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六十二 妖怪四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楊慎矜兄弟富貴,常不自安,每詰朝禮佛象,默祈冥衛。一日,像前土榻上,聚塵三堆,如冢狀,慎矜惡之,且慮兒戲,命掃去。一夕如初,尋而禍作。(出《酉陽雜俎》)

楊慎矜兄弟二人很富貴,平常很不放心,常常去朝拜詰問佛像,默默地祈求神仙保祐。一天,神像前的土床上,聚積了三堆灰塵,樣子象墳堆。楊慎矜感到討厭,又以為是小孩的遊戲,讓人掃了。一夜之後,三堆灰塵如舊。不久,禍事就發生了。

姜皎

姜皎常遊禪定寺,京兆辦局甚盛。及飲酒,座上一妓絕色,獻酒整鬟,未嘗見手,眾怪之。有客被酒,戲曰:「非支指乎?」乃強牽視,妓隨牽而倒,乃枯骸也,姜竟及禍焉。(出《酉陽雜俎》)

姜皎常常到禪定寺玩。京兆一帶很盛行設宴聚餐。等到喝酒的時候,座上有一位絕美的妓女,整理頭髮獻上酒來,卻不曾見到她的手,大夥感到奇怪。有一位客人乘著酒興,開玩笑說:「你不是六指吧?」就硬拉過來看。那妓女隨著被拉而倒下,原來是一具枯骨架子。姜皎竟然遭到禍事。

晁良貞

晁良貞能判知名,性剛鷙,不懼鬼。每年,恆掘太歲地豎屋,(「豎屋」原作「堅掘」,據明抄本改。)後忽得一肉,大於食魁,良貞鞭之數百,送通衢。其夜,使人陰影聽之。三更後,車騎眾來至肉所,問太歲:「兄何故受此屈辱,不仇報之?」太歲雲:「彼正榮盛,如之奈何?」明失所在。(出《廣異記》)

晁良貞以善於判案而知名。他性情剛烈勇猛,不怕鬼。每年,他總是挖掘太歲地蓋房子。後來他忽然挖到一塊肉,比食魁還大。晁良貞打了它幾百鞭子,送到大道上。那天夜裡,他派人在陰影裡聽著。三更之後,很多車馬騎士來到放肉的地方,問道:「太歲兄為什麼受這樣的屈辱?不報仇嗎?」太歲說:「他正在榮耀旺盛時期,能把他怎樣?」天亮的時候,那肉就不見了。

李氏

上元末,復有李氏家,不信太歲,掘之,得一塊肉。相傳雲,得太歲者,鞭之數百,當免禍害。李氏鞭九十餘,忽然騰上,因失所在。李氏家有七十二口,死亡略盡,惟小蒯公尚存,李氏兄弟恐其家滅盡,夜中,令奴悉作鬼裝束,劫小蒯,便藏之。唯此子得存,其後襲封蒯公。(出《廣異記》)

上元末年,又有一家姓李的,不相信太歲。挖地,挖出來一塊肉。民間傳說,得到太歲的,打它幾百鞭子,就能免除禍患。李氏打了它九十多鞭子,它忽然騰空而起,於是就不知哪兒去了。李氏家有七十二口人,差不多死光了,只有小蒯公還活著。李氏兄弟怕他家死絕了,夜間,讓奴僕全穿上鬼的衣服,把小蒯藏起來。只有這個兒子活下來了。他後來世襲封為蒯公。又

寧州有人,亦掘得太歲,大如方,狀類赤菌,有數千眼。其家不識,移至大路,遍問識者。有胡僧驚曰:「此太歲也,宜速埋之。」其人遽送舊處,經一年,人死略盡。(出《廣異記》)

寧州有一個人,也挖到了太歲,大小象寫字的方板,樣子象赤菌,有幾千隻眼睛。他家不認識,把它移到大道上,四處向認識的人打聽。有一位胡僧吃驚地說:「這是太歲,應該趕快埋起來!」那人急忙把太歲送回原處。一年之後,這一家幾乎死光了。

