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七十二 婦人三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臨濟有個叫「妒婦津」的渡口。傳說晉朝泰始年間,劉伯玉的妻子段明光,生性妒忌。伯玉曾在妻子面前誦讀《洛神賦》,他對妻子說:「要能討到這樣漂亮的女人,我就終生無憾了。」明光說:「您怎麼因為水神生的美而輕視我,我死了何愁不成為水神呢!」當夜她就跳水而死了。死後第七天,她在夢中對伯玉說:「您本來是喜歡水神的,我現在已經成為水神了。」伯玉於是終身不再從這條河上渡過。從此之後,凡有女人從這個渡口過河的,必須先把衣飾打扮弄壞了,然後船伕才敢讓她上船,若不如此,行至水中就會有風浪大作。相貌醜陋的女人,打扮得再好渡河,裡面的水神也不妬忌她。凡是不弄壞衣妝而渡河不引發風浪的女人,皆因相貌醜陋而不能招致水神的妬忌。醜女人過河時,因為怕人說她醜,所以無不主動破壞自己的形象,藉以避免人們的嗤笑。由此,當地人流傳著這樣的口語:若求好媳婦,立在河渡口;女人到河旁,美醜自分明。

王導妻

王導妻曹氏甚妒忌,制丞相不得有侍御,乃至左右小人。有姘少者,必加誚責。乃密營別館,眾妾羅列,有數男。曹氏知,大驚恚,乃將黃門及婢二十人,人持食刀,欲出討尋。王公遽命駕,患遲,乃親以塵尾柄助御者打牛,狼狽賓士,乃得先至(至原作去,據明抄本改)。司徒蔡謨聞,乃詣王謂曰:「朝廷欲加公九錫,知否?」王自敘謀(《世說·輕詆》篇注。謀作謙。)志,蔡曰:「不聞餘物,惟聞短轅犢車,長柄塵尾耳。導大慚。」(出《爐》記)

王導丞相的妻子曹氏,生性十分妒忌,限制丞相身邊不得有俊男俏女侍奉,甚至連身邊的少兒之中有幾個長相好看的,她也必定嚴加責問。王導便揹著妻子,在外面佈置了一個安樂窩,那裡有嬌妾成群,而且還生了好幾個男孩。曹氏得知後,大為驚怒,於是率領太監及婢女二十餘人,各持菜刀一把,興兵前往討伐。王導立即命令備車,害怕延誤時間,他便親自用拂塵的手柄幫助駕車的拼命打牛趕路,急急忙忙奔跑,終於搶先到達了秘設的安樂窩。司徒蔡謨聽說後,便到王導面前對他說:「朝廷加給您九錫之賜,知道不知道?」王導親自講述他的大計志向,蔡謨說:「我沒聽說其他事情,只聽說有短轅的牛車,長柄的拂塵。」王導羞愧得無地自容。杜蘭香

杜蘭香降張碩。碩妻無子,娶妾。妻妒無已,碩謂香:「如此云何?」香曰:「此易治耳。」言卒而碩妻患創委頓。碩曰:「妻將死如何?」香曰:「此創所以治妒,創已亦當瘥。」數日之間,創損而妻無妒心,遂生數男。(出《杜蘭香列傳》)

杜蘭香降張碩,張碩妻沒有生孩子,於是娶妾。妻子的妒忌沒完沒了,張碩對蘭香說:「如此下去,以後怎麼辦呢?」蘭香說:「這種妒忌病是很容易治的。」說完之後,張碩妻子因生毒瘡而萎靡不振。張碩對蘭香說:「妻子眼看要死了,怎麼辦?」蘭香說:「這種毒瘡是用來治療妒忌病的。瘡好了,妒忌病也就會好的。」過了幾天,妻子的瘡平復了,她的妒忌心也沒了,於是生了幾個男孩。

