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三十七 鬼二十二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代宗時,河朔一帶不得安寧,寇賊劫掠。張勍是恆陽人,曾經因出遊被擄掠,後來張勍自己也聚眾搶劫,因而殺害行旅之人,但發誓不傷害恆陽人。一天,張勍率一千人到了恆陽東部,夜半月明,才歇息在林中,忽然遇到一百多人,列舉花燭,高奏歌樂,和幾個婦人一齊走,看到張勍,遠遠地喝問:「是官軍?還是賊寇?」張勍左右的人說:「是張將軍。」行人說:「張將軍不過是綠林將軍,又怎能軍容整齊,士卒整齊呢?」張勍左右的人很生氣,就報告了張勍,請戰殺他們,就率領士卒百餘人出戰。那一隊人拿兵器的不過二三十人,交戰起來士卒卻多有損傷。張勍大怒,親自領兵上前,再數戰也未能取勝。行人中有一個自稱幽地王,說他娶恆陽王的女兒做妻子,現在親自來迎娶,趁著寂靜的月色走過原野,想要躲避麻煩,不料偶然遇到張將軍,隨從無禮,正要訓斥制止他們,別引起將軍的憤怒,但一向聽說將軍發誓不傷害恆陽人,便上前請求,將軍不要違背誓言。因恆陽人的原因,張勍便准許放他們走,就說:「你們這些人都可以走了,婦人要留下。」對方回答說:「留下婦人不行,想再打還可以。」張勍再次進行戰鬥,又未取勝,張勍想退卻,左右的人都很生氣,願意以死相拼,就出動了全部兵力,分三隊大戰。又數戰不利,只見幽地王揮劍象風一樣出入戰陣,張勍害怕了,就盡力制止了左右的人,獨自退卻問道:「你的兵士是人?還是非人?怎麼不受傷?」幽地王笑著說:「你是毛賊的首領,幹不正當的事,還想和我們陰曹地府計程車兵較量嗎?」張勍才下馬一拜再拜,幽地王又對張勍說:「安祿山父子已經死了,現在史思明發號施命,你是盜賊,怎麼不率眾歸順他?自然就富貴了。」張勍又拜謝說:「我不懂兵法,偶然賊眾推我為首領,我怎麼能指揮人呢?」幽地王就拿出一卷兵書,給了他之後就走了。張勍得到了這部書,很精通兵法,不久率部歸順史思明,史思明果然啟用他當將軍,幾年後死了。

牛爽

永泰中,牛爽授廬州別駕。將之任,有乳母乘驢,為鐙研破股,歲餘,瘡不差。一旦苦瘡癢,抑搔之,若蟲行狀。忽有數蟬,從瘡中飛出,集庭樹,悲鳴竟夕。家人命巫卜之,有女巫頗通神鬼,巫至。向樹呵之,咄咄語。(「語」原作「人」,據明鈔本改。)詰之,答:見一鬼黑衣冠,據枝間,以手指蟬以導,其詞曰:「東堂下,餘所處。享我致福,欺我致禍及三女。」巫又言,黑衣者灶神耳。爽不信之,網蟬殺之,逐巫者。後歲餘,無異變。爽有三女,在閨房。夏月夜褰闈,爽忽覺前床有一長大屍,白衾覆而僵臥。爽大怖,私語其妻,妻見甚懾。爽嘗畜寶劍,潛取擊之,劃然而內驚叫。及燭,失其鬼,而閨中長女腰斷矣,流血滿地,爽驚慟失據。大小亂哭,莫知其由。既後半年,夜晦冥,爽列燈於奧,方寢心動,驚覺。又見前鬼在床,爽神迷,倉卒復刎之,斷去。閨中亂喧,次女又斷腰矣。舉家惶振,議者令爽徙居,明鬼神不可與競,爽終不改。明年又見,卒殺三女。而親友強徙之他第,爽抱疾亦卒,果如蟬言。後有華嶽道士褚乘霞,善驅除,素與爽善,聞之而來。郡以是宅兇,廢之。霞至獨入,結壇守。其日暮,內聞雷霆,搜尋及明,髮屋拔木。道士告郡,命鍬鍤,發堂下丈餘,得古墳,銘曰「卓女墳」。道士說,宵中,初有甲兵與霞戰,鬼敗而潰散。須臾,有一女子,年二十許,叩頭謝,言是卓女郎。霞讓之,答曰:「非某過也,宿命有素。值爽及女命盡,且不修德,而強梁誣欺,自當爾。」乘霞遂徙其墳,宅後不復兇矣。(出《通幽錄》)

