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lass=maintext卷第三百七十精怪三/b
雜器用
國子監生姚司馬崔珏張秀才河東街吏韋協律兄石從武姜修王屋薪者
國子監生
元和中,國子監學生周乙者,嘗夜習業。忽見一小兒,鬅鬙頭,長二尺餘,滿頸碎光如星,熒熒可惡。戲弄筆硯,紛紜不止。學生素有膽,叱之稍卻。復傍書案,因伺其所為。漸逼近,乙因擒之。踞坐哀求,辭頗苦切。天將曉。覺如物折聲。視之,乃弊木構也,其上粘粟百餘粒。(出《酉陽雜俎》)
唐朝元和年間,國子監學生周乙,曾經夜間溫習學業。忽然看見一個小男孩,頭髮蓬鬆雜亂,二尺多高,滿脖頸細碎的光亮象星星,熒熒發光,令人厭惡。他隨意擺弄周乙的筆和硯,弄得亂七八糟也不停止。周乙向來有膽量,呵叱他,他稍微向後退了退,又靠到書桌旁邊。周乙就等著看他要幹什麼,他漸漸逼近,周乙就把他捉住。他蹲坐在那裡求饒,言辭非常悽苦懇切。天要亮的時候,周乙聽到好象有什麼東西斷折聲。一看,是一把破木勺。那上面粘了一百多個米粒。
姚司馬
姚司馬寄居邠州,宅枕一溪。有二小女,常戲釣溪中,未嘗有獲。忽撓竿,各得一物,若鱣者而毛,若鱉者而腮。其家異之,養於盆池。經夕,二女悉患精神恍惚。夜常明炷,對作戲。染藍涅皂,未嘗暫息,然莫見其所取也。時楊元卿在邠州,與姚有舊。姚因從事邠州。又歷半年,女病彌甚。其家嘗張燈戲錢,忽見二小手出燈影下。大言曰,乞一錢。家或唾之。又曰:「我是汝家女婿,何敢無禮?」一稱烏郎。一稱黃郎,後常與人家狎暱。楊元卿知之,因為求上都僧瞻。瞻善鬼神部,持念,治病魅者多著效。瞻至姚家,標釭界繩,印手敕劍,召之。後設血食盆酒於界外。中夜,有物如牛,鼻於酒上。瞻乃匿劍,蹝步大言,極力刺之。其物匣刃而步,血流如注。瞻率左右,明炬索之,跡其血,至後宇角中,見若烏革囊,大可合簣,喘若鞴橐。蓋烏郎也。遂毀薪焚殺之,臭聞十餘里,一女即愈。自是風雨夜,門庭聞啾啾。次女猶病。瞻因立於前,舉代折羅叱之。女恐怖叩額。瞻偶見其衣帶上有一皂袋子,因令侍奴婢解視之,乃小龠也。遂搜其服玩,龠勘得一簣,簣中悉是喪家搭帳衣,衣色唯黃與皂耳。瞻假將滿,不能已其魅,因歸京。逾年,姚罷職入京,(「京」原作「意」,據明抄本改。)先詣瞻,為加功治之。涉旬,其女臂上腫起如漚,大如瓜。瞻禁針刺,出血數合,竟差。(出《酉陽雜俎》)
姚司馬寄住在邠州,住所緊靠一條小溪。他有兩個小女兒,常常在溪上釣魚,不曾有什麼收穫。忽然有什麼弄彎了釣竿,二女各釣到一個東西,一個象鱣而有毛,一個象鱉而長鰓。家裡認為這東西奇怪,把它養在盆池中。經過一夜,兩個小女孩都有了精神恍惚的毛病。夜裡常常點亮燈燭,相對玩耍嬉戲,染藍的染黑的,不曾有暫時的停歇,但是沒見到她們拿取什麼。當時楊元卿在邠州,和姚司馬有交情,姚司馬就在邠州做事。又過了半年,二女病得更厲害了。家裡曾經作點燈數錢的遊戲,忽然看見兩隻小手從燈影下伸出來,大聲說:「請給一個錢!」家裡有的人唾罵它。它又說:「我是你家女婿,怎麼敢無禮?」其中一個叫「烏郎」,另一個叫「黃郎」。