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五十八 神魂一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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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阿馬勢婦無名夫婦王宙鄭齊嬰柳少遊蘇萊鄭生韋隱齊推女鄭氏女裴珙舒州軍史

龐阿

鉅鹿有龐阿者,美容儀。同郡石氏有女,曾內睹阿,心悅之。未幾,阿見此女來詣阿。阿(「阿」原作「妻」。據明抄本改。)妻極妒,聞之。使婢縛之,遂還石家。中路,遂化為煙氣而滅。婢乃直詣石家,說此事,石氏之父大驚曰:「我女都不出門,豈可毀謗如此。」阿婦自是常加意伺察之,居一夜,方值女在齋中,乃自拘執,以詣石氏。石氏父見之,愕貽曰:「我適從內來,見女與母共作,何得在此?」即令婢僕,於內喚女出,向所縛者,奮然滅焉。父疑有異,故遣其母詰之,女曰:「昔年龐阿來廳中,曾竊視之,自爾彷彿,即夢詣阿。乃入戶,即為妻所縛。」石曰:「天下遂有如此奇事。」夫精情所感,靈神為之冥著,滅者蓋其魂神也。既而女誓心不嫁。經年,阿妻忽得邪病,醫藥無徵,阿乃授幣石氏女為妻。(出《幽明錄》)

鉅鹿縣有個叫龐阿的,生得英俊瀟灑。同郡石氏家有個女兒,曾偷偷看見過龐阿,暗暗愛上了他。不久,石氏女突然來看龐阿,龐阿的妻子非常嫉妒,命婢女把石氏女捆了起來送回石家,半路上,石氏女突然化成一股煙消失了。婢女就直接找到石家報告這件事。石氏的父親聽後大吃一驚說,「我的女兒根本就沒出去過,你們為什麼這樣誹謗她!」龐阿的妻子從此特別注意觀察龐阿的居室。這天晚上,龐妻發現石氏女又來到龐阿的屋裡,就又把石氏女綁起來送回石家。石氏女的父親看見後,更加驚愕地說,「我剛從後屋來,明明看見我女兒和她母在一起坐著,怎麼能被你們綁到這裡來了呢?」說罷就讓僕人到內室把女兒叫出來,這時,被綁的那個女子頓時消失了。石氏女的父親認為這裡一定有鬼。就讓妻子問女兒到底是怎麼回事。石氏女說,「當年龐阿到咱家來時,我曾偷偷看見過他。後來我有一次作夢,夢見到龐阿家去,剛一進門,就被龐阿的妻子捆了起來。」石氏父親說,「天下竟有這樣的怪事!」原來人的精神和感情太執著時,神靈就會離開身體,當初龐阿妻子捆起的石氏女,其實是她的靈魂。後來石氏女發誓不嫁人。過了一年,龐阿的妻子忽然得了邪病,吃什麼藥都無用,終於死了。龐阿就送了財禮娶了石氏女。

馬勢婦

吳國富陽人馬勢婦,姓蔣,村人應病死者,蔣輒恍惚,熟眠經日。見人人死,然後省覺,則具說,家中不信之。語人云:「某中病,我欲殺之,怒強魂難殺。未即死,我入其家內。架上有白米飯幾種鮭,我暫過灶下戲。婢無故犯我,我打眷甚,使婢當時悶絕,久之乃蘇。」其兄病,有烏衣人令殺之,向其請乞,終不下手。醒語兄雲,當活。(出《搜神記》)

吳國富陽縣有人叫馬勢,妻子姓蔣。村裡只要有人得了重病,蔣氏就會恍恍惚惚神志不清熟睡一天,等那得重病的人死了,蔣氏才能清醒過來,而且向人們講述那病死者的情形。家裡人都不相信。有一次她又對人們說,「某人得了重病,我打算去殺死他,他的魂靈太厲害,我很難下手。他還沒死時我就進了他家,見他家廚房架上有白米飯和鮭魚,我跑到爐灶前玩,他家的婢女無故冒犯我,我狠狠打了她一頓,那婢女當時就昏過去了,很久才甦醒。」有一次,蔣氏的哥哥病了,來了個黑衣人命令蔣氏把她哥哥殺死。蔣氏再三向黑衣人求情,終於沒有下手。蔣氏甦醒後對她哥哥說,「你不會死了。」

無名夫婦

有匹夫匹婦,忘其姓名。居一旦,婦先起,其夫尋亦出外。某謂夫尚寢,既還內,見其夫猶在被中。既而家童自外來雲:「即令我取鏡。」婦以奴詐,指床上以示奴,奴雲:「適從郎處來也。」乃馳告其夫,夫大愕。徑入示之,遂與婦共觀,被中人高枕安眠,真是其形,了無一異。慮是其魂神,不敢驚動,乃徐徐撫床,遂冉冉入席而滅,夫婦惋怖不已。經少時,夫忽得疾,性理乖誤,終身不愈。(出《搜神記》)