張周封

工部員外張周封,言舊莊在城東狗架觜西,嘗築牆於太歲上,一夕盡崩。且意其基虛,工不至。率莊客,指揮復築之。高未數尺,炊者驚叫曰:「怪作矣!」遽視之,飯數鬥,悉躍出列(「列」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地著牆,勻若蠶子,無一粒重者,矗牆之半,如界焉。因謁巫,酹地謝之,亦無他。(出《酉陽雜俎》)

工部員外張周封,說他的舊莊在城東狗架觜西,曾經在太歲上砌了牆。一天晚上,牆全倒了,還以為它基礎不實,做工不精。就率領莊客再砌。砌了不到幾尺高,做飯的人驚叫道:「妖怪發作啦!」人們急忙看去,幾鬥米的飯,全都跳出來排在地上,附在牆上,均勻得象蠶產的子,沒有一粒重複的。一直排列到牆的一半,就象有分界似的。於是就請來巫師,祭祝禱告。也沒發生別的事。

王豐

萊州即墨縣,有百娃王豐,兄弟三人。豐不信方位所忌,嘗於太歲上掘坑,見一肉塊,大如鬥,蠕蠕而動。遂填其坑,肉隨填而出,豐懼棄之,經宿肉長,塞於庭。兄弟奴婢,數日內悉暴卒,惟一女子存焉。(出《酉陽雜俎》)

萊州即墨縣,有個叫王豐的百姓,兄弟三人。王豐不相信方位有什麼禁忌,曾經在太歲上挖坑。挖見一塊肉,鬥那麼大,蠕蠕地動。於是就把那坑又填上了。但是那塊肉隨著填土而露出來。王豐害怕,把它扔掉。經過一宿,肉長大了,堵在院子裡。王氏兄弟三人以及奴婢,幾天內全都暴死,只剩一個女孩還活著。

房集

唐肅宗朝,尚書郎房集,頗持權勢。暇日,私弟獨坐廳中,忽有小兒,十四五,髡髮齊眉,而持一布囊,不知所從來,立於其前。房初謂是親故家遣小兒相省,問之不應。又問囊中何物,小兒笑曰:「眼睛也。」遂傾囊,中可數升眼睛,在地四散,緣牆上屋。一家驚怪,便失小兒所在,眼睛又不復見。後集坐事誅。(出《原化記》)

唐朝肅宗的時候,尚書郎房集很有權勢。閒暇之日,獨坐在自家廳堂裡,忽然有一個十四五歲頭髮齊眉的小男孩,拿著一個布袋,不知從什麼地方走來,站在他的面前。房集一開始以為是親戚朋友家打發小孩來看望。他問小孩話小孩不應,又問口袋裡裝的什麼東西。小男孩笑道:「是眼睛。」於是就把口袋倒過來,裡邊有幾升眼睛。倒出來之後,在地上散放著,有的順著牆到了屋頂上。一家人又驚又怪的時候,不知小男孩哪裡去了。眼睛也不見了。後來房集因事被殺。

張寅

范陽張寅嘗行洛陽故城南,日已昏暮,欲投宿故人家。經狹路中,馬忽驚顧(「顧」原作「頭」,據明抄本改。)蹐局不肯行,寅疑前有異,因視路旁墳,大柱石端有一物,若似紗籠,形大如橋柱上慈臺,漸漸長大,如數斛。及地,飛如流星,其聲如雷。所歷(「歷」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林中宿鳥驚散,可百餘步,墮一人家。寅竊記之,乃去。後月餘,重經其家,長幼無遣矣。乃詢之鄰人,雲:「其婦養姑無禮,姑死,遂有此禍。」(出《廣異記》)

范陽的張寅經在洛陽故城的南邊走路,天已到了黃昏時刻,想到朋友家投宿,經過一條狹窄的道路時,馬忽然驚懼地四顧,很拘束,不肯前行。張寅懷疑前面有異常情況,於是看到路邊的墳地上,大石柱的一頭有一個東西,好象紗籠,形狀大小象橋柱上慈臺,漸漸地長大,象幾斛那麼大,一直到地,飛起來象流星一樣。它的聲音象雷。它所經過的林子裡宿鳥都驚散了。能有一百步遠的地方,它毀了一戶人家。張寅暗暗地記在心裡,就離開了。後來過了一個多月,張寅重又經過那戶人家。一看,男女老少一個沒剩。就向鄰人打聽。鄰人說,那家的媳婦對婆婆不好,婆婆死了,就發生了這種禍事。

