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lass=maintext卷第三百三神十三/b
韓光祚宣州司戶崔圓鄭仁鈞季廣琛劉可大奴蒼璧南纘王常
韓光祚
桃林令韓光祚,攜家之官,途經華山廟,下車謁之。入廟門,而愛妾暴死。令巫請之,巫言:「三郎好汝妾,既請且免,至縣當取。」光祚至縣,乃召金工,為妾鑄金為觀世音菩薩像,然不之告。五日,妾暴卒,半日方活,雲:「適華山府君,備車騎見迎。出門,有一僧,金色,遮其前,車騎不敢過。神曰:‘且留,更三日迎之。’」光祚知其故,又以錢一千,圖菩薩像。如期又死,有頃乃蘇曰:「適又見迎,乃有二僧在,未及登車。神曰:‘未可取,更三日取之。’」光祚又以千錢召金工,令更造像。工以錢出縣,遇人執豬,將烹之。工愍焉,盡以其錢贖之,像未之造也。而妾又死,俄既蘇曰:「已免矣。適又見迎,車騎轉盛,二僧守其門,不得入。有豪豬大如馬,衝其騎,所向顛仆,車騎卻走。神傳言曰:‘更勿取之。’於是散去。」光祚怪何得有豬拒之,金工乃言其故。由是蓋信內教。(出《紀聞》)
桃林縣令韓光祚,帶著家眷去上任。經過華山廟時,他的愛妾突然死去。韓光祚找來巫師,讓他去向華山神請求放愛妾還陽。巫師說:「華山神三郎看上了你的愛妾,我已求告,但只能暫時免她死。等你一到縣裡,三郎就會來娶她。」光祚到了縣裡,背地裡找金匠為妾鑄了一尊觀世音菩薩像,沒有告訴愛妾。五天後,愛妾又突然死去。半日後又活過來,對他說:「剛才三郎派車馬來迎我,一齣門就遇見一個金色的菩薩擋在路上,車馬不敢過去。三郎說,先放我回來,三天後再來接我去。」光祚心裡明白是那尊金菩薩起了作用,就又拿一千錢畫一幅菩薩像。三天後,愛妾果然又死了。過了一回活過來說:「剛才華山神又派人來接我,這次是兩個菩薩擋在路上。華山神說先放我回來,過三天還要接我。」光祚又給了金匠一千錢,叫他再做一尊像。金匠帶著錢出了縣府,遇見有人將要殺豬,金匠是個慈悲心腸的人,把造金像的錢贖買了那頭豬放掉,金像就沒造成。三天後縣令的妾又一次死而復活,對韓縣令說:「這回我才徹底免死了。剛才華山神又來接我,這次派的車馬更多。但是兩個金菩薩守著咱家門,他們進不來。接著跑出來一個象馬那麼大的豬,撲向車馬橫衝直撞,人們四散而逃。華山神沒有辦法,只好放棄了娶我的打算。」韓光祚奇怪怎麼會出現那個大豬,那位金匠向他說明了真相。打這以後,韓光祚更加相信佛教。
宣州司戶
吳俗畏鬼,每州縣必有城隍神。開元末,宣州司戶卒,引見城隍神。神所居重深,殿宇崇峻,侍衛甲杖嚴肅。司戶既入,府君問其生平行事,司戶自陳無罪,枉見錄。府君曰:「然,當令君去。君頗相識否?」司戶曰:「鄙人賤陋,實未識。」府君曰:「吾即晉宣城內史桓彝也,為是神管郡耳。」司戶既蘇言之。(出《紀聞》)
