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三 神十三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河西有女郎神。季廣琛少時,曾遊河西,憩於旅舍。晝寢,夢見雲車,從者數十人,從空而下,稱是女郎。姊妹二人來詣。廣琛初甚忻悅,及覺開目,竊見彷彿猶在。琛疑是妖,於腰下取劍刃之。神乃罵曰:「久好相就,能忍噁心!」遂去。廣琛說向主人,主人曰:「此是女郎神也。」琛乃自往市酒脯作祭,將謝前日之過,神終不悅也。於是琛乃題詩於其壁上,墨不成字。後夕,又夢女郎神來,尤怒曰:「終身遣君不得封邑也。」(出《廣異記》)

季廣琛年輕時曾到河西一帶旅遊。有一次,在旅店裡睡午覺,夢見有云車從空中而下,還有幾十個隨從跟著,說是叫女郎有姊妹二人來看望。廣琛起初很高興,醒後覺得那姊妹倆好象還在屋裡,想了想,疑心是妖怪,就抽出寶劍想殺她們。這時就聽姊妹倆說:「一直看你這人不錯,想和你交個朋友,沒想到你竟能起這樣的壞心,真惡毒!」廣琛把這事告訴店主,店主說:「咳呀,她倆就是女郎神啊!」廣琛趕快去買了酒和肉,擺上後望空祭禱,請求女郎神原諒自己前日的魯莽。然而女郎神始終生氣。於是廣琛想在牆上寫首詩以表白心跡,可是筆硬是在牆上寫不出字來。夜裡,廣琛夢見女郎神又來了。女郎神仍然氣乎乎地說:「我們將叫你這一輩子也當不上能得到封地的官!」

劉可大

劉可大,以天寶中舉進士,入京。出東都,途遇少年,狀如貴公子,服色華侈,持彈弓而行,賓從甚偉。初與可大相狎,數日同行。至華陰,雲:「有莊在縣東。」相邀往,隨至莊所。室宇宏壯,下客於廳。入室良久,可大竊於中門窺覷,見一貴人,在內廳理事。庭中囚徒甚眾,多受拷掠,其聲酸楚。可大疑非人境,惶懼欲去。初少年將入,謂可大慎無私視,恐有相累。及出曰:「適以諮白,何爾負約?然以此不能復諱,家君是華山神,相與故人,終令有益,可無懼也。」須臾下食,顧從者,別取人間食與劉秀才。食至相對,各飽,(飽原作保。據明抄本改。)兼致酒敘歡,無所不至。可大求檢己簿,當何進達,今年身事復何如。回視黃衫吏為檢。有頃吏雲:「劉君明年當進士及第,歷官七政。」可大苦求當年,吏雲:「當年只得一政縣尉。相為惜此,可大固求之,少年再為改。吏去,屢回央央,惜其減祿。可大恐鬼神不信,因再求之,後竟以此失職。明年辭去,至京及第,數年拜滎陽縣尉而終。(出《廣異記》)

唐朝天寶年間,有個叫劉可大的秀才進京考舉人,途中遇見一個衣冠華麗的少年公子,手裡拿著彈弓,後面有很多隨從。少年對劉可大很友好,在一起走了好幾天。到華陰縣時,少年說自家的莊園在縣城東面,約秀才去住兩天,秀才就跟去了。一看莊園房舍非常宏偉,少年安排秀才在前廳室內歇息後就出去了。秀才從中門向後院大廳裡偷偷一看,見一個大官模樣的人正在廳裡問案,後院有很多囚犯,很多犯人正在被拷打用刑,一片悲慘的哭叫聲。秀才懷疑這裡大概不是人間,心裡恐懼,想趕快離去。這時那少年回來了,發現秀才已偷看了後院的情景,質問道:「剛才不是告訴你不許偷看,你怎麼不聽?牽累了你怎麼辦?現在既然你已經看見,我也就不瞞你了。我父親就是華山神。不過你我既然是朋友,我會使你得到好處的,你不必怕。」不一會要開飯了,少年對左右說:「去拿些人間的食物,給劉秀才吃。」於是拿來了酒飯,相對邊飲酒邊歡敘,招待得無微不至。秀才請出少年查一查自己今生官運如何,今年能不能考中。少年就命一個穿黃衣的官去查。黃衣官查後說:「劉秀才明年可以考中進士,今生可以做七任官。」秀才心急,苦苦請求今年就考中作官。黃衣官說:「如果今年考取,只能當一任縣尉小官,請您珍惜自己的前程。」劉可大仍然苦苦央求,少年只好為他把本子改了。那黃衣官員邊走邊遺憾地說:「這人真是,屢次央求,可惜要減自己的官路。」劉可大怕鬼神說的話不一定準,固執地去求那少年,後來因為這樣竟失去很多官職。明年可大辭別那少年,到京城趕考,結果是隻當了個滎陽縣的縣尉,過不幾年就死了。

