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末,長安有馬二孃者,善於考召。兗州刺史蘇詵,與馬氏相善。初詵欲為子萊求婚盧氏,謂馬氏曰:「我唯有一子,為其婚娶,實要婉淑。盧氏三女,未知誰佳,幸為致之,一令其母自閱視也。」馬氏乃於佛堂中,結壇考召。須臾,三女魂悉至,萊母親自看。馬雲:「大者非不佳,不如次者,必當為刺史婦。」蘇乃娶次女。天寶末,萊至永寧令,死於祿山之難,其家懲馬氏失言。洎二京收復,有詔贈萊懷州刺史焉。(出《廣異記》)
唐代天寶末年,長安有個馬二孃會召魂術。兗州刺史蘇詵,和馬二孃很好,蘇詵想為兒子蘇萊向盧氏求婚,就對馬二孃說,「我只有一個兒子,想給他娶一個賢惠的媳婦。盧家有三個女兒,不知哪一個最好呢?你能不能把她們都召來,讓我妻子挑選一下?」馬二孃就在佛堂裡設壇召魂。不大一會兒,盧家三個女兒的魂就都被召來了。蘇萊的母親一個一個地端詳,馬二孃說,「盧家大女兒也不錯,但不如次女,我看她將來能成為刺史夫人。」蘇萊就娶了盧家二女兒。天寶末年,蘇萊任永寧縣令,死於安祿山造反的戰亂中,蘇家怪罪馬二孃當初胡說。後來安祿山之亂平息,東西二京收復,皇帝下詔,追授蘇萊為懷州刺史,馬二孃當初的話並沒說錯。
鄭生
鄭生者,天寶末,應舉之京。至鄭西郊,日暮,投宿主人。主人問其姓,鄭以實對。內忽使婢出雲:「娘子合是從姑。」須臾,見一老母,自堂而下。鄭拜見,坐語久之,問其婚姻,乃曰:「姑有一外孫女在此,姓柳氏,其父見任淮陰縣令,與兒門地相埒。今欲將配君子,以為何如?」鄭不敢辭,其夕成禮,極人世之樂。遂居之數月,姑為鄭生,可將婦歸柳家。鄭如其言,攜其妻至淮陰。先報柳氏,柳舉家驚愕。柳妻意疑令有外婦生女,怨望形言。俄頃,女家人往視之,乃與家女無異。既入門下車,冉冉行庭中。內女聞之笑,出視,相值於庭中,兩女忽合,遂為一體。令即窮其事,乃是妻之母先亡,而嫁外孫女之魂焉。生復尋舊跡,都無所有。(出《靈怪錄》)
唐天寶末年,有一位鄭生進京趕考。天將黑時至鄭州西郊,到一個人家裡投宿。這家主人問他貴姓,他說姓鄭。這時裡屋忽然出來一個婢女對鄭生說,「我家娘子應該是你的堂姑哩。」接著就見一個老婦從堂屋裡出來,鄭生連忙拜見向堂姑問安,二人坐著談論了很久,堂姑問鄭生結婚沒有,鄭生說沒結婚,堂姑就說,我有個外孫女在這裡,姓柳,她父親是淮陰縣令,和你門第相當,我想把她許給你為妻,你看如何?」鄭生不敢推辭,就答應了。這天晚上,鄭生和柳氏就舉行了婚禮,入了洞房,二人十分稱心如意。住了幾個月後,堂姑對鄭生說,「你可以帶著你媳婦去一趟柳家看看你岳父母。」鄭生就帶著柳氏去了淮陰。到淮陰後,鄭生派人先去柳氏家通報,柳家一聽都十分驚愕。柳縣令的妻子甚至懷疑丈夫是不是和別的女人生下的女兒,十分怨怒。不一會,柳家派人出去看,見來的女子和家中的女兒一模一樣。柳氏進門下車後慢慢走進院中,家裡那個女兒也笑著走出來,兩個柳氏女在院中相遇之後,忽然合成了一個。柳縣令追察這件事,才知道原來是自己死了很久的岳母把她外孫女柳氏的魂許給了鄭生。後來鄭生再去尋找鄭州西郊他曾投宿過的地方,那裡已什麼都沒有了。
韋隱