吳地的人都怕鬼,所以每個州縣都供奉城隍神。開元末年,宣州司戶死了,死後被城隍神召去。神住在一個很大的宮殿裡,門外有很多侍衛,十分森嚴。城隍見到司戶後,問他一生做了些什麼,司戶說自己沒做什麼壞事,不該死。神說:「你說得對,那就放你回去吧。不過,你認識我嗎?」司戶說:「我是凡人,得怎能認識你呢。」神說:「我叫桓彝,最近就要晉升為宣城內史,成為主管全郡的神了。」這些都是司戶活過來以後說的。
崔圓
天寶末,崔圓在益州。暮春上已,與賓客將校數十百人,具舟楫遊於江,都人縱觀為堵。是日,風色恬和,波流靜謐,初宴作樂,賓從肅如。忽聞下流十數里,絲竹競奏,笑語喧然,風水薄送,(送原作近。據明鈔本改。)如咫尺。須臾漸近,樓船百艘,塞江而至。皆以錦繍為帆,金玉飾舟,旌纛蓋傘,旌旗戈戟,繽紛照耀。中有朱紫數十人,綺羅妓女幾百許,飲酒奏樂方酣。他舟則列從官武士五六千人持兵戒嚴。泝沿中流。良久而過。圓即令訪問,隨行數里,近舟,舟中方言曰:「天子將幸巴劍,蜀中諸望神祗,遷移避駕,幸無深怪。」圓駭愕,因罷會。時朝廷無事,自此先為其備。明歲南狩,圓應卒無闕矣。(出《集異記》)
唐天寶末年一個清明時節,益州官員崔圓帶著賓客和屬下近百人乘船遊江,盛況引得江岸上很多人看熱鬧。這天風和日麗,江上波平浪靜。奏開宴樂時,賓客和僕從很肅靜,忽聽得江下游十幾裡外傳來音樂和人的歡笑聲,水上風傳象很近。過了不久,一個龐大的船隊過來了,百餘艘高大的樓船幾乎堵塞了江面。船帆都是彩色綢緞做的,船體鑲金嵌玉。船上排列著旌旗傘蓋等儀仗,光彩耀眼。居中的一條船上有幾十個穿紅、紫袍的人,還有近百的歌女舞伎。飲酒奏樂歡樂正濃。其它的船上則是武士和僕從隨扈五六千人。浩浩蕩蕩的船隊沿江過了很久。崔圓派人跟著船隊打聽,走了幾里地才靠近船隊。其中一條船上的人對崔圓派來的人說:「皇帝要巡幸四川劍閣,我們這些四川的各路小神小仙必須搬遷回避,你們別見怪。」崔圓聽說後大吃一驚,不再繼續遊江了。而此時朝廷平安無事。崔圓卻團此而預先有所防備。第二年亂起,皇帝真的南行幸蜀,崔圓則武備接應無所欠缺。
鄭仁鈞
鄭仁鈞,欽說之子也,博學多聞,有父風。洛陽上東門外有別墅,與弟某及姑子表弟某同居。弟有妹,嫁楊國忠之子。時表弟因時疾喪明,眉睫復自毿毿然。又自發際,當鼻準中分,至於頜下,其左冷如冰而色白,其右熱如火而色赤。姑與弟皆哀憐之,不知其何疾也。時洛中有鄭生者,號為卜祝之士。先是御史大夫崔琳,奉使河朔,路徑洛陽,知鄭生有術,乃召與俱行。及使回,入洛陽。鄭生在後,至上東門道,素知仁鈞莊居在路旁,乃詣之。未入里門,而鄭生遽稱死罪,或言合死,詞色懾懼。仁鈞問之,鄭生無他言,唯雲合死。仁鈞因詰之,鄭生曰:「某才過此,不幸飢渴,知吾宗在此,遽為不速之客。豈知殊不合來,此是合死於今日也。」仁鈞曰:「吾與姑及弟在,更無異人,何畏憚如此?」鄭生股慄愈懼。仁鈞初以無目表弟,不之比數,忽念疾狀冷熱之異,安知鄭生不屬意於此乎?乃具語表弟之狀。鄭生曰:「彼天曹判官,某冥中胥吏。今日偶至此,非固有所犯。