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五十一 鬼三十六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廣東春州南門外有座仙署館,館中有個盧公亭。房千里被貶官後到這個州求醫,春州太守請房千里住進了仙署館。有一天,僕人正在仙署館的東廂房內室裡睡午覺,忽然來了一個十分魁偉穿紅衣的人,僕人們都嚇跑了,告訴了房千里。過了一兩天,那紅衣大漢又來了。房千里雖然不信鬼神,也不再在館裡住了,遷居在溪亭。後來又有一位當掾吏的人借住在仙署館的東屋。有一天,掾吏忽然看見一個男人披著紗衣穿著拖鞋走進來說:「你不許在這裡長住!」那掾吏嚇得跑了出去,把這情形告訴同僚們。有位曾在府衙當過門將的陸建宗說,唐憲宗元和年間,朝廷誅殺李師道時,曾經給李師道當從事官的陸行儉流放到這個州,並在這裡賜死。那掾吏所說的樣子和陸行儉一點不差。

韋氏子

京兆韋氏子,舉進士,門閱甚盛。嘗納妓於洛,顏色明秀,尤善音律。韋曾令寫杜工部詩,得本甚舛,妓隨筆改正,文理曉然。是以韋頗惑之。年二十一而卒,韋悼痛之,甚為羸瘠。棄事而寐,意其夢見。一日,家僮有言嵩山任處士者,得返魂之術。韋召而求其術,任命擇日齋戒,除一室,舒幃於室,焚香。仍須一經身衣以導其魂,韋搜衣笥,盡施僧矣。惟餘一金縷裙,任曰:「事濟矣。」是夕,絕人屏事,且以暱近悲泣為誡。燃蠟炬於香前,曰:「覩燭燃寸,即復去矣。」韋潔服斂息,一稟其誨。是夜,萬籟俱止,河漢澄明。任忽長嘆,持裙面幃而招。如是者三,忽聞吁嘆之聲。俄頃,蚑幃微出,斜睇而立,幽芳怨態,若不自勝。韋驚起泣,任曰:「無庸恐迫,以致倏回。」生忍淚揖之,無異平生。或與之言,頷首而已。逾刻,燭盡及期。欻欲逼之,紛然而滅。生乃捧幃長慟,既絕而蘇。任生曰:「某非獵食者,哀君情切,故來奉救。漚沫槿豔,不必置懷。」韋欲酬之,不顧而別。韋嘗賦詩曰:「惆悵金泥簇蝶裙,春來猶見伴行雲。不教佈施剛留得,渾似初逢李少君。」悼亡甚多,不備錄。韋自此鬱郁不懌,逾年而歿。(出《唐闕史》)

京城有個姓韋的人參加進士科試,門庭十分顯赫。韋氏在洛陽時曾蓄養了一名妓女,這妓女容貌秀美,尤其精通詩詞音律。韋氏曾經讓妓女抄寫一部杜甫的詩集,原本上錯誤很多,妓女在抄錄時都一一改正過來了,文理十分通順,韋氏感到很奇怪。那妓女二十一歲時就死了,韋氏十分痛苦。由於思念她,身體都消瘦了很多,經常扔下要做的事就去睡覺希望能夢見她。有一天,韋氏聽家裡的僕人說,嵩山有位姓任的隱者能為死者招魂,韋氏就把任某請來了,請他為妓女招魂。任某讓韋氏選了個日子淨心吃素,安排了一個房間,在屋裡掛上帳幕,燒上了香,然後向韋氏要一件妓女生前穿過的衣服好召她的魂。韋氏翻找衣箱,妓女的衣服都已施捨給僧人了,只剩一件金縷裙,任某說,「這就可以了。」這天晚上,任某讓韋氏斷絕一切人事雜念,並告誡說到時候絕不許和妓女的魂靈親近,也不許哭。任某在香前點了一支蠟燭說,「蠟燒到一寸時,我就走了。」韋氏連大氣也不敢出,牢記著任某的告誡。這天夜裡,萬籟無聲,星河閃爍,任某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手裡舉著那件裙子朝著帳子招魂,反覆了幾次後,忽然聽見女子悲嘆接著就見那女子從帳中露出了一點身子,含淚凝視,似怨似悲,好像悲傷得不能自持的樣子。韋氏頓時又驚又悲哭了起來,任某立刻提醒說,「你千萬不要驚動她,不然她立刻就會回去了!」韋氏只好強忍哭泣向那女子拜禮。看她那模樣,和活著時完全相同,韋氏和她說話,她只是點點頭而已。過了一會,蠟燭快要燃盡,那女子的歸期就要到了,韋氏忙撲上前去,女子就突然消失了。韋氏就捧著帳幕痛哭起來,哭昏過去又甦醒過來。任某對韋氏說,「我不是用召魂術掙錢的那種人,由於被你的真情所感動,所以才來幫你一把。其實男女之情就像水上的波浪樹上的鮮花,轉眼就會消失,你不必這樣掛在心上。」韋氏想好好酬謝任某,任某不受,頭也不回地就走了。後來,韋氏曾為這事寫了一首詩:「惆悵金泥簇蝶裙,春來猶見伴行雲。不教佈施剛留得,渾似初逢李少君。」韋氏悼念的詩寫了很多,這裡不一一記載了。後來韋氏一直鬱鬱寡歡,第二年就死去了。