任瑰妻

唐初,兵部尚書任瑰。敕賜宮女二,女皆國色。妻妬,爛二女頭髮禿盡。太宗聞之,令上宮齎金胡瓶酒賜之,雲:「飲之立死。瑰三品,合置姬媵。爾後不妬,不須飲之;若妬即飲。」柳氏拜敕訖曰:「妾與瑰結髮夫妻,俱出微賤,更相輔翼,遂致榮官。瑰今多內嬖,誠不如死。」遂飲盡。然非鴆也,既睡醒。帝謂瑰曰:「其性如此,朕亦當畏之。」因詔二女,令別宅安置。(出《朝野僉載》)又

房玄齡夫人至妒。太宗將賜美人,屢辭不受。乃令皇后召夫人,語以媵妾之流,令有常制。且司空年近遲暮,帝欲有優崇之意。夫人執心不回。帝乃令謂曰:「寧不妒而生,寧妒而死。」曰:「妾寧妒而死。」乃遣酌一卮酒與之曰:「若然,可飲此一鳩。」一舉便盡,無所留難。帝曰:「我尚畏見,何況於玄齡乎?」(出《國史異纂》)

唐朝初年,兵部尚書任瑰由皇帝賜給了兩名宮女,皆有傾國之姿色。妻子十分妒忌,便將宮女的美髮燒爛使其變成禿頭。太宗聽說後,便命宮內太監帶著金胡瓶酒前去賜給她。說:「飲下此酒立刻就死。任瑰位列三品,合當養婢納妾。今後你若不再妒忌,可以不飲此酒;如果還要妒忌,那就立即飲下去。」柳氏跪拜接受皇命,禮畢,說道:「我與任瑰乃結髮夫妻,兩人都出身微賤,更加相愛互助,於是榮登高位。任瑰如今要多蓄婢妾,與其這樣,我實在不如死掉的好!」說罷,隨即將酒一飲而盡。但這並非毒酒。柳氏睡醒之後,皇帝對任瑰說道:「看來夫人秉性如此,無法令其改變,我也懼她三分。」於是詔令那兩名宮女,將她們安置在其他宅第。

房玄齡的夫人也是極為妒忌。唐太宗要賜給房玄齡美女,玄齡再三推辭而不接受。太宗便令皇后召見玄齡夫人,跟她講明,皇上賜給大臣婢妾之流,朝廷是有嚴格規定的,況且房司空年近遲暮,皇上賜給美女也是要對他格外優崇的意思。但是,無論說什麼,夫人決不回心轉意。太宗便傳令對她說:「是要不妒忌而活著,還是寧可妒忌而死掉?」夫人說:「我願妒忌而受死!」於是遣酌酒一杯送給她道:「如果是這樣,那就飲下這杯毒酒。」夫人舉杯一飲而盡。毫無半點猶豫和留戀。太宗說:「我尚且害怕看見這種人,何況是房玄齡呢!」

楊弘武妻

楊弘武為司戎少常伯,高宗謂之曰:「某人何因,輒授此職。」對曰:「臣妻韋氏性剛悍,昨以此見屬,臣若不從,恐有後患。」帝嘉不隱,笑而遣之。(出《國史異纂》)

楊弘武被任命為司戎少常伯,高家問他道:「這人何能,要給他這個職位?」弘武答道:「臣妻韋氏性情剛烈強悍,昨天告訴我這麼做,我要是不聽,恐有後患。」皇帝稱許他不隱瞞傢俬,笑著派他上任了。

房孺復妻

房孺復妻氏性妒忌,左右婢不得濃妝高髻見。給胭脂一豆,粉一錢。有一婢新買,妝稍佳,崔怒謂曰:「汝好妝耶?吾為汝妝。」乃令刻其眉,以青填之,燒鏁桁,灼其兩眼角,皮隨焦卷,以朱傅之。及痂落,瘢如妝焉。(出《酉陽雜俎》)