奴蒼璧

相國李林甫家一奴,號蒼璧,性敏慧,林甫憐之。忽一日暴死,經宿復甦。林甫問之,奴曰:「死時因不覺其死,但忽於門前見儀仗。擁一貴人經過,有似君上。方潛窺之,遽有數人走來擒之。隨去,至一峭拔奇秀之山,俄及大樓下。須臾,有三四人黃衣小兒至,急喚蒼璧入。經七重門宇,至一大殿下。黃衣小兒曰:(曰原作回。據明鈔本改。)‘且立於此,候君命。’見殿上卷一珍珠簾,一貴人臨階坐。似剸割事。殿前東西立仗侍衛,約千餘人。有一朱衣人,攜一文簿奏言:‘是新奉命亂國革位者安祿山,及相次三朝亂主。兼同時悖亂貴人先定案。’殿上人問朱衣曰:‘大唐君隆基,君人之數,雖將足矣,壽命之數何如耶?’朱衣曰:‘大唐之君,奢侈不節儉,本合折數。但緣不好殺,有仁心,固壽命之數在焉。’又問曰:‘安祿山之後,數人僭偽為主,殺害黎元。當須速止之,無令殺人過多,以傷上帝心,慮罪及我府。事行之時,當速止之。’朱衣奏曰:‘唐君紹位臨御以來,天下之人,安堵樂業,亦已久矣。據期運推遷之數,天下之人,自合罹亂惶惶。至於廣害黎元,必不至傷上帝心也。’殿上人曰:‘宜便先追取李林甫、楊國忠也。’朱衣受命而退。俄又有一朱衣,捧一文簿至。奉言:‘是大唐第六朝天子復位,及佐命大臣文簿。’殿上人曰:‘可惜大唐世民,效力甚苦,方得天下治,到今日復亂也。雖嗣主復位,乃至於末,終不治也。’謂朱衣曰:‘但速行之。’朱衣又退。及將日夕,有一小兒下,急喚蒼璧令對見。蒼璧方子細,見殿上一人,坐碧玉床,衣道服,戴白玉冠,謂蒼璧曰:‘當卻回,寄語林甫,速來我紫府,應知人間之苦。’蒼璧尋得放回。」林甫知世不久將亂矣,遂潛恣酒色焉。(出《瀟湘錄》)

宰相李林甫家有個奴僕名叫蒼璧,十分聰明能幹,李林甫很喜歡他。蒼璧有一天突然死去,過了一夜,又復活了。李林甫問他,蒼璧說:「我並沒有以為死了,只記得以前忽然來了一隊儀仗,簇擁著一個像是天子的人過去了。我正藏在一旁偷看,突然被幾個人抓走,來到一個挺拔險峻的山上的大樓前面。過了片刻,有三四個穿黃衣的少年叫我快進樓裡。我經過七道門,來到一座殿下。黃衣少年說:‘先在這裡站著,等君王的旨意。」只見殿上卷著珠簾,有一個大官坐在大殿上,象是個主管決斷的人。殿前東西立著一千多名衛士。這時有個穿紅衣的人,正拿著個大本子奏報說:‘現在我呈送的是安祿山謀反和其後三朝中那些治國無方和謀朝篡位的案子。’殿上的大官問:‘大唐皇帝李隆基怎麼樣了?做為皇帝他的氣數是盡了,做為人,他還有沒有陽壽?’紅衣人說:‘大唐皇帝平時非常奢侈豪華不知節儉,為此本該扣除他的陽壽,但他心地慈善,不好殺生害命,所以還有陽壽。’又問:‘安祿山反叛以後,有好幾個自稱為王的,他們殺了不少百姓,應該儘快制止他們,別讓他們殺人太多,傷了天帝的心,連我們也會吃罪不起。你只要發現他們要鬧事,就馬上制止。’紅衣人回奏道,‘唐朝皇帝即位以後,天下人安居樂業很長時間了,按照世事的執行規律,必然要亂上一段時間,一亂,必然要有些百姓遭劫甚至死亡,這是劫數難逃,天帝不會傷心怪罪的。’殿上的大官說,‘那就先把李林甫、楊國忠抓來吧。’這時又有一個紅衣人捧著簿子來奏報關於唐朝第六個皇帝復位和朝中的文武大臣的情況。殿上的大官說,‘唐太宗李世民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才得天下太平,如今天亂成這樣,真可惜呀。雖然第六位皇帝復了位,大亂還是沒有平息,你快想法子處理一下吧。’紅衣人就退下去了。這時已經天色將晚,一個少年急忙叫我去殿上朝見。只見殿上的碧玉床上坐著一個穿道服戴白玉冠的人,他對我說,‘你回到人間,告訴李林甫,快到這兒來報到,人世就要再遭大亂之苦了。’這樣,我才又回到人世。」李林甫聽蒼璧這麼一說,知道天下又要大亂,就不再問政事,日日沉浸在酒色中了。

