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元五年,李伯子伯禽,充嘉興監徐浦下場糴鹽官。場界有蔡侍郎廟,伯禽因謁廟。顧見廟中神女數人,中有美麗者,因戲言曰:「娶婦得如此,足矣。」遂瀝酒祝語之。後數日,正晝視事,忽聞門外有車騎聲。伯禽驚起,良久,具服迎於門,乃折旋而入。人吏驚愕,莫知其由。乃命酒餚,久之,祗敘而去。後乃語蔡侍郎來。明日又來,傍人並不之見。伯禽迎於門庭,言敘雲:「幸蒙見錄,得事高門。」再拜而坐,竟夕飲食而去。伯禽乃告其家曰:「吾已許蔡侍郎論親。」治家事,別親黨,數日而卒。(出《通幽記》)
貞元五年,李伯的兒子伯禽在嘉興監徐浦下場糴鹽官。鹽場界內有個蔡侍郎廟。伯禽到廟裡去,看見堂上有幾個泥塑神女像,其中有一個很漂亮,就開玩笑說:「我要能娶上這樣漂亮的老婆就心滿意足了。」說罷還朝地下灑酒祝告。過了幾天,他正在辦事,忽然門外傳來車馬聲。於是驚訝地起身,穿好衣服出門迎接。然後很快又回到屋,讓快擺酒宴,過了很久,又和人說著話走出去,大家十分驚奇,因為不知他和誰喝酒談話,後來才聽他說,是廟神蔡侍郎來過。第二天,蔡侍郎又來了,誰也看不見,伯禽卻在門外迎接,並聽見伯禽對蔡侍所說,「承蒙你看得起我,使我能進入你高貴的門第。」接著又拜了才坐下,一直喝了一夜的酒蔡侍郎才走。然後伯禽就告訴家裡人說:「我已做了蔡侍郎的女婿了。」接著料理好家事,和親友們告了別,幾天後就死去。
肖復第
肖復親弟,少慕道不仕。服食芝桂,能琴,尤善南風。因遊衡湘,維舟江岸。見一老人,負書攜琴。肖生揖坐曰:「父善琴,得南風耶?」曰:「素善此。」因請撫之,尤妙絕,遂盡傳其法。飲酒數杯,問其所居,笑而不答。及北歸,至沅江口,上岸理南風。有女子雙鬟,挈一小竹籠曰:「娘子在近好琴,欲走報也。」肖問何來此,曰:「採果耳。」去頃卻回,曰:「娘子召君。」肖久在船,頗思閒行,遂許之。俄有蒼頭棹畫舸至。肖登之,行一里餘,有門館甚華。召生升堂,見二美人於上,前拜。美人曰:「無怪相迎,知君善南風,某亦素愛,久不習理,忘其半,願得傳受。」生遂為奏,美人亦命取琴。肖彈畢,二美人及左右皆掩泣。問生授於何人,乃言老父,具言其狀。美人流涕曰:「舜也。此亦上帝遣君子受之,傳於某,某即舜二妃。舜九天為司徒已千年,別受此曲,年多忘之。」遂留生啜茶數碗。生辭去,曰:「珍重厚惠。」然亦不欲言之於人。遂出門,復乘畫舸,至彈琴之所。明日尋之,都不見矣。(出《逸史》)
肖復的弟弟少年時不求仕途,好道家修練之術,經常吃靈芝丹桂,能彈琴。彈得最好的是古曲《南風》。有一次他遊湖南衡陽,把船靠在江岸,見一個老翁揹著書抱著琴。肖生拜了老翁坐下問:「老伯會彈琴,那會不會彈《南風》呢?」老翁說,「我就善於彈《南風》」。肖生求老翁彈,一聽,彈得太絕妙了,就向老翁請教把彈這個曲子的決竅都傳給了自己。與老翁喝酒時問他家在哪兒,老翁只是笑笑不回答。後來肖生北上回家,到了沅江口,停船上岸,彈起了《南風》曲。這時有個梳著雙髻的女子,手裡拿個小竹籃,對肖生說,「我家娘子就在附近,她也喜歡琴,我現在就去告訴她。」肖生問她來這兒做什麼,她說來採果子。女子走了不一會又回來了,說,「我家娘子請您去。」肖生坐了很久的船,正想閒逛一逛,就答應了。不大工夫就有個老僕搖著一隻華麗的船來了。肖生上了船走了一里多地上岸,進了一座華貴的府宅。裡面請肖生到廳堂去,看見有兩個美人在上面坐著,就拜見了。美人說:「請不要怪罪我們接你來。