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七十三 精怪六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代長慶元年春天,楚州淮河岸邊的屯官胡榮家中,有個妖精忽隱忽現,有時候變成個小孩兒,穿著女人的紅裙子,襲擾於人。有人稱她阿姑。當時又有一處發生火災,燒燬的財物很少,就被撲滅了。三月,一場大火災發生了,火勢蔓延到集市、軍營、民房,燒了個乾乾淨淨。這年內,胡榮也死了。

楊禎

進士楊禎,家於渭橋。以居處繁雜,頗妨肄業。乃詣昭(「詣昭」原作「指照」。據明抄本改。)應縣,長借石甕寺文殊院。居旬餘,有紅裳既夕而至。容色姝麗,姿華動人。禎常悅者,皆所不及。徐步於簾外,歌曰:「涼風暮起驪山空,長生殿鎖霜葉紅。朝來試入華清宮,分明憶得開元中。」禎曰:「歌者誰耶,何清苦之若是?」紅裳又歌曰:「金殿不勝秋,月斜石樓冷。誰是相顧人,褰帷吊孤影。」禎拜迎於門。既即席,問禎之姓氏,禎具告。禎祖父母叔兄弟中外親族,曾遊石甕寺者,無不熟識。禎異之曰:「得非鬼物乎?」對曰:「吾聞魂氣升於天,形魄歸於地,是無質矣,何鬼之有?」曰:「又非狐狸乎?」對曰:「狐狸者,接人矣,一中其媚,禍必能及。某世業功德,實利生民。某雖不淑,焉能苟媚而欲奉禍乎?」禎曰:「可聞姓氏乎?」「某燧人氏之苗裔也。始祖有功烈於人,乃統丙丁,鎮南方。復以德王神農、陶唐氏。後又王於西漢。因食採於宋,遠祖無忌,以威猛暴耗,人不可親,遂為白澤氏所執。今樵童牧豎,得以知名。漢明帝時,佛法東流。摩勝、竺法蘭二羅漢,奏請某十四代祖,令顯揚釋教,遂封為長明公。魏武季年,滅佛法,誅道士,而長明公幽死。魏文(「文」原作「武」,據明抄本改。)嗣位,佛法重興,復以長明世子襲之。至開元初,玄宗治驪山,起至華清宮,作朝元閣,立長生殿,以餘材因修此寺。群象既立,遂設東幢。帝與妃子,自湯殿宴罷,微行佛廟,禮陁伽竟,妃子謂帝曰:‘當於飛之秋,不當今東幢巋然無偶。’帝即日命立西幢,遂封某為西明夫人。因賜琥珀膏,潤於飢骨。設珊瑚帳,固予形貌。於是選生及蛾,即不復強暴矣。」禎曰:「歌舞絲竹,四者孰妙?」曰:「非不能也,蓋承先祖之明德,稟炎上之烈信,故奸聲亂色,不入於心。某所能者,大則鑠金為五兵,為鼎鼐鍾鏞;小則化食為百品,為炮燔烹炙。動即煨山嶽而燼原野,靜則燭幽暗而破昏蒙。然則撫朱弦,咀玉管,騁纖腰,矜皓齒,皆冶容之末事,是不為也。昨聞足下有幽隱之志,籍甚既久,願一款顏。由斯而來,非敢自獻。然宵清月朗,喜覿良人,桑中之譏,亦不能恥。倘運與時會,少承周旋,必無累於盛德。」禎拜而納之。自是晨去而暮還,唯霾晦則不復至。常遇風雨,有嬰兒送紅裳詩:其詞雲:「煙滅石樓空,悠悠永夜中。虛心怯秋雨,豔質畏飄風。向壁殘花碎,侵階墜葉紅。還如失群鶴,飲恨在雕籠。」每侵星請歸,禎追而止之。答曰:「公違晨夕之養,就巖谷而居者,得非求靜,專習文乎?奈何欲使採過之人,稱君為親而就偶。一被瑕玷,其能洗滌乎?非但損公之盛名。亦當速某之生命耳。」歸半年,家童歸,告禎乳母。母乃潛伏於佛榻,俟明以觀之。果自隙而出,入西幢,澄澄一燈矣。因撲滅,後遂絕紅裳者。(出《慕異記》)

