離這個苦地方。然而不是我自己的東西。雖然作了功德,但終究得不到解脫。我以前用作官得到的薪俸購了一個莊園,現在用它來造經佛就可以得到解脫。恐怕那些兄弟懷疑,不相信你的話,你拿著我的玉簪回去,給他們看。」因而拔了頭上的簪子給鄧成。黃麟前面有一個大水坑,叫鄧成閉上眼睛,把他推進坑裡。於是活了。他的父母很有錢,可憐自己的兒子能夠重生,數日之內就造了許多功德。鄧成就全好了,於是到黃家去向他們說黃麟委託的事情,把玉簪還給他們。黃家認識簪子,全家悲痛哭泣,數日就賣掉了莊園製造佛經。
張瑤
東陽張瑤病死,數日方活。雲,被所由領過一府舍,中有貴人儐從如王者。瑤至庭內,見其所殺眾生盡來對。瑤曾殺一牛,以布兩端,與之追福。其牛亦在中庭,角戴兩布。又曾供養病僧,其僧亦來,謂所司曰:「張瑤持《金剛經》,滿三千遍,功德已入骨;又寫《法華經》一部,福多罪少,故未合死。」所司命秤之,畜生盡起,而瑤猶在地上。所司取司命簿勘之,一紫衣引黃衫吏抱黃簿至,雲:「張瑤名已掩了,合死。」視簿,有紙帖掩其名。又命取太山簿,頃之,亦紫衣吏人引黃衫吏持簿至。雲:「張瑤掩了,合死。」又命取閣內簿檢,使者雲:「名始掩半,未合死。」王問瑤:「汝名兩處全掩,一處掩半,六分之內,五分合死,故不合復生。(「復生」原作「處主」,據明抄本改)以功德故,放汝歸閻浮地,勿復殺生。」命瑤入地獄,遍見(「見」原作「身」,據明抄本改)受罪,火坑鑊湯,無不見有。僧曰:「汝勿復為罪。」遂即以印印其股,曰:「將此為信。」既活,印甚分明,至今未滅。(出《廣異記》)
東陽張瑤,病死,數日後才活。他說:「被差役領著經過一個府舍,裡邊有一個身份高貴的人,從穿戴一看象個大王。瑤來到院子當中看見他所殺的眾多生靈都來和他對質。瑤曾經殺過一頭牛,用布兩匹為它乞福。這頭牛也在院子中,角上掛著兩塊布。又曾供養過有病的僧人,這個僧人也來了。對所司曰:「張瑤唸誦《金剛經》已滿三千遍,功德很深,已入骨中。又寫《法華經》一部,福多罪少,所以不應該死。」所司叫人公平處理這件事。畜生都起來,而瑤還在地上。所司叫拿來司命簿檢查。一個穿紫色衣服的人領著穿黃衫的差役抱著黃色的冊子到。說:「張瑤的名字已被蓋上了,該死。」再看司命簿,有紙帖蓋上了他的名字。又叫拿太山簿。很快,也是紫衣人領著黃衫差役拿簿子來到。說:「張瑤蓋了,該死。」又叫拿閣內簿檢查。使者說:「字前頭蓋上一半,不該死。」王問瑤:「你的名字兩處全蓋上了,一處蓋上一半。六分之中,五分該死。所以不應該再生。因為你有功德的緣故,所以放你回到人間世界,不要再殺生靈。」叫張瑤進地獄,普遍看見那些受罪的人,火燒、坑埋、鍋煎、湯煮等各種酷刑無一不有。僧說:「你不需要再受這樣的罪。」於是就用印印在他的大腿上,說:「用這個做為記號。」活了以後,印的地方很清楚。至今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