大曆中,將作少匠韓晉卿女,適尚衣奉御韋隱。隱奉使新羅,行及一程,愴然有思,因就寢。乃覺其妻在帳外,驚問之,答曰:「愍君涉海,志願奔而隨之,人無知者。」隱即詐左右曰:「俗納一妓,將侍枕蓆。」人無怪者。及歸,已二年,妻亦隨至。隱乃啟舅姑,首其罪,而室中宛存焉。及相近,翕然合體,其從隱者乃魂也。(出《獨異記》)
唐代宗大曆年間,在宮內尚衣局(管皇帝衣服的部門)當侍御的韋隱,娶了宮內將作府(管宮庭土木建築)的少匠韓晉卿之女為妻。後來韋隱奉詔出使新羅國(今朝鮮),上路走了一程後,心裡覺得很難過,就睡下了,忽然發現妻子在帳外,驚訝地詢問怎麼會來這裡,妻子說,「你渡海遠行我實在不放心,所以跑來跟你一齊走,別人不會知道的。」韋隱就騙手下人說他收了個妓女在身邊侍護他,人們都沒懷疑。兩年後,韋隱帶著妻子回到家中,韋隱先向岳父岳母陪罪,一看屋裡還有個妻子,兩個妻子走近後合成了一體。原來跟韋隱去新羅的,是妻子的魂魄。
齊推女
元和中,饒州刺史齊推女,適隴西李某。李舉進士,妻方娠,留至州宅。至臨月,遷至後東閣中。其夕,女夢丈夫,衣冠甚偉,瞋目按劍叱之曰:「此屋豈是汝腥穢之所乎?亟移去。不然,且及禍。」明日告推,推素剛烈,曰:「吾忝土地主,是何妖孽,能侵耶?」數日,女誕育,忽見所夢者,即其床帳亂毆之。有頃,耳目鼻皆流血而卒。父母傷痛女冤橫,追悔不及。遣遽告其夫,俟至而歸葬於李族。遂於郡之西北十數里官道,權瘞之。李生在京師,下第將歸,聞喪而往。比至饒州,妻卒已半年矣。李亦粗知其死不得其終,悼恨既深,思為冥雪。至近郭,日晚,忽於曠野見一女,形狀服飾,似非村婦。李即心動,駐馬諦視之,乃映草樹而沒。李下馬就之,至則真其妻也。相見悲泣,妻曰:「且無涕泣,幸可復生。俟君之來,亦已久矣。大人剛正,不信鬼神,身是婦女,不能自訴。今日相見,事機校遲。」李曰:「為之奈何?」女曰:「從此直西五里鄱亭村,有一老人姓田,方教授村兒,此九華洞中仙官也,人莫之知。君能至心往來,或異諧遂。」李乃徑訪田先生,見之,乃膝行而前,再拜稱曰:「下界凡賤,敢謁大仙。」時老人方與村童授經,見李驚避曰:「衰朽窮骨,旦暮溘然。郎君安有此說?」李再拜,扣頭不已,老人益難之。自日宴至於夜分,終不敢就坐,拱立於前。老人俯首良久曰:「足下誠懇如是,吾亦何所隱焉。」李生即頓首流涕,具雲妻枉狀。老人曰:「吾知之久矣,但不蚤申訴。今屋宅已敗,理之不及。吾向拒公,蓋未有計耳。然試為足下作一處置。」乃起從北出,可行百步餘,止於桑林,長嘯。倏忽見一大府署,殿宇環合,儀衛森然,擬於王者,田先生衣紫帔,據案而坐,左右解官等列侍,俄傳教呼地界。須臾,十數部各擁百餘騎,前後賓士而至。其帥皆長丈餘,眉目魁岸,羅列於門屏之外。整衣冠,意緒蒼惶,相問今有何事。須臾,謁者通地界、廬山神、江瀆神、彭蠡神等,皆趣入。田先生問曰:「比者此州刺史女,因產為暴鬼所殺。事甚冤濫,爾等知否?」皆府伏應曰:「然。」又問:「何故不為申理?」又皆對曰:「獄訟須有其主,此不見人訴,無以發摘。」有問知賊姓名否,有一人對曰:「是西漢鄱縣王吳芮。今刺史宅,是芮昔時所居。至今猶恃雄豪,侵佔土地,往往肆其暴虐,人無奈何。」田先生曰:「即追來。」俄頃,縛吳芮至。先生詰之,不伏,乃命追阿齊。良久,見李妻與吳芮庭辯。食頃,吳芮理屈,乃曰:「當是產後虛弱,見某驚怖自絕,非故殺。」