進士楊禎,家住在長安渭水橋旁。因這裡繁華喧雜,頗妨礙學業,他便到了昭應縣,長期寄讀於石甕寺文殊院。住了十多天,有位紅衣女子一到晚間就來了。她容貌美麗,姿色動人,楊禎平時喜愛的女子,都趕不上她。她在簾外漫步,唱道:「涼風暮起驪山空,長生殿鎖霜葉紅。朝來試入華清宮,分明憶得開元中。」楊禎問唱歌的是誰,為什麼唱得如此淒涼?那女子又唱道:「金殿不勝秋,月斜石樓冷。誰是相顧人,褰帷吊孤影?」楊禎禮拜著迎到門外。就坐之後,她問楊禎的姓名,楊禎全說了。祖父母叔兄弟中外親族,凡是遊歷過石甕寺的人,她沒有不熟悉的,但都未聽他們講過這種事。楊禎懷疑地問道:「你難道是鬼嗎?」那女子回答道:「我聽說人死之後,魂氣升上天,形魄歸到地,這是不用懷疑的,哪裡有什麼鬼呢?」楊禎又問:「那你是狐狸吧?」女子回答道:「狐狸接觸的人,一旦染上它的媚氣,災禍就要臨頭。我的功德事業,實在想有利於百姓,小女子雖然不夠嫻淑,但又怎麼會苟且獻媚而使你遭難呢?」楊禎說:「可以告訴我你的姓名嗎?」那女子說:「我是燧人氏的後代,始祖對人類有大功績。歷代先人先是管制火,鎮守南方,又憑德統治神農氏、陶唐氏,以後統治西漢,沿襲舊制又接受宋的封邑。遠祖本來沒有什麼忌諱,但因他聲威猛烈,脾氣暴躁,人們不能親近他。後來,他被白澤氏捉住了。現在連樵夫牧童都知道他的名字。漢明帝時,佛法東傳,摩勝和竺法蘭二位羅漢奏請我十四代祖,讓他顯揚佛教,隨即將他封為長明公。魏武帝末年,毀佛法,殺道士,長明公遭囚禁而死。魏文繼承王位後,重興佛法,又讓長明公世子襲位。到開元初年,唐玄宗治理驪山,造華清宮,修朝元閣,建長生殿,最後用剩餘的材料修造起這個寺院。那些佛象也都塑好,就擺在東邊的殿堂。皇帝與妃子沐浴之後參加殿宴,然後微服來到佛廟,頂禮膜拜。妃子對皇帝說:‘正當夫婦相合的秋天,這裡不應當只有東殿堂獨自巋立。’皇帝當天就命令修建西殿堂,隨即封我為西明夫人,並賜給琥珀膏,以潤滑我的肌骨;設立珊瑚帳幕,防止我的行貌遭到破壞。於是過往的書生及飛蟲,便不再對我不敬了。」楊禎問:「歌舞絲竹,這四者哪一個更美妙?」那女子回答說:「不是我不行呵。要知道,這全是因為我繼承祖先的明德,稟受炎帝之功業,所以那些邪惡的樂聲和迷惑人的歌舞,進不了我的內心。我所能做的,大的就是把金屬鍛製成五種兵器,煉就成巨鼎大鐘;小的就是把食物變成上百種,用炮燔烹炙的方法。我一動就能使山嶽起火併燒盡原野,一靜就如燭光幽暗而破昏蒙。然而撫弄紅色的琴絃,嘴吹玉簫,展細腰,炫耀皓白的牙齒,都是妖冶麗容們做的末等事,這我不做。昨天聽說你有幽靜隱居的志向,入寺很久了,所以想見見尊顏。我是因為這個目的來的,不敢自薦。然而月白風清之良宵,喜逢好人,男女私下相會而被譏笑也在所難免,但也並不算可恥。倘若有幸與你時時相會,少承周旋,一定不會影響你的盛德。」楊禎拜謝而且接納了她。從此,她早晨離開晚上回來,只是陰天的時候除外。當遇到風雨時,便有小孩送紅裳女子的詩,上面寫道:「煙滅石樓空,悠悠永夜中。虛心怯秋雨,豔質思飄風。向壁殘花碎,侵階墜葉紅。還如失群鶴,飲恨在雕籠。」每到星落天曉如要求回去時,楊禎都要追出來,她阻止他說:「你違背了早晚的養身之道呵。你到深山裡居住,難道不是尋求安靜,好專心溫習文章嗎?怎麼能想讓我這樣的人,視你為親人而做夫妻之事呢?一旦被玷汙了聲名,怎麼能洗得清呢?這樣不但毀了你的大名,也會縮短我的生命呵。」楊禎回家半年。家童回家之後就把此事告訴了楊禎的奶孃。奶孃就來此潛伏在佛臺底下,等到天明時一看,那女子果然從門縫中走出去,進入西殿堂。原來是澄亮的一盞燈。於是把它撲滅。此後,就再也見不到那位紅衣女子了。