南纘

唐廣漢守南纘,常為人言:至德中,有調選同州督郵者,姓崔,忘其名字。輕騎赴任,出春明門,見一青袍人,乘馬出,亦不知其姓字,因相揖偕行,徐問何官。青袍雲:「新受同州督郵。」崔雲:「某新授此官,君且不誤乎?」青袍笑而不答。又相與行,悉雲赴任。去同州數十里,至斜路中,有官吏拜迎。青袍謂崔生曰:「君為陽道錄事,我為陰道錄事。路從此別,豈不相送耶?」崔生異之,即與聯轡入斜路。遂至一城郭,街衢局署,亦甚壯麗。青袍至廳,與崔生同坐。伍伯通胥傳僧道等訖,次通詞訟獄囚,崔之妻與焉。(崔之妻與焉五字原缺。據明鈔本補。)崔生大驚,謂青袍曰:「不知吾妻何得至此?」青袍即避案後,令崔生自與妻言。妻雲:「被追至此,已是數日,君宜哀請錄事耳!」崔生即祈求青袍,青袍因令吏促放崔生妻回。崔妻問犯何罪至此,青袍曰:「案家同州,應同州亡人,皆在此廳勘過。蓋君管陽道,某管陰道。」崔生淹留半日,請回,青袍命胥吏拜送曰:「雖陰陽有殊,然俱是同州也,可不拜送督郵哉?」青袍亦餞送,再三勤款揮袂,又令斜路口而去。崔生至同州,問妻,雲病七八日,冥然無所知,神識生人才得一日,崔生計之,恰放回日也。妻都不記陰道,見崔生言之,妻始悟為夢,亦不審記憶也。(出《玄怪錄》)

唐代廣漢的太守南纘常常向別人講述這樣一件事。他說,至德年間,有個姓崔的人被派到同州去當督郵。崔某隻身單騎上路,出了春明門,遇見一個穿青袍的人,二人相識後一起走。崔某問青袍人作什麼官,青袍人說他剛剛被任命為同州督郵。崔某說:「我剛剛被任命為同州督郵,你不是搞錯了吧?」青袍人笑了笑不說什麼。兩人繼續同行,到了離同州幾十裡的一個岔路口,見有一個小官員在路口迎接。這時青袍人才對崔某說:「你是陽間的官,我是陰間的官,從這裡咱倆就分開了,你不送我一程嗎?」崔某心裡十分驚異,就和青袍人並馬走上岔道的一條斜路。他們來到一座城池,見街道佈局倒很壯觀。青袍人領著崔某進了衙門的大堂,和崔某一同坐下。這時衙門裡的下屬們開始報告一些日常的公務處理,接著又報告司法刑獄方面的情況,並開始問案。在問案時,崔某意外地發現,囚犯中竟有自己的妻子,大吃一驚,就問青袍人:「我妻怎麼會到了這裡?」青袍人迴避了一下,讓崔某和他妻子直接談。崔妻說:「我已被抓來好幾天了,你快去為我求求情吧。」崔某向青袍人求情以後,妻子就被放回陽世了。崔某問青袍人妻子犯了什麼罪,青袍說:「凡是同州死的人,都到這裡過堂,過了堂才知道罪名。你管陽世我管陰間,現在你知道了吧。」崔某停留了半日要求回去。青袍人讓手下人拜送崔某,並說:「儘管我倆各管陰陽,但畢竟都是同州人,怎麼能不送送你督郵大人呢?」然後設酒送行,依依惜別,並讓崔某仍以岔路上的斜道回家。崔某到了同州後,妻子已經病了七八天了,一直不省人事。原來陽間的一天是陰間的七八天,崔某一算,妻子生病時,正好自己在陰間求情,才使她得以還陽。然而他把這些情形告訴妻子時,妻子仍然不懂,只是恍然如夢地想起一些,但連夢也記不清楚了。