田先生曰:「殺人以挺與刃,有以異乎?」遂令執送天曹。回謂:「速檢李氏壽命幾何?」頃之,吏雲:「本算更合壽三十二年,生四男三女。」先生謂群官曰:「李氏壽算長,若不再生,議無厭伏。公等所見何如?」有一老吏前啟曰:’。東晉鄴下有一人橫死,正與此事相當。前使葛真君,斷以具魂作本身,卻歸生路。飲食言語,嗜慾追遊,一切無異。但至壽終,不見形質耳。」田先生曰:「何謂具魂?」吏曰:「生人三魂七魄,死則散離,本無所依。今收合為一體,以續絃膠塗之。大王當街發遣放回,則與本身同矣。」田先生曰善,即顧謂李妻曰:「作此處置,可乎?」李妻曰:「幸甚。」俄見一吏,別領七八女人來,與李妻一類,即推而合之。有一人,持一器藥,狀似稀餳。即於李妻身塗之。李氏妻如空中墜地,初甚迷悶。天明,盡失夜來所見,唯田先生及李氏夫妻三人,共在桑林中。田先生顧謂李(「顧」字原闕,》「謂」下「李」下原俱有「先」字,據明抄本補並刪。)生曰:「相為極力,且喜事成,便可領歸。見其親族,但言再生,慎無他說。吾亦從此逝矣。」李遂同歸至州,一家驚疑,不為之信。久之,乃知實生人也。自爾生子數人,其親表之中,頗有知者,雲:「他無所異,但舉止輕便,異於常人耳。」(出《玄怪錄》)
唐憲宗元和年間,饒州刺史齊推的女兒,嫁給了隴西的李某。李某去考進士時,他的妻子已經懷孕,就留在了家裡。將臨產時,妻子遷到後院的東閣裡。這天夜裡,妻子忽然夢見一個大漢穿著很威嚴的衣服,怒目圓睜手按寶劍地喝道:「這間屋子是你生孩子的地方嗎?快搬走!不然會遭到大禍!」妻子第二天就把這夢告訴了父親齊推,齊推性情剛毅暴烈,生氣地說,「這府宅是我家的,哪裡的妖魔竟跑到這裡興妖作怪?不搬!」幾天後,妻子分娩了,忽然看見曾夢著過的那個大漢闖了進來,撲到床上就亂打起來,把妻子打得七竊流血死在了床上。齊推為女兒的死極為悲痛,追悔莫及,派人急速去告訴趕考的李某。並把女兒暫時葬在郡城西北十幾裡的官道旁,打算等李某回來再改葬到李某家的族墳去。李某在京城落了榜,正要回去,聽見妻子的死訊就急忙奔喪回家,到家後,妻子已下葬半年了。李某已知道妻子奇怪的死因,又痛又恨,想為妻子昭雪冤恨弄清真相。走到饒州城外,天色已晚,忽然在曠野上看見一個女子,看服飾打扮不像是鄉下人,心裡很疑惑,停下馬來細看,那女子走進樹叢裡不見了,追上去一看,竟是已死去的妻子,兩人抱頭痛哭。妻子說,「你先不要哭,我還能夠復活。我等你回來已等了很久,我父親為人剛烈不信鬼神,我身為女子也不好自己向陰間陳述,你現在回來,趕快去辦,不要遲誤了時機。」李某問「我該作些什麼呢?」妻子說,「從這裡一直往西走五里地有個鄱亭村,村裡有個教書先生姓田,他是天界九華洞裡的仙官,人們都不知道。如果你能和他真誠交往,也許他能幫你實現心願。」李某直接去找田先生,見面後,他跪著走到田先生面前,一再地叩拜後才說,「我這下界的凡夫俗子特來拜見大仙。」當時田先生正在教村童讀書,見李某這樣,立刻驚慌地躲在一邊說,「我不過是個朝不保夕又糟又朽的老頭子,郎君怎麼能這樣?」李某不說話,只是不斷地叩頭,老人現出更加為難的樣子。從中午到晚上,李某始終不敢在田先生面前就坐,一直垂手合掌站著。後來,田先生低頭沉思了很久才說,「你這樣誠懇,我也就不向你隱瞞身份了。」