盧鬱

進士盧鬱者,河朔人,徙家長安。嘗北遊燕趙,遂客於內黃。郡守館鬱於廨舍。先是其舍無居人,及鬱至,見一姥,發盡白,身庳而肥,被素衣來。謂鬱曰:「妾僑居於此且久矣,故相候謁。」已而告去。是夕,鬱獨居堂之前。夜潮寒,有風雪,其姥又至。謂鬱曰:「貴客獨處,何以為歡耶。」命坐語謂。姥曰:「妾姓石氏,家於華陰郡,後隨呂御史者至此,且四十年。家苦貧,幸貴客見哀。」於是鬱命食,而老姥卒不顧。鬱問之曰:「姑何為不食?」。姥曰:「妾甚飢,然不食粟。以故壽而安。」鬱好奇,聞之甚喜,且以為有道術者。因問曰:「姑既不食粟,何胞其腹耶?豈常餌仙藥乎?」姥曰:「妾家於華陰,先人好神仙,廬於太華。妾亦常隱於山中,從道士學長生法。道士教妾吞火,自是絕粒。今已年九十矣,未審一日有寒暑之疾。」鬱又問曰:「某早歲常遇至人,教吸氣之術,自謂其妙。後以奔走名利,從都國之貢,晝趨而夜息。不意今夕遇姑,語及平生之好。然不知吞火豈神仙之旨乎?」姥曰:「子不聞至人,寒暑不能侵者耶。故入火,火不能焚。入水,水不能溺。如是則吞火固其宜也。」鬱曰:「願觀姑吞火可乎。」姥曰:「有何不可哉。」於是以手採爐中火而吞之,火且盡,其色不動。鬱且驚且異,遂起束帶再拜。謝曰:「鄙野之人,未嘗聞神仙事。今夕遇仙姑,以吞火之異,實平生所未聞者。」姥曰:「此小術爾,何足貴哉。」言訖,且告去,鬱因降階送之。既別,鬱遂歸於寢堂。既深,有僕者告鬱曰,西廡下有火發。鬱驚起而視之,其西廡舍已焚。於是裡中人俱至競以水沃之,迨旦方絕。及窮火發之跡,於廡下坎中,得一石火通,中有火甚多。先是有敗草積其上,故延而至燒。鬱方悟老姥乃此火通耳。果所謂姓石氏,居於華山者也。鬱因質問呂御史,有郡中老吏,謂鬱曰:「呂御史,魏之從事也。居此宅,迨今四十年矣。」鹹如老姥言也。又青州濟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夜自移城東南善石溝上,有狼狐千餘跡隨之,跡皆成路。(出《宣室異錄記》)