李潯

鹹通中,中牟尉李潯,寓居圃田別墅。性剛戾,不以鬼神為意。每見人酹酒,必怒而止之。一旦,暴得風眩,方臥於廡下,忽有田父立於榻前,雲:「鄰伍間欲來省疾。」見數人,形貌尪劣,服飾或紫或青。有矮僕,提酒兩壺,歷階而上。左右妻子,悉無所睹。謂潯曰:」爾常日負氣,忽於我曹。醪醴之間,必為他人愛惜。今有醇酎數鬥,眾欲為君一醉。」俄以巨杯,滿酌飲潯,兩壺俱盡,餘瀝滿席。謂潯曰:「何以常時惜酒也耶?」自爾百骸昏悴,如宿宿酲惙然,數月方愈。(出《劇談錄》)

唐懿宗鹹通年間,河南中牟縣的縣尉李潯住在郊園中的別墅裡。李潯性格剛毅,脾氣暴躁,從來不信鬼神。每當他看到有人向鬼神祭酒,就會很生氣地制止。有一天,他突然得了中風病,在房簷下躺著,就見幾個農夫來到床前說,「鄰居們聽說你病了,特地來看你。」李潯看這幾個人相貌醜陋不堪,有的穿紫有的穿青,又見一個很矮的僕人提著兩壺酒沿著庭院的臺階走上來,但這些人李潯身旁的家人都看不見。那矮僕說,「你平時特別固執,瞧不起我們。別人敬我們點酒,你也阻擋制止。今天我帶來幾鬥好酒,大家和你一起喝個痛快吧!」說著就拿來一個很大的酒杯,倒滿了酒給李潯,把兩壺酒都倒光了,地上還灑了很多的酒。那矮僕又對李潯說,「你看我們可不像你平時那麼珍惜酒吧?!」李潯這次被鬼怪們灌得醉成了一灘泥,總是醉醺醺的又昏又乏,過了幾個月才好。

段成式

太常卿段成式,相國文昌子也,與舉子溫庭筠親善。鹹通四年六月卒。庭筠居閒輦下,是歲十一月十三日冬至,大雪,凌晨有扣門者。僕伕視之;乃隔扉授一竹筒,雲:「段少常送書來。」庭筠初謂誤,發筒獲書,其上無字。開之,乃成式手札也。庭筠大驚,馳出戶,其人已滅矣。乃焚香再拜而讀,但不諭其理,辭曰:「慟發幽門,哀歸短數。平生已矣,後世何雲。況復男紫悲黃,女青懼綠。杜陵分絕,武子成覠。自是井障流鸚,庭鍾舞鵠。交昆之故,永斷私情。慷慨所深,力佔難盡。不具。荊州牧段成式頓首。」自後寂無所聞。書雲覠字,字書所無,以意讀之,當作「群」字耳。溫段二家,皆傳其本。子安節,前沂王傅,乃庭筠婿也,自說之。(出《南楚新聞》)

任太常卿的段成式,是相國段文昌的兒子,他和舉人溫庭筠是好友。唐懿宗鹹通四年六月,段成式去世了,當時溫庭筠正在京城閒住。這年十一月十三日冬至這一天,下起了大雪。一大早有人敲溫庭筠的門。僕人去開門時,隔著門送進一隻竹筒,外面的人說是段成式送信來了。溫庭筠起初以為聽錯了,開啟竹筒拿出信札,上面沒有字,再把信札展開,果然是段成式手寫的筆跡。溫庭筠大吃一驚,飛跑出門,送信人已經不見了。溫庭筠燒上香,再三叩拜後才把信拿來看,然而卻看不懂上面的意思。信上寫道:「我悲痛的進了陰府之門,哀嘆我的壽數太短促了!我這一生是完了,後輩還有什麼可說的呢?何況男子為黃葉飄零而悲嘆,女子為春深而心驚,自從在陝西杜陵分別之後,繼之而來的人成群結隊,真是院中井欄上流鸚飛翔,庭上的鵠鳥伴著鐘聲起舞,而我們這樣的老朋友,卻永遠斷絕了情誼。想到這些,我真是感慨萬端,寫也寫不盡啊,就說到這裡吧。荊州牧段成式再拜。」從這次以後,就再也沒聽到段成式的訊息了。那封信中的「覠」字,任何書裡都沒有,按照大意去讀,應該是個「群」字。溫家和段家一直流傳著那封信的原本。兒子安節,曾為沂王的太傅,乃是溫庭筠的女婿,這些事都是他親口說的。