李某立刻哭著跪下叩頭,訴說了妻子慘死的情形。田先生說,「我早就知道了,你為什麼不早來申訴呢?現在屋子已經毀敗,說理也不好說了。剛才我拒絕你,也是因為我一時想不出計策來。現在我給你出個主意吧。」說罷就起身出屋,往北走了一百多步,來在一個桑林裡,仰天長嘯了一聲,頓時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府署,殿宇環繞,儀仗警衛十分森嚴,很像一座王府。只見田先生穿著紫袍在大殿的公案後面坐著,左右站立著兩排差官隨從。田先生傳令,讓把各方的地界神召來,片刻間先後有十幾隊騎士來到大廳外。每隊騎士都有一百多名,領頭的都是身高一丈多魁偉英武的巨人,他們站在門外整理衣冠,看樣子都很驚惶,互相打聽把他們緊急召來有什麼事,然後進廳拜見田先生,各自報出自己的名字和所管轄的地界,其中有廬山神、江瀆神、彭蠡神等。田先生在上面說,「現有本州刺史齊推的女兒,在分娩時被暴鬼所殺。那女子死得實在冤枉,這件濫殺無辜的事,你們知道嗎?」地界神仙都伏在地上說知道。田先生說,「即然知道,為什麼不處理也不上報?」大家回答說,「審理案件必須有人控告,此案一直無人申訴,所以我們沒法子立案處理。」田先生又問誰知道那殺人犯的姓名,有一個地界神回答說,「殺人的是西漢年間的鄱縣王,名叫吳芮,現在饒州刺史齊推的府宅就是當年吳芮的房子。現在吳芮常常蠻橫強暴,侵佔土地,橫行霸道,誰也不敢惹他。」田先生說,「馬上把吳芮給我抓來!」不一會兒吳芮就被綁上大廳,田先生審問,吳芮不服,田先生又讓把李某的妻子傳來,李妻就和吳芮在大堂上辯理。過了半天,吳芮理屈辭窮,但仍狡辯說,「李妻產後身子虛弱,看見我以後由於驚恐而嚇死,不是我殺死的。」田先生說,「用木棍與用刀殺人又有什麼區別?」就命令把吳芮綁送天曹治罪。接著田先生又讓手下人檢視李妻的壽數是多少。不一會兒,一個官員報告說,「李妻的壽數還有三十二年,應該生四男三女。」田先生對官員們說「李妻還有很長的壽命,如果不讓她還陽,恐怕會引起非議,你們看該怎麼辦?」這時一位年老的官員上前說,「東晉的鄴下有一個人暴亡,正好讓李妻借屍還魂。當時的審案官員是葛真君,他判決那鄴下暴死人以‘具魂’的辦法返回陽間,返回後雖然飲食、言語和走路都和生人一樣,但一直到他壽終也沒有成為人形。」田先生問「什麼叫作‘具魂’呢?」官人說,「陽間的人都有三魂七魄,死後則魂魄離人而散,無所依託。如果把人的魂魄和肉體收在一起,用續絃膠粘好,再由大王傳送回陽世,那就是一個完整的生人了。」田先生說,「很好。」轉身問李妻說,「我就用這辦法讓你還陽,你看如可?」李妻說,「太好了。」這時就有一個官員領了七八個女人上堂來,田先生找了一個和李妻相似的女子,把兩個女人往一起推,就合成了一個,又有一個官員拿著一罐藥,好像是稀糖水,塗在李妻身上。李妻突然覺得像是從半空中落到了地上,起初還迷迷胡胡,天亮後什麼也沒有了,只見田先生和李某加上自己三個人在桑樹林中。田先生對李某說,「我費了很大的力量給你辦,幸喜辦成了,你把妻子領回去吧。回去以後,只對人說的妻子死而復活就行了,別的事千萬不要說,我今後也要消失了。」李某領著妻子回到家裡,全家十分驚疑,不敢相信。過了很久才相信李妻不是鬼,是真的復活了。後來李妻又生了好幾個兒女。他們的親戚中有些人知道真實的情況,說李妻還陽後跟過去沒什麼不同,只是舉止行動十分輕快,這一點和常人有些不同。