然謁之亦死,不謁亦死,禮須謁也。」遂書刺曰:「地府法曹吏鄭某再拜謁。」時仁鈞弟與表弟,堂上擲錢為戲。仁鈞即於門屏呼引鄭生,讀其刺通之。鄭生趨入,再拜謝罪而出。表弟再顧,長睫颯然,如有怒者。仁鈞為謝曰:「彼不知弟在此,故來。願貰其罪可乎?」良久朗言曰:「為兄恕之。」復詰之再三,終不復言。姑聞之,召於屏內,誘之以母子之情,感激使言,終不肯述其由。後數年,忽謂母曰:「促理行裝,此地當有兵至,兩京皆亂離。且拿我入城,投楊氏姊,丐三二百千,旬日便謀東歸江淮避亂也。此時楊氏百口,皆當誅滅,唯姊與甥,可以免矣。」母居常已異之,乃入京,館於楊氏。其母具以表弟之言告於女。其姊素知弟有鄭生之言,及見其狀貌,益異之,密白其夫,以啟其父。國忠怒曰:「姻親需錢,何不以直告,乃妖言相恐耶?」終無一錢與之。其女告母曰:「盡箱篋所有,庶可得辦,何以強吾舅?」時母子止楊氏,已四五日矣。表弟促之曰:「無過旬日也。」其女得二三十萬,與母去。臨別,表弟謂其姊曰:「別與我一短褐(褐原作後。據明鈔本改。)之袍。」其姊以紫綾加短絮為短褐,與之而別。明年,祿山叛。駕至馬嵬,軍士盡滅楊氏,無少長皆死。其姊聞亂。竄於旅舍後,潛匿草中得脫。及兵去之後,出於路隅,見楊氏一家。枕籍而死。於亂屍中,得乳兒青衣,已失一臂,猶能言。姊問:「我兒在否?」曰:「在主人榻上,先以比者紫褐復之。其姊遽往視之,則其兒尚寐,於是乃抱之東走。姊初走之次,忽顧見一老嫗繼踵而來,曰:「楊新婦緩行,我欲汝偕隱。」姊問為誰,曰:「昔日門下賣履嫗也。」兵散後能出及得兒者,皆此老嫗導引保護,全於草莽。是無目表弟,使楊保持也。不然者,何以滅族之家,獨漏此二人哉。(出《戎幕閒談》)
鄭仁鈞是鄭欽說的兒子,象他父親一樣博學多才。他在洛陽上東門外有座別墅,和姑姑、弟弟和表弟住在一起。還有個表妹嫁給了楊國忠的兒子。表弟有一天得了病突然雙目失明,接著兩個眼睛的睫毛突然長得很長很密,蓋住了雙眼,並從額頭一直順著鼻樑長下來,一直長到下巴頦。他的左半面臉涼得象冰而慘白,右半面臉卻象火樣熱,顏色通紅。姑姑和弟弟不知他得的什麼病,又同情著急。當時洛中有個鄭生,自稱有預卜未來的法術。御史大夫崔琳奉命到河朔出使,經過洛陽,知道鄭仁鈞的表弟得了怪病,就想帶著會法術的鄭生去給鄭仁鈞的表弟看病。於是崔琳出使河朔之後就帶著鄭生回到洛陽。鄭生在他的後面,走上東門道,還沒進鄭仁鈞的門,鄭生就連說自己犯了死罪,今天非死不可。鄭仁鈞問他怎麼了,鄭生不說別的,只不斷的說自己肯定死在今天了。仁鈞非得讓他說出原因,鄭生才說:「我是第一次到這裡,由於又渴又餓,不過是想到這位同姓的家裡吃點喝點什麼。早知我來必死,是決不該來的。」仁鈞說:「這裡只有我的弟弟和姑姑,沒有其他人,你怎麼怕成這樣?」鄭生不說話,怕得兩腿不住地抖。起初仁鈞沒有告訴鄭生家裡還有個生了怪病的表弟,現在一想,表弟的怪病是不是已被鄭生知道了呢?不如索性告訴他,看他有什麼反應。