永泰年中。牛爽被任命為廬州別駕,將要去上任。他有個乳母騎驢磨破了大腿。一年多了生了瘡也沒好。一天早上,苦於腿瘡的搔癢,就抓撓幾下,瘡象個蟲子的形狀,忽然有幾隻蟬從瘡中飛出來,停在庭院中的樹上哀叫到夜晚。家中讓巫師卜算這事。有個女巫,很精通神鬼之道,巫師對著樹咄咄訓斥,人們問她,她回答說:「看見一個鬼,穿戴著黑色衣帽,站在樹枝上。用手指著蟬傳過話來:‘東堂下面,是我居住的地方,供奉我就能得到福,欺負我就會有禍降臨到三個女兒身上。’女巫又說:「黑衣人是灶神。」牛爽不信,用網捉住蟬殺死了它,趕走了巫師。後來一年多沒有變故。牛爽有三個女兒在閨房中,夏天月夜關門在家,牛爽忽然發覺前床有一具很大的屍體,白衣覆蓋僵臥在床。牛爽非常害怕,偷偷告訴了他的妻子。妻子見了也很害怕。牛爽曾儲存一把寶劍,偷偷拿出來刺殺鬼。劃地一下被裡發出大聲驚叫,等點亮燈火鬼就消失了。可是閨中長女的腰已經斷了,血流滿地,牛爽驚訝悲痛,舉足失措。一家大小亂哭,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以後半年,夜裡昏暗,牛爽掌燈在屋子的西南角,剛剛就寢,心中一動有了警覺,看見以前的鬼又在床上。牛爽神迷不清,又揮劍刺殺。閨閣中混亂喧譁,次女又腰斷了。全家驚惶失措,議論的人讓牛爽搬家。鬼神不能跟它爭勝,牛爽始終不變。第二年鬼又出現了,殺死了三女兒。親友們強行他搬了家。牛爽也染病死了,果然象蟬說的那樣。後來有個華山道士褚乘霞善於驅除鬼,一向同牛爽友善,聽說了這事就來到了這個州郡,這個郡的人以為這個宅子不吉利。要廢掉它。褚乘霞到了這裡單獨進去,設壇守護。那天晚上,聽到裡邊雷霆大作,搜尋交戰。等到天亮,廢掉屋子,拔掉樹木。道士告訴州郡,讓用鐵鍬挖開堂下一丈多深,找到一座古墳,墓銘寫道:「卓女墓。」道士說,剛到半夜有甲兵和他戰鬥,鬼敗而潰散。一會兒有個女子,年齡約二十左右,叩謝說她是卓女。乘霞責怪她,她回答說:「不是我的過錯,命運如此,恰好該牛爽和女兒命到頭了,並且不修德行而蠻橫欺詐,自然該這樣。」乘霞就遷走了她的墳,宅子後來就不再兇了。

李鹹

太原王容與姨弟趙郡李鹹,居相衛間。永泰中,有故之荊襄,假公行乘傳。次鄧州,夜宿郵之廳。時夏月,二人各據一床於東西間,僕隸息外舍。二人相與言論,將夕各罷息,而王生竊不得寐。三更後,雲月朦朧,而王臥視庭木。蔭宇蕭蕭然,忽見廚屏間有一婦人窺覘,去而復還者再三。須臾出半身,綠裙紅衫,素顏奪目。時又竊見李生起坐,招手以挑之。王生謂李昔日有契,又必謂婦人是驛吏之妻,王生乃佯寐以窺其變。俄而李子起就婦人,相執於屏間,語切切然。久之,遂攜手大門外。王生潛行陰處,遙覘之。二人俱坐,言笑殊狎。須臾,見李獨歸,行甚急,婦人在外屏立以待。李入廚取燭,開出書笥,顏色慘悽。取紙筆作書,又取衣物等,皆緘題之。王生竊見之,直謂封衣以遺婦人,輒不忍驚,伺其睡,乃擬掩執。封衣畢,置床上卻出。顧王生且睡,遂出屏,與婦人語。久之,把被俱入下廳偏院。院中有堂,堂有床帳,供樹森森然。既入食頃,王生自度曰:「我往襲之,必同私狎。」乃持所臥枕往,潛欲驚之。比至入簾,正見李生臥於床,而婦人以披帛絞李之頸,咯咯然垂死。婦人白麵,長三尺餘,不見面目,下按悉力以勒之。王生倉卒驚叫,因以枕投之,不中,婦人遂走。王生乘勢奔逐,直入西北隅廚屋中。據床坐,頭及屋樑,久之方滅。童隸聞呼聲悉起,見李生斃,七竅流血,猶心稍煖耳。方為招魂將養,及明而蘇。王生取所封書開視之,乃是寄書與家人,敘以辭訣,衣物為信念。不陳所往。但詞句鄭重,讀書惻愴。及李生能言,問之,都不省記。但言彷彿夢一麗人,相誘去耳,諸不記焉。驛之故吏雲,舊傳廁有神,失天中,已曾殺一客使。此事王容逢人則說,勸人夜不令獨寐。(出《通幽錄》)