鄭氏女
通州有王居士者,有道術。會昌中,刺史鄭君有幼女,甚念之,而自幼多疾,若神魂不足得。鄭君因請居士,居士曰:「此女非疾,乃生魂未歸其身。」鄭君訊其事,居士曰:「某縣令某者,即此女前身也。當死數歲矣,以平生為善,以幽冥祐之,得過期,今年九十餘矣。令歿之曰,此女當愈。」鄭君急發人馳訪之,其令果九十餘矣,後月。其女忽若醉寤,疾愈。鄭君又使往驗,令果以女疾愈之日,無疾卒。(出《宣室志》)
通州有位王居士會道木。唐武宗會昌年間,刺史鄭某有個小女兒,他非常喜愛這個孩子,然而這個女孩從小就多災多病,好像先天就精氣不足似的,鄭某就把王居士請來給看看。居士說,「這孩子不是有病,而是她的魂沒有附在她身上。」鄭某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居士說,「某縣的一個縣令,就是你小女兒的前身,他幾年前就該死了,但由於他平生作了很多好事,陰間佑護他,才使他的陽壽過了期。今年他已有九十多了。這個縣令去世的那天,你小女兒就立刻會好起來。」鄭某忙派人趕到居士所說的那個縣裡去察訪,那縣令果然九十歲了。一個月後,鄭女忽像大醉後醒來,非常精神。鄭某又派人去看那老縣令,果然在女孩病好的那天沒有任何病就死了。
裴珙
孝廉裴珙,家洛陽。仲夏,自鄭西歸,及端午以覲親焉。日晚。方至石橋,忽有少年,騎從鷹犬甚眾。顧珙笑曰:「明旦節日,今當蚤歸,何遲遲也。」乃以後乘借之。珙甚喜,謂二童曰:「爾可緩驅,投宿於白馬寺西表兄竇溫之墅,明日徐歸可也。」因上馬疾驅,俄頃,至上東門,歸其馬,珍重而別。珙居水南,促步而進,及家暝矣。入門,方見其親與珙之姊妹張燈會食。珙乃前拜,曾莫瞻顧。因俯階高語曰:「珙自外至。」即又不聞。珙即大呼弟妹之輩,亦無應者。珙心神忿感,思又極呼,皆亦不知。但見其親嘆曰:「珙那今日不至也。」遂涕下,而坐者皆泣。珙私怪曰:「吾豈為異物邪?」因出至通衢,徘徊久之,有貴人導從甚盛,遙見珙,即以鞭指之曰:「彼乃生者之魂也。」俄有佩橐鞬者,出於道左,曰:「地界啟事,裴珙孝廉,命未合終。遇昆明池神七郎子,案鷹回,借馬送歸,以為戲耳。今當領赴本身。」貴人微哂曰:「小兒無理,將人命為戲。明日與尊父書,令笞之。」既至而橐鞬者招珙,復出上東門,度門隙中,至竇莊。方見其形僵仆,二童環泣呦呦焉。橐鞬者令其閉目,自後推之,省然而蘇。其二童皆雲:「曏者行至石橋,察郎君疾作,語言大異,懼其將甚,投於此。既至,則已絕矣。」珙驚歎久之少頃無恙。(出《集異記》)
有一位孝廉叫裴珙,家住洛陽。這年初夏他從鄭州往洛陽走,打算端午節到家看望雙親。這天黃昏時他走到一座石橋上,遇見一個少年帶著很多隨從,架著鷹帶著狗迎面而來。少年對裴珙笑著說,「明天就是端午節了,你該早點回家,為什麼走得慢慢騰騰的?我把備用的快馬借給你吧。」裴珙很高興,對兩個僕人說,「你們可以慢點兒走,到了洛陽就投宿到白馬寺西面我表兄溫竇的別墅,明天再慢慢回家來就行了。」交待完了就上馬飛馳起來。