有一對普通的夫妻,忘了姓名叫什麼了。有一天早晨,妻子先起床出外,接著丈夫也出去了,妻子回屋以後,以為丈夫還在睡覺,就進了寢室,見丈夫還在被窩裡。這時他家的童僕從外面進來說,「男主人讓我來取鏡子。」妻子見丈夫明明睡在床上,認為童僕在騙人,就指指床上的丈夫讓童僕看。童僕吃驚的說,「我真是剛從主人那裡來呀!」說罷就跑出去找男主人。丈夫一聽大吃一驚,趕快跑回屋裡,和妻子一起往床上看,只見被窩裡的人高枕安眠,和丈夫一模一樣。丈夫心想這床上的大概是自己的真魂,不敢驚動,就慢慢撫摸床上的人,那人才慢慢進入了床蓆消失了。夫妻倆看到這情景又驚又怕。不久以後,丈夫忽然得了病,脾氣變得暴躁古怪,一生都沒治好。

王宙

天授三年,清河張鎰因官家于衡州。性簡靜,寡知友。無子,有女二人,其長早亡,幼女倩娘,端妍絕倫。鎰外甥太原王宙,幼聰悟,美容範,鎰常器重,每曰:「他時當以倩娘妻之。」後各長成,宙與倩娘,常私感想於寤寐,家人莫知其狀。後有賓僚之選者求之,鎰許焉。女聞而鬱抑,宙亦深恚恨。託以當調,請赴京,止之不可,遂厚遣之。宙陰恨悲慟,決別上船。日暮,至山郭數里。夜方半,宙不寐,忽聞岸上有一人行聲甚速,須臾至船。問之,乃倩娘,徒行跣足而至。宙驚喜若狂,執手問其從來,泣曰:「君厚意如此,寢食(「寢」原作「浸」,「食」字原闕,據明抄本改補。)相感,今將奪我此志,又知君深倩不易,思將殺身奉報。是以亡命來奔。」宙非意所望,欣躍特甚,遂匿倩娘於船,連夜遁去。倍道兼行,數月至蜀。凡五年,生兩子。與鎰絕信,其妻常思父母,涕泣言曰:「吾曩日不能相負,棄大義而來奔君。向今五年,恩慈間阻。覆載之下,胡顏獨存也?」宙哀之曰:「將歸無苦。」遂俱歸衡州。既至,宙獨身先至鎰家,首謝其事,鎰曰:「倩(「曰倩」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娘病在閨中數年,何其詭說也?」宙曰:「見在舟中。」鎰大驚,促使人驗之。果見倩娘在船中,顏色怡暢,訊使者曰:「大人安否?」家人異之,疾走報鎰。室中女聞,喜而起,飾妝更衣,笑而不語,出與相迎,翕然而合為一體,其衣裳皆重。其家以事不正,秘之,惟親戚間有潛知之者。後四十年間,夫妻皆喪,二男並孝廉擢第,至丞尉。事出陳玄祐《離魂記》雲。玄祐少常聞此說,而多異同,或謂其虛。大曆末,遇萊蕪縣令張仲覸,因備述其本末。鎰則仲覸堂叔,而說極備悉,故記之。(出《離魂記》)

唐天授三年,清河人張鎰因在衡州作官,把家也搬到了衡州。張鎰性情好靜,不愛交友,沒有兒子,有兩個女兒。長女早就死了,次女叫倩娘,生得端莊秀麗。張鎰的外甥王宙,從小就十分聰明,長得也很英俊,張鎰對這個外甥也非常器重,常常說,「將來你長大了,我把倩娘許給你當媳婦。」後來,倩娘和王宙都長大了,兩個人也有情有意,常常互相思念,夜不能寐,但這些事家裡人都不知道。後來,張鎰的同僚中有一個赴官選的求娶倩娘,張鎰就答應了。倩娘聽說後,心裡十分痛苦,王宙知道後也十分怨恨,以將調官為由到京城去,張鎰勸阻,王宙也不聽,張鎰只好給了王宙很厚的禮金,送他赴京。王宙含恨忍淚上了船,這時,天色將晚,船走到離一個山城幾里的地方,正是半夜,王宙睡不著覺,忽然聽見岸上有一個人急匆匆地趕來,片刻就來到船上,王宙一問,竟是倩娘,原來她是光著腳從家裡跑出來的。王宙驚喜交加,拉著倩女的手問她怎麼跑出來的,倩娘哭著說,「你對我的深情使我深深感動。現在我拋開了一切顧慮,我知道郎君對我的深情堅定不移,決心豁出性命也要報答郎君,所以就從家中私奔而來。」王宙大喜過望,就把倩娘藏在船中,連夜逃走。王宙帶著倩娘日夜兼程,幾個月後到了四川。五年後,他們生了兩個兒子,和張鎰斷絕了音信。然而,倩娘越來越思念雙親,一次哭著對王宙說,「當年我為了不辜負郎君真情,離家和你私奔,如今已過去五年了,和父母遠隔天涯,我的一顆心怎能安生呢?父母的養育像天覆蓋我地載著我,我怎麼有臉不管雙親自己獨自生存呢?」王宙也悲傷地說,「你別難過,我們就一同回去吧。」回到家鄉衡州後,王宙首先來到張鎰家,見到張鎰後,首先謝罪,說不該領著倩女逃到四川。張鎰大驚,說,「倩娘病在閨房中好幾年了,你胡說些什麼呀?」王宙說,「倩娘現在就在船上。」張鎰更加吃驚,就派僕人到船上去看,一看倩娘果然在船上,神色非常吃驚,問僕人說「我二老身體安康嗎?」僕人十分驚異,趕快跑回家向張鎰報告。閨房中生病的女兒聽說後,頓時高興地起了床,梳妝更衣,只笑而不說話。梳汝完畢,她出門去迎正往家來的倩娘,兩個倩娘突然輕輕合成了一體,只有衣服是兩套重迭在一起。家中人認為這事太邪,一直保守秘密,只有親戚有暗中知道的。過了四十年後,王宙夫妻去世,他們的兩個兒子都被舉為孝廉,官作到丞尉。這件事陳玄祐從少年時候就聽說過這個故事,但有很多相似和不同之處,有人說這件事是虛假的。大曆末年,陳玄祐遇見萊蕪縣令張伸覸,張仲覸詳細地講述了這個故事。張鎰是張仲覸的堂叔,說得特別詳細,所以就記下來了。