知道你《南風》曲彈得好,我們也喜歡彈這個曲子,只是很久沒複習了,忘了一半了,請你教一教。」肖生就彈了起來,美人也取來了琴。一曲《南風》彈過後,兩位美人和左右的人都感動得流淚了。美人問是誰傳授的琴藝,肖生說是一位老翁,並描述了老者的相貌。美人又哭了起來說:「那老翁就是舜啊!這也是上帝的意旨把這絕技傳給你,再讓你傳給我們。我們就是舜的兩個妃子。舜在天界當司徒,已分別一千年了。當年我們學會這個曲子,由於年頭太多也忘掉了。」然後留肖生喝了幾碗茶,肖生就告辭了。美人囑咐道,「千萬珍重你所學到的絕藝,也不要對任何人說這件事。」肖生就又乘上這船回到了他彈琴的原地。肖生第二天再去找,什麼都沒有了。
李納
貞元初,平盧帥李納病篤,遣押衙王祐,禱於岱嶽。齋戒而往,及嶽之西南,遙見山上有四五人,衣碧汗衫半臂。其餘三四人,雜色服飾,乃從者也。碧衣持彈弓,彈古樹上山鳥。一發而中,鳥墮樹,從者爭掩捉。王祐見前到山下人,盡下車卻蓋,向山齊拜。比祐欲到,路人皆止祐下車:「此三郎子、七郎子也。」遂拜碧衣人。從者揮路人,令上車,路人躊躇,碧衣人自揮手,又令人上。持彈弓,於殿西南,以彈弓斫地俯視,如有所伺。見王祐,乃召之前曰:「何為來?」祐具以對。碧衣曰:「君(君原作吾。據明抄本改。)本使已來矣,何必更為此行。要見使者乎?」遂命一人曰:「引王祐見本使。」遂開西院門引入,見李納荷校滅耳,踞席坐於庭。王祐驚泣前伏,抱納左腳,噬其膚。引者曰:「王祐可退。」卻引出。碧衣猶在殿階,謂祐曰:「要見新使邪?」又命一人從東來,形狀短闊,神彩可愛。碧衣曰:「此君新使也。」祐拜訖無言。祐似欠嚏而遲者久之,忽無所見,唯蒼苔松柏,悄然嚴靜。乃薦奠而回。見納,納呼入臥內。問王祐,祐但以薦奠畢,擲樗蒲投,具得吉兆告納。納曰:「祐何不實言?何故噬吾足?」於是舉足,乃祐所噬足跡。祐頓首,具以實告。納曰:「適見新使為誰?」祐曰:「見則識,不知其名也。」納乃召三人出,至師古,曰:「此是也。」綱遂授以後事,言畢而卒。王祐初見納荷校,問曰:「僕射何故如此?」納曰:「平生為臣之辜也,蓋不得已如何。今日復奚言也。」(出《集異記》)
貞元初年,平盧帥李納病重,派當押衙的王祐替他到泰山廟裡祈禱。王祐吃了素沐浴了就起身了。到了泰山西南,遠遠看見山上有四五個人,穿綠色的露臂汗衫。其餘的服色很雜,看來是侍從。穿綠衣的人用彈弓射古樹上的山鳥,一下就打中,鳥從樹上掉下來,隨從們搶上去捉鳥。王祐看見先到山下的人,都下車併除下傘蓋,向著大山叩頭齊拜。等王祐到了山前時,朝拜的人都讓王祐止步下車,說那就是泰山神的三公子七公子。王祐一聽,趕快向綠衣人叩拜。這時綠衣人的隨從就驅趕路上的人,叫他們上車。綠衣人也揮手讓人們快上車。後來他用彈弓砍地,一面砍一面低頭看,好象在等什麼。看見王祐後,就召他往前來,問他做什麼來了。王祐就實話實說。綠衣人說,「你的主人已經在這裡了,你何必還來為他祈求呢。你想看見你主人嗎?」說著就命令一個人說:「你領他去見他的主人。」那人領著王祐開了廟的西院門。王祐一看,主人李納著刑具,耳朵已被割掉,正蹲在那裡。王祐哭著趴到他面前,抱起李納的左腳,咬了一口。領他來的人說:「王祐快退下!」把他領出了西院。那綠衣人又問:「想不想見見你的新主人?」說著就從東面叫過來一個個子很矮很有風度的人對王祐說,「這位就是你的新主人。」王祐拜了一下,但幹張嘴,半天也說不出話來。這時,眼前的一切忽然全都消失,只見廟裡蒼松翠柏,十分肅靜,就趕快上了供祭祀了一番,然後就趕路回來。見了李納後,李納把他叫到內室,問王祐情況怎樣。