燕鳳祥

平陽燕鳳祥,頗涉六藝,聚徒講授。夜與其妻在家中,忽聞外間喑鳴之聲。以為盜,屣履視之,正見一物,白色,長丈許,在庭中,遽掩入戶。漸聞登階,呼鳳祥曰:「夜未久,何為閉戶?」默不敢應,明燈自守。須臾,門隙中有一面,如猴,即突入。呼其侶數百頭,悉從隙中入。皆長二尺餘,著豹皮犢鼻褌,鼓唇睚目,貌甚醜惡。或緣屋壁,或在樑棟間,跳躑在後,勢欲相逼。鳳祥左右,惟有一枕,及婦琵琶,即以擲之,中者便去。至明方盡,遂得免。恍惚常見室中有衣冠大人,列在四壁,雲:「我平陽堯平(明抄本「堯平」作「堯神」)使者。」諸巫祝祠禱之,終不能去。乃避於精舍中,見佛榻下有大面,瞪目視之。又將逃於他所,出門,復見群鬼,悉戲巷中。直赴鳳祥,不得去。既無所出,而病轉篤。乃多請僧設齋,結壇持咒。亦迎六丁道士,為作符禁咒,鬼乃稍去。數日,鳳祥夢有一人,朱衣墨幘,住空中,雲:「還汝魂魄。」因而以物擲鳳祥,有如婦人發者,有如絳衣者數十枚,鳳祥悉受,明日遂愈焉。(出《廣異記》)

平陽的燕鳳祥,很懂得六藝,就召集弟子講學。夜裡他與妻子在家中,忽然聽到外間屋裡有嗚嗚的聲音,以為是盜賊,就輕手輕腳地窺視,正好看到一個東西。那東西是白色的,一丈多高。它在院子裡,很快就閃進門來,漸漸聽到它登上臺階。它喊燕鳳祥說:「夜不深,為什麼關了門?」燕鳳祥默默地不敢出聲,點著燈守在那裡。一會兒,門縫中出現一張臉,象猴。於是就突了進來,喊來它幾百個同伴,都從門縫中進來,都二尺多高,穿著豹皮牛鼻子褲,鼓唇瞪眼,樣子非常醜惡。有的爬到屋牆上,有的跳到樑棟之間,徘徊在他的身後,想要逼近他。燕鳳祥的身邊,只有一個枕頭,以及妻子的一個琵琶。燕鳳祥立刻把枕頭和琵琶扔過去,被打中的就離去了。到天亮才走光,他這才得免。他恍恍惚惚地,常常看到屋裡有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出現在四面牆上,說:「我是平陽堯平的使者。」燕鳳祥請巫師祭祝禱告,到底也沒有除掉,就避到精舍之中。他看到佛榻下有一張大臉,瞪眼看著他。他又要逃到別處去。剛出門。又看見一群鬼,全在衚衕裡嬉戲,直撲向燕鳳祥,讓他沒法離開。已經出不去了,病就變重了。就請了許多和尚設齋,築壇唸咒。又請了六個道士,為他畫符唸咒,鬼才慢慢離去。幾天之後,燕鳳祥夢見一個紅衣服黑頭巾的人,住在空中,說:「還給你魂魄。」就把什麼東西扔給燕鳳祥。有像女人頭髮的,有像紅衣的幾十枚,燕鳳祥全都接受,第二天就好了。

王生

永泰初,有王生者,住楊州孝感寺北。夏日被酒臥,手垂於床,其妻恐風射,舉之。忽有巨手出於床前,牽王臂墜床,身漸入地。其妻與奴婢共曳之,不禁。地如裂狀,初餘衣帶,頃亦不見。其家併力掘之,深二丈許,得枯骨一具,已如數百年者。竟不知何怪。(出《酉陽雜俎》)