太原王容和表弟趙郡的李鹹,居住在相州衛州一帶。永泰中,有事去荊襄,利用公差去乘坐驛車,次日到了鄧州,晚上住在郵驛的大廳。當時是夏夜,兩人各佔用一張床在東西間,僕隸在外屋休息。兩人互相說話,快到晚上各自休息。王容睡不著覺,三更後,雲月朦朧,王容躺著看庭院中的樹,蔭宇蕭蕭,忽然看見廚屏間有一婦人偷看,去而往返三次。過了一會兒,現出半身,綠裙紅衫,白臉奪目,又看見李鹹起身坐起來,抬手來挑逗她。王容以為李鹹以前和她有約。又以為婦人一定是驛站差吏的妻子,王容就假裝睡覺來靜觀其變。一會兒李鹹起身走近婦人,手挽手在屏間,言語切切的樣子,過了很久,就攜手出了大門外。王容偷偷地走到暗處,遠遠地偷看,兩人都坐看,說笑著互相調情。一會兒,看見李鹹獨自回來,走得很快,婦人在外面站著等待。李鹹到廚房取出蠟燭,開啟書囊,面色悽慘,拿出紙筆寫字,又拿出衣物,都署上名字。王容偷偷看到,只以為把衣服送給婦人,就不忍心驚動他,想等他睡,就偷偷抓住。李咸安排完衣服,放在床上就出去了,看見王容已經睡了,就出屏和婦人說話。過了很久,拿著被去了,來至偏院,院中有堂屋,堂屋有床帳,樹木森森的樣子,已經進去一頓飯的功夫。王容想到:「我去偷襲他們,他們一定睡在一起。」就拿著枕頭去了,偷偷地走想去驚嚇他們,等到了簾內,正看見李鹹躺在床上,婦人用衣帶絞了李鹹的脖子,李鹹的樣子快要死了。婦人白臉,三尺多長,不見面目,下邊按住李鹹用盡力氣來勒他。王容突然驚叫起來,就用枕頭打她。沒打著,婦人就跑了。王容趁勢追逐,婦人徑直進入西北角的廚房中,在床上坐著,腦袋觸到了房梁,很久才消失。僕童聽到叫聲都起來了,看見李鹹死了,七竅流血,只是心口還熱。就為他招魂搶救,到天亮才甦醒過來。王容拿來他寫的書信開啟一看,竟是寄信給家人,敘述告別,衣物為想念之物,沒說去什麼地方,但詞句鄭重。讀信讀來惻隱愴然。等到李鹹能說話了,問他,他都不能記得,只說彷彿夢見一個麗人,引誘他離開,其他的事都不記得了。驛站的老吏說:「以前傳說廁所有鬼神,先天年間,曾經殺死一個客使。」此事王容逢人就說,告誡別人夜晚不能獨自睡覺。

李晝

李晝為許州吏,莊在扶溝。永泰二年春,因清明歸,欲至泊梁河。先是路旁有冢,去路約二十步,其上無草,牧童所戲。其夜,李晝忽見冢上有穴,大如盤,兼有火光。晝異之,下馬躋冢焉。見五女子,衣華服,依五方,坐而紉針。俱低頭就燭,矻矻不歇。晝叱之一聲,五燭皆滅,五女亦失所在。晝恐,上馬而走。未上大路,五炬火從冢出,逐晝。晝走不能脫,以鞭揮拂,為火所爇。近行十里。方達伯梁河,有犬至,方滅。明日,看馬尾被燒盡,及股脛亦燒損。自後遂目此為五女冢,今存焉。(出《博異志》)