鄭齊嬰

鄭齊嬰,開元中,為吏部侍郎河南黜陟使。將歸,途次華州,忽見五人,衣五方色衣,詣廳再拜。齊嬰問其由,答曰:「是大使五藏神。」齊嬰問曰:「神當居身中,何故相見?」答曰:「是以守氣,氣竭當散。」嬰曰:「審如是,吾其死乎?」曰:「然。」嬰倉卒求延昝刻,欲為表章及身後事,神言還至後衙則可。嬰為設酒饌,皆拜而受。既修表,沐浴,服新衣,臥西壁下,至時而卒。(出《廣異記》)

唐代開元年間,任吏部侍郎、河南黜陟使的鄭齊嬰回家鄉去。他路經華州時,忽然有五個人,穿著東西南北中五個方位顏色的衣服來拜見。鄭齊嬰問,「你們從哪兒來?」回答說,「我們是你身體裡的五藏神。」鄭齊嬰說,「五藏神應該在我身體裡待著,為什麼出來見我?」回答說,「我們在你身守氣,氣如果快要枯竭了,我們自然就散了。」鄭齊嬰說,「這樣看來,我是不是就要死了?」回答說,「是的。」鄭齊嬰急忙哀求暫緩一下死期,因為有些奏章還沒寫好,身後事也沒有安排。神說,「那你就到後衙去辦吧。」鄭齊嬰為五藏神擺下酒宴,神仙拜謝領受了。鄭齊嬰寫好奏章,洗了澡,換上新衣服,然後躺在西牆下的床上,到時辰,就死去了。

柳少遊

柳少遊善卜筮,著名於京師。天寶中,有客持一縑,詣少遊。引入問故,答曰:「願知年命。」少遊為作卦,成而悲嘆曰:「君卦不吉,合盡今日暮。」其人傷嘆久之,因求漿,家人持水至,見兩少遊,不知誰者是客。少遊指神為客,令持與客,客乃辭去,童送出門,數步遂滅。俄聞空中有哭聲,甚哀,還問少遊:「郎君識此人否?」具言前事,少遊方知客是精神。遽使看縑。乃一紙縑爾,嘆曰:「神舍我去,吾其死矣。」日暮果卒。(出《廣異記》)

柳少遊很善於算卦,在京城頗有名氣。唐天寶年間,有人拿著一匹絹綢來拜見少遊。請進來問那人有什麼事,回答說,「想知道我的天年壽數。」少遊立刻給客人算了一卦,然後悲傷地嘆口氣說,「您的卦很不吉利,今天晚上就會死。」那客人也悲嘆了半天,要求喝口水。家人拿了水來,見屋裡竟有兩個柳少遊,分不清醒誰是客人。少遊指著神說,「他是客人,」讓把水端給他,客人就告辭走了,童僕送客出門,轉眼間客人就消失了。這時突然空中傳來哭聲,十分悲哀,並問少遊,「你認得剛才那個客人是誰嗎?」並說了剛才拜訪、算卦的事,這時少遊才知道那個來求卦的客人就是自己的靈魂。少遊趕快去看客人送的絹綢,原來是紙作的,悲嘆地說,「我的神魂已經離我而去,我就要死了。」到了晚上,柳少遊果然就死了。

蘇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