永泰初年,有一個姓王的年輕男子,住在揚州孝感寺北。夏天他喝完酒躺在床上,手垂在床下,他妻子怕他傷風,把他的手舉起來。忽然有一隻大手從床前伸來,把王生拉到床下,身體漸漸地沒入地裡。他妻子和奴婢們一起去拽他,也不能禁止。地象裂開了似的,起初還露著衣帶,不一會兒也不見了。他家全力往外挖他。挖到兩丈深的時候,挖到一具枯骨,已經像埋了幾百年了似的。到底也不知是什麼東西作怪。

梁仲朋

葉縣人梁仲朋,家在汝州西郭之街南。渠西有小莊,常朝往夕歸。大曆初,八月十五日,天地無氛埃。去十五六里,有豪族大墓林,皆植白楊。是時,秋景落木,仲朋跨馬及此。二更,聞林間槭槭之聲,忽有一物,自林飛出。仲朋初謂是驚棲鳥,俄便入仲朋懷,鞍橋上坐。月照若五斗栲栳大,毛黑色,頭便似人,眼膚如珠。便呼仲朋為弟,謂仲朋曰:「弟莫(「莫」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懼。」頗有羶羯之氣,言語一如人。直至汝州郭門外,見人家未寐,有燈火光。其怪歘飛東南去,不知所在。如此仲朋至家多日,不敢向家中說。忽一夜,更深月上,又好天色,仲朋遂召弟妹,於庭命酌,或嘯或吟,因語前夕之事。其怪忽從屋脊上飛下來,謂仲朋曰:「弟說老兄何事也?」於是小大走散,獨留仲朋。雲:「為兄作主人。」索酒不已,仲朋細視之,頸下有癭子,如生瓜大,飛翅是雙耳,又是翅,鼻烏毛鬥轄,大如鵝卵。飲數斗酒,醉於杯筵上,如睡著。仲朋潛起,礪闊刃,當其項而刺之,血流迸灑。便起雲:「大哥大哥,弟莫悔。」卻映屋脊,不復見,庭中血滿。三年內,仲朋一家三十口蕩盡。(出《乾鐉子》)

葉縣有一個人叫梁仲朋,家住在汝州西郭的街南。渠西有個小村莊,他常常早晨去晚上回來。大曆初年,八月十五日,天地間沒有云霧和塵埃。十五六里外,有一個大家族的墓林,栽種的全是白楊樹。這時候,秋景裡到處是落葉的樹木。梁仲朋騎著馬來到這裡,已經是二更天。他聽到林子裡有「槭槭」的聲音。忽然有一個東西,從林子裡飛出來。梁仲朋起初以為是驚起來的棲鳥。不一會那東西飛到梁仲朋懷中,坐到了鞍橋上。月照之下,見它就象能裝五斗米的籮筐那麼大,毛是黑色的,頭就象人,眼睛鼓起象個圓球。它就稱梁仲朋為弟,對梁仲朋說:「老弟不要怕。」它身上有很大的腥羶氣,說話完全象人。一直走到汝州城門外,見城中人家還沒睡覺,還有燈火的光亮,那怪物就忽然向東南飛去了,不知它飛到什麼地方去了。就這樣梁仲朋到家好多天,也不敢向家裡人講這件事。忽然有一天夜裡,更深了,月亮升起來,而且天色很好。梁仲朋於是就召弟弟妹妹們,在院子裡飲酒,有的長嘯,有的吟誦。於是他就講了前幾天晚上的那件事。那怪物忽然從屋頂上飛下來,對梁仲朋說:「老弟說我什麼事啊?」於是老老少少都散去,只有梁仲朋留下來。那怪物說:「我做東兒……」它不停地要酒。梁仲朋仔細地看了看它,見它脖子下面有個瘤,象瓜那麼大,飛翅既是它的兩耳,又是它的兩翅。它鼻上的黑毛交雜,鼻大如鵝蛋。它喝了幾斗酒,醉在酒桌上,象睡著了。梁仲朋悄悄起來,磨一把大刀,向它的脖子刺去,血流迸灑。它就起來說:「大哥大哥,老弟別後悔。」它退出去躲上屋頂,不再出現。院子裡到處是血。三年內,梁仲朋家三十口人全都死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