李晝是許州官吏,莊子在扶溝。永泰二年的春天,清明回家,將到伯梁河,路旁有座墳墓,離大道約二十步。那上面沒草,是牧童遊戲的場所。這天晚上,李晝忽然看見墳上有洞穴,大小象盤石,還有火光。李晝詫異,下馬登上墳墓,看見五個女子身穿華麗的衣服,按五個方位坐著縫補,低著頭湊近燈光,孜孜不停。李晝呵叱了一聲,五個燭光都滅了,五個女子也消失了。李晝害怕,上馬而逃。沒走上大道,五炬火光從墳裡出來追趕李晝。李晝跑不掉,用馬鞭揮打,被火燒著了,走了十里,才到伯梁河。有人來了,燈火才滅。第二天看馬尾巴被燒沒了,大腿和小腿也燒傷了。從此後就把這個墳看成五女墳,現在還儲存在那裡。

元載

大曆九年春,中書侍郎平章事元載,早入朝,有獻文章者,令左右收之。此人若欲載讀,載雲:「侯至中書,當為看。」人言:「若不能讀,請自誦一首。」誦畢不見,方知非人耳。詩曰:「城東城西舊居處,城裡飛花亂如絮。海燕啣泥欲下來,屋裡無人卻飛去。」載後竟破家,妻子被殺雲。(出《玄怪錄》)

大曆九年春天,中書侍郎平章事元載早起上朝,有個獻文章的人,元載讓隨從收下來。這人想讓元載讀,元載說:「等回到中書省,再為你看。」那人說:「若不能讀,讓我自誦一首。」誦完就不見了,詩曰:「城東城西舊居處,城裡飛花亂如絮。海燕銜泥欲下來,屋裡無人卻飛去。」元載後來竟然家道敗落,妻子和孩子都被殺了!

蕭審

蕭審者,工部尚書旻之子,永泰中,為長洲令,性貪暴,然有理跡,邑人懼憚焉。審居長洲三年,前後取受無紀極。四年五月,守門者見紫衣人三十餘騎,從外入門。迎問所以,騎初不言,直至堂院。廳內治書者皆見。門者走入,白審曰:「適有紫衣將軍三十騎直入,不待通。」審問:「其人安在?焉得不見?」門者出至廳,須臾,見騎從內出,以白衫蒙審。步行。門者又白奇事,審顧不言。諸吏送至門,不復見。俄聞內哭,方委審卒。後七日,其弟宇覆墓,忽倒地作審靈語,責宇不了家事,數十百言。又云:「安胡者,將吾米二百石,絹八十匹,經紀求利。今幸我死,此胡辜恩,已走矣。明日食時,為物色捉之。」宇還至舍,記事白嫂,嫂爾日亦靈語云然。宇具以白刺史常元甫,元甫令押衙候捉,果得安胡。米絹具在,初又云:「米是己錢,絹是枉法物,可施之。」宇竟施絹。(出《廣異記》)

蕭審是工部尚書蕭旻的兒子。永泰年中為長洲令,性情貪婪暴戾,但有規律可循。邑人非常懼怕他,蕭審在長洲三年,前前後後收取賄賂,無法無紀已到極點。永泰四年五月,守門人看見身穿紫衣人三十多騎馬的人從外邊進入門內。門人迎上去問幹什麼?騎馬的人開始不說話,徑直到堂院廳內,管書的人都看見了。門人走進去告訴蕭審,說:「剛才有紫衣將軍三十個,直撲進來,來不及通報。」蕭審問:「那些人在哪兒?怎麼不見?」門人出來到廳堂,一會兒,看見騎馬的人從裡邊出來,用白衣服矇住蕭審步行出來。門人又說:「奇事。」蕭審看著不能說話,幾位官吏送到門口,不再見到他們了。過了一會兒,聽到裡面哭聲,才知道蕭審死了。七天後,他弟弟蕭宇去掃墓,忽然倒地成了蕭審「顯靈」傳語,責怪蕭宇不管家事,說了幾百句話,又說:「安胡這個人,將我的米二百石,絹八十匹,拿去經營掙錢,現在安胡慶幸我死了,他辜負我的恩情也跑了,明天吃飯的時候,準備抓他。」蕭宇回家,將他所記得的這些事情說給嫂子聽,嫂女也傳靈語這樣說。蕭宇就詳細地告訴了刺史常元甫。元甫命令衙役等候捉他,果然捉住了安胡。米、絹都在,蕭審又說:「米是自己的錢買的,絹是貪贓枉法之物,可以施捨給別人。」蕭宇就全部施捨了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