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七十五 童僕(奴婢附)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荊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間杜秋者,不勞朱粉施。

老濞即山鑄,庭後千蛾眉。秋持玉斝醉,與唱金縷衣。

濞既白首叛,秋亦紅淚滋。吳江落日渡,灞上綠楊垂。

聯鋸見天子,盼眄獨依依。椒壁懸錦幕,鏡奩蟠玉螭。

低鬟認新寵,窈嫋復融怡。月上白壁門,桂影涼參差。

金階露新重,閒捻紫簫吹。莓苔夾城路,南苑雁初飛。

紅妝羽林仗,獨賜辟邪旗。歸來煮豹胎,厭飫不能飴。

咸池升日慶,銅雀分香悲。雷音後車遠,事往落花時。

燕媒得皇子,壯發綠絲絲。書堂親傅姆,天人相捧持。

虎精珠絡褓,金盤犀鎮帷。長楊射熊羆,武帳弄啞咿。

漸拋竹馬戲,稍出舞雞奇。嶄嶄整冠佩,侍宴坐瑤池。

眉宇儼圖畫,神秀射朝暉。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

王幽茅土削,秋放故鄉歸。觚稜拂斗極,回首尚遲遲。

四朝三十載,似夢復疑非。潼關識舊吏,吏鬢已成絲。

卻喚吳江渡,舟人那得知。歸來四鄰改,茂苑草菲菲。

清血灑不盡,仰天知告誰。寒衣一尺素,夜借鄰人機。

我昨金陵過,聞之為歔欷。自古皆一貫,變化安能推。

夏姬滅兩國,逃作巫臣妻。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

纖室魏豹俘,作漢太平基。語置代籍中,兩朝尊母儀。

光武紹高祖,本系生唐兒。珊瑚破高齊,作婢春黃糜。

蕭後去楊州,突厥為閼氏。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難期。

射鉤後呼父,鉤翁王者師。無國邀孟子,有人毀仲尼。

秦因逐客令,柄歸丞相斯。安知魏齊首,見斷簀中屍。

給喪蹶張輩,廟廊冠峨巍。珥貂七葉貴,何妨戎虜支。

蘇武卻生返,鄧通終死飢。主張既難測,翻覆亦其宜。

地盡有何物?天外復何之?指何為而捉,足何為而馳?

耳何為而聽,目何為而窺?己身不自曉,此外何思惟。

因傾一樽酒,題作杜秋詩。愁來獨長詠,聊可以自貽。

李福女奴

李福妻裴氏性妒忌,姬侍甚多,福未嘗敢屬意。鎮滑臺日,有以女奴獻之者,福意欲私之而未果。一日,乘間言於妻曰:「某官已是至節度使矣,然所指使者,不過老僕。夫人待某,無乃薄乎?」裴曰:「然,不能知公意所屬何人?」福所指,即獻之女奴也,裴許諾。爾後不過執衣侍膳,未嘗一得繾綣。福又囑妻之左右曰:「設夫人沐發,必遽來報我。」既而果有以夫人沐發來告,曰:「夫人沐發。」福即偽言腹痛,召其女奴。其女奴既往,左右以裴方在沐,難可遽已,即告以福所疾。裴以為信焉,遽出發盆中,跣問福所苦。福既業以疾為言,既若不可忍狀。裴極憂之,由是以藥投兒溺中進之。明日,監軍使及從事,悉來候問。福即具以事告之,因笑曰:「一事無成,固其分。所苦者,虛咽一甌溺耳。」聞者無不大笑。(出《玉泉子》)