不一會兒,就到了洛陽的上東門,把馬還給那少年,莊重地和少年道謝告別。裴珙住在河南,急忙往家趕,到家已黃昏時分了。進家後,見父母姐妹們正在張燈宴會,裴珙忙在堂屋的臺階下高聲拜見父母說:「兒子從外地趕回來了!」然而堂上的雙親好像沒聽見。裴珙又大聲喊兄弟姐妹的名字,也沒有人答應。裴珙心裡很奇怪,也有些生氣,就又大聲地呼喊,屋裡的人仍然不理他,而且聽見父母嘆息說,「珙兒到今天怎麼還不回來呢?」說著就哭起來了,兄弟姊妹們也都跟著落淚。這時裴珙才暗想,「難道我成了鬼了嗎?」就來到街上,徘徊了半天。這時有一個帶著很多隨從的大官從街上經過,用鞭子指指裴珙說,「那是活人的魂靈。」接著有一個佩著箭囊的人來到道旁對他說,「地界神特別通知,孝廉裴珙壽數未盡。由於他走路時遇見了昆明池神的七公子放鷹歸來,七公子把馬借給他送他回家,那是和他開了個玩笑。現在他的魂魄可以歸回本體了。」那個大官生氣的說,「七公子太淘氣了,拿別人的性命當兒戲,明天我給昆明池神寫封信,讓他好好管教他那七公子。」那佩箭囊的神領著裴珙又出了上東門,從門縫走過去來到竇莊,裴珙才看見自己的屍體僵臥在地上,兩個僕人正圍在旁邊哭泣。神讓裴珙閉上眼睛,從身後推了他一下,裴珙的屍體才復甦活了過來。後來兩個僕人說,剛才走到石橋上時,我們看見你突然發作了急病,說話也迥然區別於平時,我們十分害怕,便趕奔這裡,來到這兒,你已斷了氣。」裴珙驚歎了很久,過了一會就完全恢復正常了。
舒州軍吏
王琪為舒州刺史,有軍吏方某者,其家忽有鬼降。自言:「姓杜,年二十,廣陵富家子,居通泗橋之西。前生欠君錢十萬,今地府使我為神神,償君此債爾。」因為人占候禍福,其言多中。方以家貧告琪,求為一鎮將。因問鬼:「吾所求可得否?」鬼曰:「諾,吾將問之。」良久乃至曰:「必得之,其鎮名一字正方,他不能識矣。」既而得雙港鎮將,以為其言無驗。未及之任,忽謂方曰:「適得軍牒,軍中令一人來為雙港鎮將,吾今以爾為皖口鎮將。」竟如其言,凡歲餘,鬼忽言曰:「吾還君債足。」告別而去,遂寂然。方後至廣陵,訪得杜氏,問其弟子。雲:「吾弟二子,頃忽病,如痴人,歲餘愈矣。」(出《稽神錄》)
王琪任安徽舒州刺史時,有個姓方的軍官家裡忽然降下個鬼。鬼自稱姓杜,二十歲,是廣陵富家子弟,住在廣陵通泗橋西。鬼說,「我前生欠了你十萬錢,現在地府到你家來設神壇施法術,幫助你來還你的債。」後來鬼就為人算吉凶,所說的都很準。姓方的軍官曾以家貧為理由,請求刺史王琪提升他當鎮將,這時方某就問讓自己當鎮將的事能不能成。鬼說,「好吧,我去問問王琪。」過了很久鬼回來了,對方某說,「你一定會當上鎮將,你鎮守的地方,名字是一個方方的口,其他字我不認識。」不久方某被任命為雙港鎮將,心想鬼說的也不對呀。然而他還沒去雙港上任,就傳來軍事公文,王琪在公文中說,「我已另派一個人到雙港上任,現在派你當皖口的鎮將。」果然像鬼所預言的那樣,方某當鎮將的地名有個「口」字。一年多後,鬼忽然對方某說,「我已還清你的債了。」鬼就告別而去,以後再也沒來。方某後來到廣陵,訪問鬼說過的那個杜家,問他弟弟有幾個兒子,回答說,「我弟弟的次子前些時忽然得了病,像個呆子,一年後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