王祐說已經祭祀過了,也抽了籤占了卜,都很吉利。李納說,「為什麼不把實情告訴我?你為什麼咬我的腳?」說著伸出腳來,王祐果然看見腳上留著自己咬的牙印。王祐趕快叩頭告罪,把實情都說了出來。李納說:「你看見的新主人是誰?」王祐說:「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看見本人我能認出來。」李納就叫出三個人來。王祐就指出其中的帥古就是。李納就向師古交待後事,交待完了立刻就死了。當時在廟裡王祐看見李納戴著刑具時,曾問他:「老爺為什麼這樣慘?」李納說:「這是因為我平日做官犯下的罪孽,現在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崔汾
澧泉尉崔汾,仲兄居長安崇賢裡。夏夜,乘涼於庭際。月色方午,風過,覺有異香。俄聞南垣土動簌簌,崔生意其蛇鼠也。忽見一道士,大言曰:「大好月色。」崔驚懼避之。道士緩步庭中,年可四十,風儀清古。良久,妓女十餘。排大門而入,輕綃翠翹,豔色絕世。有從者具香茵,列坐月下。崔生疑其妖魅,以枕擊門驚之。道士小顧,怒曰:「我以此差靜,復貪月色。初無延佇之意,敢此粗率。」乃厲聲曰:「此處有地界耶?」欻有二人,長才三尺,巨首儋耳,唯伏其前。道士頤指崔生所止曰:「此人合有親屬入陰籍,可領來。」二人趨出。俄見其父母及兄悉至,衛者數人,捽拽批抶之。道士叱曰:「我在此,敢縱子無禮乎?」父母叩頭曰:「幽明隔絕,誨責不及。」道人叱遣之。復顧二鬼曰:「捉此疑人來。」二鬼跳及門,以赤物如彈丸,遙投崔生口中,乃細赤綆也。遂釣出於庭,又叱辱。崔驚失音,不得自理,崔僕妾悉哭泣。其妓羅拜曰:「彼凡人,因訝仙官無狀而至,似非大過。」怒解,乃拂衣由大門而去。崔某病如中惡,五六日方差。因迎祭酒醮謝,亦無他。崔生初隔隙見亡兄,以帛抹唇,如損狀。僕使共訝之,一婢泣曰:「兒郎就木之時,而衣忘開口。其時匆匆就剪,誤傷下吻。然旁人無見者,不知幽冥中二十餘年,尤負此苦。」(出《酉陽雜俎》)
澧泉縣尉崔汾的二哥住在長安崇賢裡。夏天夜晚,在院子邊上乘涼。月上中天時,一陣風飄來一股奇特的香氣,同時聽見南牆上的土唰唰地掉落,心想大概是蛇鼠之類,卻忽然看見一個道士。那道士大聲說,「多好的月色啊!」崔生嚇得趕快躲進屋裡。道士卻慢慢走到院中,看樣有四十歲,風度優雅很象古代人。過了半天又有十幾個能歌善舞的女子推開大門進了院,個個穿著轉紗的衣服,戴著珠翠首飾,嬌豔絕倫。僕從鋪下坐墊,大家都坐在月下。崔生懷疑是些妖怪,就用枕頭敲打門嚇他們。道士四外稍稍看了一下,生氣地說,「我看這裡安靜,想在這裡賞一賞月,並沒有長住在這裡的意思,為什麼這麼粗魯無禮!」又怒喝一聲,「這裡有沒有管事的?」立刻就有兩個大頭小耳三尺多長的小鬼冒出來,伏在道士面前。道士指指崔生所在的屋子說,「這家有沒有在陰間的人,給我帶來!「兩個鬼跪下去,不一會就把崔生已經死去多年的父母和大哥帶了上來,周圍押送的人拳打腳踢又推又拽。道士責罵說,「我在這裡,你們竟敢縱容兒子放肆嗎?」崔生的父母叩頭說,「陰陽隔絕,我們想教育責備都是不可能的呀。」道士讓把他們押下去,又對兩個鬼說,「把那個可疑的傢伙帶來!」二鬼跳到門邊,拿了一個象彈丸般的紅色東西,遠遠的扔進崔生的嘴裡,原來是紅色的細繩子,崔生就象魚似地被鉤出來了。道士對崔生辱罵斥責,崔生嚇得說不出話來,沒法為自己辯護。崔家的僮僕妻妾也都哭號起來。這時,道士周圍的一位舞伎求情說,「他是個凡人,仙官您突然到這裡,怎能不害怕,這不算什麼大錯,原諒了他吧。」道士才不生氣了,一甩衣袖出門而去。崔生大病了一場,五六天才稍稍好轉。病後立刻設道場擺酒祭祀謝罪,後來再沒發生什麼事。當時,崔生從門縫裡往外偷看時,發現小鬼把他的亡兄帶上來時,亡兄用手帕擦嘴唇,好象嘴唇破了,僕人們也很奇怪。這時一個丫環哭著說,「當時他裝入棺材時,蓋臉的而衣忘了開口,我匆忙給剪開,剪子誤傷了他的下唇,別人並沒看見。沒想到他在陰間二十多年了傷口還沒好,還在受罪啊!」