後來它們常與家人親近、玩笑。楊元卿知道了這件事,於是就為他們請了京城裡一個叫「瞻」的和尚。瞻善長鬼神部的法術,唸經來整治病魅,大多都有顯著的效果。瞻和尚來到姚家,用燈作標,用繩劃界,用手按出指印,用劍發出敕令,召引它們。後來又在界外擺設了血食盆酒。半夜,有一個牛一般的東西,把鼻子放到酒上。瞻和尚就藏著劍,趿拉著鞋大聲說話,極用力地刺它。那東西帶著劍就跑了,流血象灌水一般。瞻和尚率領左右的人們,舉著火把追尋。循著它的血跡,來到後屋牆角下,看到一個東西像黑色皮口袋,大小可以包住筐,喘息像風箱一樣,大概是烏郎。於是燃柴把它燒死了,臭氣飄出去十多里,一個女兒痊癒了。從此,風雨夜裡,會聽到門庭有啾啾的聲音。另一個女兒還是病著。瞻和尚就站在她面前,舉起代替摺合的羅綜帶怒叱它。女嚇得叩頭。瞻和尚偶然見她衣帶上有一個黑袋子,於是就讓侍立一邊的奴婢解下來看。一看,是一個叫作「龠」的樂器。於是就搜尋她的衣服、玩物,查到了一個筐。筐裡全是死人時治喪用的衣服。衣服的顏色只有黃和黑兩種。瞻和尚的假期要滿了,不能把他的鬼魅整治完,於是就回京城了。過了年,姚司馬免了官職進京城,先去拜訪瞻和尚。瞻和尚為他女兒加強功力治病。到了十天,他女兒胳膊上腫起來一個瓜那麼大的水泡似的包。瞻和尚唸咒用針刺那包。包出血幾合,病終於好了。
崔珏
元和中,博陵崔珏者,自汝鄭來,僑居長安延福裡。常一日,讀書牖下。忽見一童,(「一童」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長不盡尺,露發衣黃,自北垣下,趨至榻前,且謂珏曰:「幸寄君硯席。可乎?」珏不應。又曰:「我尚壯,願備指使,何見拒之深耶?」珏又不顧。已而上榻。躍然拱立。良久,於袖中出一小幅文書,致珏前,乃詩也。細字如粟,歷然可辨。詩曰:「昔荷蒙恬惠,尋遭仲叔投。夫君不指使,何處覓銀鉤。」覽訖,笑而謂曰:「既願相從,無乃後悔耶?」其僮又出一詩,投於几上。詩曰:「學問從君有,詩書自我傳。須知王逸少,名價動千年。」又曰:「吾無逸少之藝,雖得汝,安所用?」俄而又投一篇曰:「能令音信通千里,解致龍蛇運八行。惆悵江生不相賞,應緣自負好文章。」珏戲曰:「恨汝非五色者。」其僮笑而下榻,遂趨北垣,入一穴中。珏即命僕發其下,得一管文筆。珏因取書,鋒銳如新,用之月餘。亦無他怪。(出《宣室志》)
唐朝元和年間,博陵人崔珏,從汝鄭來,僑居在長安延福裡。曾經有一天,他在窗下讀書,忽然看見一個小童,高不到一尺,披露著頭髮,穿黃色衣服,從北牆根走到床前,並且對崔珏說:「請讓我寄住在你的硯臺和坐席上可以嗎?」崔珏不吱聲。小童又說:「我還健壯,願意等候你指派使用,為什麼被你拒絕得這樣厲害呢?」崔珏還是不理睬他。不一會兒他就上了床,蹦蹦跳跳地拱手站著。許久,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小幅文書,送到崔珏的面前,原來是詩。小字象小米粒兒那麼大,但是清析可辨。詩云:「昔荷蒙恬惠,尋遭仲叔投。夫君不指使,何處覓銀鉤。」