進士盧鬱,是黃河以北的人,徙居到長安城。他曾經遊歷過燕趙之地,就客居在河南的內黃。那次,郡守把他安置在府內館舍。這個館舍先前沒人居住。盧鬱來了之後,看見一位老婦,頭髮全白了,身體矮小且肥胖,披著白色的衣服。她對盧鬱說:「我在這裡僑居很久了,所以來拜謁你。」她很快就告辭而去。這天晚上,盧鬱獨自居住在前廳,夜間潮寒,又颳風又下雪。那個老婦又到了,對盧鬱說:「貴客獨自在此,用什麼尋歡?」讓他坐起來閒談。老婦說:「我姓石,家在華陰郡,後來隨呂御史來到這裡,將近四十年了。我家既窮又苦,幸虧貴客垂憐。」於是,盧鬱讓僕人拿來食物,而老婦卻看都不看。盧鬱問她說:「你為什麼不吃呢?」老婦說:「我很飢餓,但不吃粟谷,由於這個原因我才能長壽而且安樂。」聞言,盧鬱又好奇又高興,並認為她是個有道術的人。於是問道:「你既然不吃粟谷,那用什麼充飢呢?難道總吃仙藥麼?」老婦說:「我家住華陰,祖先喜好神仙之術,在華山的太華峰搭了間草棚子,我也曾隱居山中,跟道士練長生之法。道士教我吞火,從此不食米粒,現在已經九十歲了,一次也沒有患過感冒。」盧鬱又問道:「我早年曾經遇到位高人,教我吸氣的功夫,自認它很玄妙。後來奔走於名利場中,作為國家選拔人材之事,白天奔波夜晚而息。想不到今晚有幸遇到了你,會說到我平生的喜好!可是,不知道吞火之術是不是神仙的要旨?」老婦說:「你沒聽說嗎?凡是高人,寒暑都不能侵犯他。因此,進火,火不能焚燒;入水,水不能淹。這樣,吞火之術對他們來講,固然是很合適的了。」盧鬱說:「想看看你吞火,可以嗎?」老婦說:「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於是,她用手抓起爐裡的火就吞了進去,火吞光了,她仍不動聲色。盧鬱又驚又奇,於是起身束緊衣帶又向她拜了幾拜,謝道:「粗俗之人,不知道神仙的事情。今晚遇到仙姑,用吞火之奇術,使我看到了平生未聞之事。」老婦說:「這是小法術,有什麼值得稱道呢?」說完,便告辭而去,於是盧鬱下臺階相送。已經分手,盧鬱就回到臥室睡下。半夜,有僕人來告訴他:西廂房起火了!盧鬱驚恐地跑出去觀看,那西廂房已經焚燒起來。於是鄰里的人都來了,競相用水澆火,天亮時才把火撲滅。等到勘查火災現場時,在西廂房的門坎下,找到一個石火通,其中還有許多火。先是有枯草堆在它的上面,蔓延起來以至燃燒。這時,盧鬱才明白:那位老婦就是這個火通。果然如她所說的,姓石,住在華山中呵。盧鬱於是就詢問起呂御史來。郡中有個老官吏,對他講:「呂御史是魏國的從事官,居住在這個房子裡,到現在已四十年了。」這跟老婦講的完全一樣。又聽說,青州的平陵城北的石虎,一夜之間,自己移動到城東南善石溝上,有狼狐等一千多個腳印跟隨著它,腳印過處便成了一條路。

劉威

丁卯歲,廬州刺史劉威移鎮江西。既去任而郡中大火。廬候吏巡火甚急,而往往有持火夜行者,捕之不獲。或射之殪,就視之,乃棺材板腐木敗帚之類。郡人愈恐。數月,除張宗為廬州刺史,火災乃止。(出《稽神錄》)

丁卯年,廬州刺史劉威調任去鎮守江西,離任後郡中發生大火。廬州官吏急忙巡察火情,這時,竟可以看見有人舉著火把趁著夜色還在到處亂竄,捕捉又捉不到,有時用箭射死一看,原來是爛棺材板子和腐爛的掃帚之類東西。郡中人越發恐懼。幾個月後,委任張宗為廬州刺史,火災才停止。

土馬希範

楚王馬希範修長沙城,開濠畢,忽有一物,長十丈餘,無頭尾手足,狀若土山。自北岸出,游泳水上。久之,入南岸而沒,出入俱無蹤跡。或謂之土龍。無幾何而馬氏亡。(出《稽神錄》)

楚王馬希範修長沙城,剛剛開出水濠,忽然有一個怪物,十多丈長,沒頭沒尾沒手足,象座土山一樣從北岸冒出來,在水上游了半天,到南岸就不見了。它出入均無痕跡,有人叫它土龍。沒多久,馬希範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