王常

王常者,洛陽人。負氣而義,見人不平,必手刃之;見人飢寒,至於解衣推食,略無難色。唐至德二年,常入終南山,遇風雨,宿于山中。夜將半,雨霽,月朗風恬,慨然四望而嘆曰:「我欲平天下禍亂,無一人之柄以佐我,無尺土之封以資我;我欲救天下飢寒,而衣食自亦不充。天地神祗福善,顧不足信。」言訖有神人自空中而下,謂常曰:「爾何為此言?」常按劍良久曰:「我言者,平生志也。」神人曰:「我有術,黃金可成,水銀可化,雖不足平禍亂,亦可濟人之飢寒。爾能授此術乎?」常曰:「我聞此乃是神仙之術,空有名,未之睹也。徒聞秦始、漢武好此道,而終無成,只為千載譏誚爾!」神人曰:「昔秦皇、漢武,帝王也。處救人之位,自有救人之術而不行,反求神仙之術,則非也。爾無救人之位,而欲救天下之人,固可行此術。」常曰:「黃金成,水銀化,真有之乎?」神人曰:「爾勿疑。夫黃金生於山石,其始乃山石之精液,千年為水銀。水銀受太陰之氣,固流蕩而不凝定,微偶純陽之氣合,則化黃金於倏忽也。金若以水銀欲化黃金,不必須在山即化,不在山即不化。但偶純陽之氣合,即化矣。君當受勿疑。」常乃再拜。神人於袖中取一卷書,授常,常跪受之。神人戒曰:「異日當卻付一人。勿輕授,勿終秘,勿授之以貴人。彼自有救人之術,勿授之以不義;彼不以飢寒為念,濟人之外,無奢逸。如不然,天奪爾算。」常又再拜曰:「願知何神也。」神人曰:「我山神也。昔有道人藏此書於我山,今遇爾義烈之人,是付(付原作僕。據明抄本、黃本改。)爾。」言訖而滅。常得此書讀之,成其術。爾後多遊歷天下,以黃金賑濟乏絕。(出《瀟湘錄》)

洛陽有個王常,為人急公好義。見人不平必撥刀相助,見人飢寒,就解衣送食,寧可自己挨餓受凍。唐至德二年,王常進終南山,遇見風雨,只好在山裡過夜。半夜時雨停了,月白風清。王常望天感嘆說:「我想治國安邦,手裡卻沒有絲毫權力,也沒有任何資助。我想救天下飢寒的人,自己卻缺衣少食。看來說什麼神靈佑護好心的人,純屬胡說啊!」剛剛說完,就有一位神人從天而降,問王常:「你怎麼能這樣說?」王常手按著佩劍,半天才說:「我是在感嘆平生的志向不能實現。」神說:「我有法術,可以點石成金,也能化水為銀。雖然不能平亂安邦,也能救人飢寒。你願意學這樣法術嗎?」王常說:「我倒是聽說過這種法術,但沒有見過。聽說秦始皇漢武帝非常喜歡研究這種法術,但始終沒有結果,反成為千百年的笑話。」神說:「秦皇漢武是帝王,他們本身就處在救人的位子上,也有救人的辦法,卻不去救人,反爾求神仙法術,真是大錯特錯了。而你沒有能救人的權力地位,卻有救天下人的志向,就可以學會和使用法術。」王常問:「真有這種法術嗎?」神人說,「當然有。黃金和水銀,都是山石的精華。水銀因為受陰氣,才流蕩不空,如果為純陽之氣交合,水銀也立刻能變成黃金。這些你都不必懷疑,就接受我的傳授吧。」王常拜謝後,神從袖中拿出一卷書交給王常,王常跪下來接過書。神告誡王常:「這種法術絕不能再傳給別人,也不要洩漏秘密,更不能教給達官貴人,他們自會有救人的辦法。也不要把這種法術教給不仁不義的人,他們根本不關心他人的疾苦。你掌握了這套法術,除了濟世救人之外,絕不可做奢侈富貴的本錢,否則,上天會使你的法術失靈。」王常再次跪拜,完全應諾下來,並問,「我想知道您是位什麼神仙呢?」神說,「我是山神。從前有個道士把這卷書藏在我山裡,現在我遇見了你這位剛烈俠義的人,所以才把書給你。」說罷山神就不見了。王常得到這卷書,讀後學會了法術。後來他就到處漫遊,用他點化的金子賑濟那些飢寒窮困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