李福的妻子裴氏生性妒忌,家有歌妓婢女甚多,李福卻從不敢在她們身上打主意。鎮守滑臺期間,有人獻給他一個女奴,他打算把她隱匿下來,結果事沒成。一天,他瞅空兒對妻子說:「我的官職已升到節度使了,但我所指使的人卻只有幾個老僕,夫人就這樣對我無情嗎?」裴氏說:「那好。只是不知你心裡到底對誰有意。」李福所指的就是有人獻給他的那個女奴,裴氏答應了他。此後,這個女奴雖在李福身邊侍奉,但也不過是給他穿穿衣服、端飯盛菜而已,從未愜意地溫存一番。李福又囑咐妻子身邊的人說:「如果夫人洗頭時,一定趕緊來報告我。」事後果然有人來報告說:「夫人正在洗頭呢!」李福立即偽稱肚子痛,召喚那個女奴侍候,女奴便去了。身邊的人以為裴氏正在洗頭,短時間內不會結束,便立即告訴她李福肚子痛的訊息。裴氏信以為真,急忙把頭髮從盆裡出來,光著腳去問李福痛得厲害與否。李福既然已經自稱有病,便立即裝出痛不可忍的樣子。裴氏見狀十分擔憂,於是把藥面子放到小孩尿裡,讓他喝了下去。第二天,衙門裡的監軍使與從事等人都來問候,李福便把昨天的事情全部告訴了他們,於是苦笑著說道:「結果是一事無成!這還不算怎麼意外。糟糕的是,白白喝了一壺尿!」聽到的人無不捧腹大笑。

卻要

湖南觀察使李庾之女奴,曰卻要,美容止,善辭令。朔望通禮謁於親姻家,惟卻要主之,李侍婢數十,莫之偕也。而巧媚才捷,能承順顏色,姻黨亦多憐之。李四子:長曰延禧,次曰延範,次曰延祚,所謂大郎而下五郎也。皆年少狂俠,鹹欲蒸卻要而不能也。嘗遇清明節,時纖月娟娟,庭花爛發,中堂垂繡幕,皆銀釭,而卻要遇大郎於櫻桃花影中,大郎乃持之求偶。卻要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庭中東南隅,竚立相待,候堂前眠熟,當至。」大郎既去,至廊下,又逢二郎調之。卻要復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廳中東北隅相待。」二郎既去,又遇三郎束之,卻要復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廳中西南隅相待。」三郎既去,又五郎遇著,握手不可解。卻要亦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廳中西北隅相待。」四郎皆去。延禧於廳角中,屏息以待。廳門斜閉,見其三弟,比比而至,各趨一隅。心雖訝之,而不敢發。少頃,卻要密燃炬,疾向廳事,豁雙扉而照之,謂延禧輩曰:「阿堵貧兒,爭敢向這裡覓宿處。」皆棄所攜,掩面而走。卻要復從而咍之。自是諸子懷慚,不敢失敬。(出《三水小牘》)

湖南觀察使李庾之有個女奴叫卻要,容貌美麗舉止嫻雅,又善於辭令應對。每逢初一、十五等通常的典禮節日,前往親朋好友家拜謁時,都要卻要一人主持,李家侍婢多達好幾十人,誰也不能與她相比。她又心靈嘴巧反應敏捷,善於察顏觀色以討別人高興。所以,就連親戚朋友們也都喜歡她。李庾之有四個兒子,老大叫延禧,老二叫延範,老三叫延祚,再就是老五了。四位少爺都正血氣方剛,而且任性蠻野,都對卻要垂涎三尺,恨不得把她當熟肉吞進肚裡。有一年清明節,當皎潔的月亮徐徐升起時,庭院裡鮮花爛漫,正堂上帷幕低垂,室內燭光搖曳。卻要在櫻花月影下遇到了大少爺,大少爺拉住她的胳膊要跟她配對成雙,卻要將草蓆遞給他道:「你可到正廳東南角里好好站著等我,等別人睡熟後我就去。」老大走了後,卻要剛到廊下又碰上老二動手動腳地調戲,卻要又拿一張草蓆遞給他,說:「可在正廳東北角等我。」老二剛走,又被老三纏住,卻要又拿一張草蓆遞給他說:「你可到正廳西南角等我。」老三剛走,又遇上老五,老五抓住卻要的手不放,卻要也是拿一張草蓆塞給他,說:「可到正廳西北角等我。」四位少爺都走了後。老大延禧在正廳的一角屏心靜氣地等著,只見三個弟弟一個接一個地走到各個角落,心裡雖然頗為驚疑,但又不敢聲張。過了一會兒,卻要偷偷點燃蠟燭,端在手裡奔向正廳,突然開啟正廳兩扇門,用手裡的蠟燭照看,對延禧兄弟們說道:「你們這些沒出息的小子!怎麼敢到這裡來找地方睡覺。」四人都扔下手裡拿的草蓆,捂著臉跑了,卻要又跟在他們後面大聲地數落,嗤笑了他們一頓。從此之後李庾之的這幾個兒子,由於慚愧、羞辱,再也不敢對卻要不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