鬼葬

辰州漵浦縣西四十里,有鬼葬山。黃閔《沅川記》雲,其中巖有棺木,遙望可長十餘丈,謂鬼葬之墟。故老雲,鬼造此棺,七日晝昏,唯聞斧鑿聲。人家不覺失器物刀斧,七日霽,所失之物,悉還其主,鐺斧皆有肥膩腥臊。見此棺儼然,橫據岸畔。(出《洽聞記》)

湖南辰州漵浦縣城西四十里,有一個「鬼葬山」。黃閔所著的《沅川記》中說,這山的中部岩石中有一個巨大的棺木,遠看有十幾丈長,那就是葬鬼的廢墟。當地老人們說,鬼們製造這隻棺木時,連著七天都是大白日天昏地暗,只聽見山上傳來斧鑿聲,很多人家的木匠工具都不翼而飛。七天後,天晴了,那些丟失的工具又都自己回到主人家裡,斧子鑿子上都沾上了腥臊的氣味。再看山上,就出現了那口橫在巖畔的棺木。

董漢勳

汝墳部將董漢勳,善騎射,力兼數人,矯捷能鬥。累戍於西北邊,羌人憚之。乾符丙申歲,為汝之龍興鎮將。忽一日,謂其妻曰:「來日有十餘故人相訪,可豐備酒食。」其家以為常客也,翌日,盛設廳事。至辰巳間,漢勳束帶,出鎮門,向空連拜,或呼行第,或呼字,言笑揖讓而登廳。其家大愕,具酒食,若陳祭焉。既罷,其妻詰之,漢勳曰:「皆曩日邊上陣沒同儕也,久別一來耳,何異之有?」後漢勳終亦無恙。至明年秋八月晦,青土賊王仙芝數萬人奄至。時承平之代,郡國悉無武備。是日,郡選銳卒五百人,令勇將爨洪主之。出郡東二十里苦慕店,盡為賊所擒,唯一騎走至郡。郡人大驚,遂閉門登陴,部分固守。漢勳以五百人據此門。九月朔旦,賊至合圍,一鼓而陷南門,執太守王鐐。漢勳於北門,乘城苦戰。中矢者皆應弦飲羽,所殺數十人,矢盡,賊已入。漢勳運劍,復殺數十人。劍既折,乃抽屋椽擊之,又殺數十人。日上飢疲,為兵所殪,賊帥亦嗟異焉。(出《三水小牘》)

鎮守河南汝水大堤的部將董漢勳,騎術箭術都很高超,而且臂力過人,矯健善鬥。他曾多次在西北邊疆鎮守,羌族人都很怕他。乾符丙申年,董漢勳鎮守汝州的龍興,有一天他對妻子說:「明天將有十幾個老朋友來看我,你可多準備好酒好菜。」第二天,他在大廳中擺好了盛筵。午前,他裝束整齊,出了營門,向空中不斷地連連禮拜,嘴裡不住地叫著一些人的名字或排行,說笑著向大廳裡讓著客人。家裡人都十分驚訝,不斷地往大廳裡端上酒菜,像祭祀上供一樣。漢勳的妻子問他,他說,「他們都是我在邊疆打仗時陣亡的朋友,分別很久了,來看看我,有什麼奇怪的呢?」後來漢勳始終沒有出什麼事。第二年秋天八月最後的一天,王仙芝帶著數萬人突然殺來。當時天下太平,州、郡沒有駐紮大量軍隊。這天,郡裡派出五百名精兵,由一名叫爨洪的勇將率領,到郡城東二十里的苦慕店迎敵,但出師不利,全部被王仙芝的軍隊俘獲了,只有一個人騎馬返回郡城。城裡人大驚,趕快關了城門上了城牆,準備守城,董漢勳帶著五百人把守城門。九月初一早晨,賊兵圍城,一舉攻陷了南門,抓住了太守王鐐。董漢勳在北門據城苦戰,拉弓猛射,每射必中,賊兵數十人被射死。後來董漢勳箭射完了,賊兵終於攻進城門,漢勳又拔劍殺了幾十名賊兵。後來劍也砍斷了,就抽了一根屋椽搏鬥,又打死數十人,一直戰到精疲力竭,終於被殺。後來賊兵的統帥也十分驚異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