於是仁鈞就把表弟奇怪的症狀告訴了鄭生。鄭生聽後說:「你表弟是天上的判官,而我是陰曹地府的一名小吏。今天我是偶然來到這裡,並不是我有意冒犯他,現在我見他不見他都是個死,按禮數我還是拜見他吧。」說罷寫了個求見的名帖,上面寫的是「地府法曹吏鄭某再拜謁」幾個字。當時仁鈞的表弟正在屋裡和他的弟弟玩扔錢的遊戲。仁鈞就領著鄭生來到門邊,念著鄭生名帖上的話請求表弟接見鄭生,表弟答應後,鄭生就進屋了。仁鈞在門外只聽得鄭生在屋裡不斷向表弟告罪請求寬恕。後來鄭生就出來了。只見表弟的長睫毛札撒著隨風飄動,好象是很生氣的樣子。仁鈞就趕快為鄭生求情說:「鄭生不知道你在這裡,不是故意來冒犯你,你就寬恕他吧。」表弟停了半天才說「看在表哥的面上,這次就原諒他了。」再問別的,表弟就什麼也不說了。仁鈞的姑姑聽說了這事,就偷偷把表弟找到一邊,以母子之情勸說感動他,希望他說出真情,然而表弟仍是不肯說明原因。過了幾年,表弟忽然對姑姑說:「娘,趕快收拾行裝,這裡很快要打仗,兩京也要大亂。你帶著我進城去投奔嫁給楊國忠兒子的姐姐,去後向她家要些錢,十天後咱們再到江南去避亂。(後來楊國忠的全家一百多口人果然被叛軍殺死,只有楊國忠的兒媳和外孫倖免於難,這是後話)鄭仁鈞的姑姑知道表弟不同凡人,就聽信了他的話,帶他進了京,客居在楊國忠家。姑姑把表弟的話告訴了女兒,女兒早就聽說自己這位弟弟有預卜未來之術,等到看見弟弟,更加驚異,就偷偷地把弟弟說天下就要大亂的話告訴丈夫,讓丈夫跟公公楊國忠說,並向他要些錢好到江南避亂。楊國忠一聽大怒,對兒子說:「你小男子要錢就直說,拿這些胡說八道能嚇住我嗎?」結果一個錢也沒給。女兒對母親說:「不必強行向我公公要錢,我把自己的私房錢和貴重東西都給你們就行。」姑姑和表弟都不要。這時他們已在楊家住了四五天,表弟催促道:「你們在這裡不能超過十天,快走吧!」於是姐姐帶了二三十萬錢和母親離開了楊家。臨行時,表弟對他姐姐說:「給我做一件短袍子,我有用。」他姐姐就用紫緞做了件短袍留給了他。果然後來安祿山反叛,聖駕行至馬嵬坡,叛軍殺了楊國忠全家,老的少的都不留。只有表弟的姐姐聽見叛兵到來後跑了出來,藏在草叢中。叛軍退走後,姐姐從草叢中出來,看到楊國忠一家屍橫遍地。她在亂屍裡發現了楊家的一個使女,已被砍掉了一隻胳膊,忙問:「我的兒子還活著嗎?」那奶媽說:「在主人屋裡的床上,身上蓋著一件紫緞短袍子。」姐姐急忙跑去看,見自己兒子正蓋著紫袍睡覺呢,忙抱起向東走。剛走不遠,忽然看見一位老太太跟著她走來,老太太喊道:「楊夫人等等我,我想跟你一起逃難。」姐姐問:「你是誰?」老太太說:「我是過去在你家門前賣鞋子的。」原來這老太太是奉命保護她們母子的,奉的正是鄭仁鈞的表弟的命令,要不然,在兵變中楊國忠全家都被殺害,何以她們母子二人得以倖存呢?
季廣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