辛秘
辛秘五經擢第後,常州赴婚。行至陝,因息於樹陰。旁有乞兒箕坐,痂面蟣衣。訪辛行止,辛不對即去,乞兒跡隨之。辛馬劣,不能相遠,乞兒強言不已。前及一綠衣者,辛揖而與之俱行裡餘。綠衣者忽前馬驟去,辛怪之,獨言:「此人何忽如是?」乞兒曰:「彼時至,豈自由乎?」辛覺語異,始問之曰:「君言時至何也?」乞兒曰:「少頃當自知之。」將及店,見數十人擁店門,問之,乃綠衣者卒矣。辛驚異,遽卑下之,因解衣衣之,脫乘乘之。乞兒初無謝意,語言往往有精義。至汴,謂辛曰:「某止是矣,公所適何事也?」辛以娶約語之。乞兒笑曰:「公士人,業不可止此行。然非君妻,公婚期甚遠。」隔一日,乃扛一器酒與辛別,指相國寺剎曰:「及午而焚,可遲此而別。」如期,剎無故火發,壞其相輪。臨去,以綾帊復贈辛,帶有一結,語辛:「異時有疑,當發視也。」積二十餘年,辛為謂南尉,始婚裴氏。洎裴生日,會親賓客,忽憶乞兒之言。解帊復結,得幅紙,大如手板,署曰:「辛秘妻河東裴氏,某月日生。」乃其日也。辛計別乞兒之日,妻尚未生。(出《酉陽雜俎》)
辛秘趕考五次考中後,到常州去結婚。走到陝縣時,在樹陰下歇息。旁邊有一個小乞丐蹲坐著,滿臉瘡疤,衣服上淨是蝨子。乞丐問辛要到那裡去,辛不理他起身走了,乞丐就也跟著走。辛秘的馬不好,走不快,那乞丐一直跟著和他說話。這時前面有個穿綠的人,辛秘趕上他互相認識後就一同走。走了一里多地,那綠衣人忽然打馬急馳而去。辛秘很奇怪,自言自語說,「這人忙的是什麼!」那小乞丐搭話說:「他到點了就能自由嗎?」辛秘覺得這話挺怪,就問乞丐,「你說什麼到時間了?」乞丐說,「等一會兒你自然會知道。」辛秘剛到一個旅店前,見幾十個人擁在店門前,一問,說是那個綠衣人死了。辛秘十分驚訝,頓時就對乞丐十分客氣,脫下自己的衣服給乞丐穿,又把自己的馬讓給乞丐騎。乞丐沒有感謝,但常對辛秘說些意味深長的話。到了汴州,乞丐對辛秘說,「我就到此停下了。你去那要幹什麼呀?」辛秘就說自己要去結婚。乞丐笑了笑說,「你是讀書人,當然不會信我的話而不去結婚。但我告訴你,你要和他結婚的女人並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婚期還遠著呢。」第二天,乞丐扛了一罈子酒來為辛秘餞別,並指著附近的相國寺說,「今天中午它就會著火,它著火後你再走。」到了中午,相國寺無緣無故的著了火,火把相國神象的相輪都燒壞了。臨分別時,小乞丐送給辛秘一個綢手帕做的包,包用帶子捆著。乞丐說,「以後你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事,就開啟這個包看吧。」過了二十年,辛秘任謂南尉時,才與一個姓裴的女子結婚。裴氏過生日時,辛秘請來賓客親友,忽然想起當年小乞丐的話,就把那綢包開啟,裡面是手掌大的一塊紙片,上面寫著「辛秘妻河東裴氏,某月某日生」一點也不差。再一算,辛秘當年遇見小乞丐時,妻子還沒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