崔珏看完,笑著對他說:「既然你願意跟著我,可不要後悔呀?」小童又拿出來一首詩放到几案上。詩云:「學問從君有,詩書自我傳。須知王逸少,名價動千年。」崔尋又說:「我沒有王羲之的技藝,即使得到你,有什麼用?」一會兒又投來一首,說:「能令音信通千里,解致龍蛇運八行。惆悵江生不相賞,應緣自負好文章。」崔珏開玩笑說:「恨你不是五種顏色的。」那小童笑著下了床,就走向北牆,進入一個洞中。崔珏讓僕人挖掘那下面,挖到一管毛筆。崔珏就拿起來寫字,象新筆一樣鋒銳。用了一個多月,也沒有發生別的怪事。
張秀才
東都陶化裡,有空宅。大和中,張秀才借得肄業,常忽忽不安。自念為男子,當抱慷慨之志,不宜恇怯以自軟。因移入中堂以處之。夜深欹枕,乃見道士與僧徒各十五人,從堂中出。形容長短皆相似,排作六行。威儀容止,一一可敬。秀才以為靈仙所集,不敢惕息,因佯寢以窺之。良久,別有二物,展轉於地。每一物各有二十一眼,內四眼,剡剡如火色。相馳逐,而目光眩轉,砉剨有聲。逡巡間,僧道三十人,或馳或走,或東或西,或南或北。道士一人,獨立一處,則被一僧擊而去之。其二物周流於僧道之中。未嘗暫息。如此爭相擊搏,或分或聚。一人忽叫雲:「卓絕矣!」言竟,僧道皆默然而息。乃見二物相謂曰:「曏者群僧與道流,妙法絕高,然皆賴我二物,成其教行耳。不然,安得稱卓絕哉?」秀才乃知必妖怪也,因以枕而擲之。僧道三十人與二物,一時驚走,曰:「不速去,吾輩且為措大所使(明抄本「使」作「辱」。)也。」遂皆不見。明日,搜尋之,於壁角中得一敗囊,中有長行子三十個,並骰子一雙耳。(原闕出處。按見《宣室志補遺》)
東都陶化裡,有一處空宅院。大和年間,張秀才借住這個地方修習學業。他常恍恍惚惚感到不安。想到自己身為男子,應該抱有慷慨的大志,不應該害怕而自己軟弱。於是就搬到中堂去住。夜深了躺在枕頭上,就看見道士和尚各十五人,從堂中出來,模樣高矮都差不多,排成六行。他們的威嚴、儀態、容貌、舉止,全都可敬。秀才以為這是神仙聚會,不敢大聲出氣,就假裝睡著了偷看。許久,另有兩個東西,輾轉不定地來到地上。每一個東西都有二十一隻眼睛,內側有四隻眼,尖尖的,顏色像火。兩個東西互相追趕,目光耀眼,旋轉,有碰撞的聲音。突然間,和尚道士三十多人,有的奔有的跑,有的東有的西,有的南有的北。一個道士獨自站在一個地方,就被一個和尚打跑了。那兩個東西周旋流動在和尚道士之中,不曾有暫時的停歇。如此爭搶著互相搏鬥進擊,或者分,或者聚。有一個人忽然叫道:「達到極點啦!」和尚道士們默然而止。就見那兩個東西互相說:「向來和尚們和道士們的法術絕對高妙,然而全靠我們兩個成全他們的教令實行罷了。不然,哪能叫達到極點呢!」秀才這才知道這兩個東西一定是妖怪,於是就把枕頭扔過去,和尚道士三十人和兩個東西,同時嚇跑了。他們說:「不趕快離開,我們將被這個窮酸秀才使用的!」於是全不見了。第二天,一搜尋,在牆角里找到一個爛口袋,裡邊有賭戲用的的長行子三十個,並有兩隻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