房孺復子崔氏性情妒忌,身邊的奴婢不允許有濃妝豔抹與頭上盤著高高發髻的現象出現。每人只發給豆粒大一點胭脂與一錢粉。有一個婢女是新買來的,大概不懂得主人的規矩和脾氣,妝扮得稍稍豔麗了一些。崔氏發現後氣惱地對她說:「你喜歡化妝吧,我來為你化化妝!」於是令人刻她的眼眉,用青色填上;把鎖門用的鐵柱燒紅了,灼她的兩隻眼角,皮肉被燒焦捲了起來,便用紅粉敷上。等到瘡痂脫落後,瘢痕處處猶如化的妝。

李廷璧妻

李廷璧二十年應舉,方於蜀中策名。歌篇靡麗。詩韻精能。嘗為舒州軍卒。其妻猜妒。一日鈴閣連宴,三宵不歸,妻達意雲,來必刃之。泣告州牧,徙居佛寺,浹辰晦跡,因《詠愁》詩曰:「到來難遣去難留,著骨粘心萬事休。潘岳愁絲生鬢裡,婕妤悲色上眉頭。長途詩盡空騎馬,遠雁聲初獨倚樓。更有相思不相見,酒醒燈背月如鉤。」(出《抒情集》)

李廷璧致力於科舉應試二十年之久,才在蜀中弄到個官職。他精於詩韻,詩詞歌賦寫得很漂亮。曾在舒州作過軍副。妻子生性多疑,為人妒忌。一次,廷璧在鈴閣接連參加了幾個宴會,三宿沒有回家,妻子便傳話對他說:「回家後一定宰了你!」廷璧將此事哭哭啼啼地告訴了舒州太守,自己躲進寺廟裡居住。一連十二天沒敢露面,於是寫下《詠愁》詩一首,抒發了難以排遣的孤獨感和愁緒。詩中寫道:「到來難遣去難留,著骨粘心萬事休。潘岳愁絲生鬢裡,婕妤悲色上眉頭;長途詩盡空騎馬,遠雁聲初獨倚樓。更有相思不相見,酒醒燈背月如鉤。」

張褐妻

(褐原作揚,據北夢瑣言改,下同)

張褐尚書典晉州,外貯所愛營妓,生一子。其內蘇氏妒忌,不敢取歸。乃與所善張處士為子,居江津間,常致書題,問其存亡,資以錢帛。及漸成長。,其讀書。有人告以非處士之子,爾父在朝官高。因竊其父與張處士緘札,不告而遁歸京國。褐已死,至宅門,僮僕無有識者,但云江淮郎君,兄弟皆愕然。其嫡母蘇夫人泣而謂諸子曰:「誠有此子,吾知之矣。我少年無端,致其父子死生永隔,我罪矣。」家眷眾泣,取入宅,齒諸兄之列,名仁龜。有文學,修詞應進士舉,及第,歷侍御史。因奉使江浙而死。(出《北夢瑣言》)

張褐尚書在執掌晉州郡守時,在外面收納了一名心愛的的隨營妓女,生了一個兒子。因為妻子蘇氏為人妒忌,沒敢把這個兒子領回家,便送給好友張處士當兒子。張處士家住在江津,張褐時常去信打聽兒子的情況,並且資助給他們錢財。孩子長大後,張處士教他讀書。有人告訴他不是張處士的兒子,親生父親在朝廷作大官。他便偷取了父親寫給張處士的秘信,不告而辭,逃回了京城。張褐已經去世。他找到自己家門時,家僕們誰也不認識他。他只說自己是江淮長大的少爺,但兄弟們聽了都感到驚愕。嫡母蘇夫人一邊流淚一邊對兒子們說:「確實有他這麼個兒子,我是知道的。都怪我年輕時不懂情理,使他們父子永生分離,這都是我的罪過啊!」全家人都傷心地流著淚,把他領進屋裡,與各位兄弟按照年齡大小排了行。他的名字叫仁龜,很有文學特長,後以修詞科應舉中了進士,歷任侍御史。後因奉命出使江浙而死。

吳宗文

王蜀吳宗文,以功勳繼領名郡,少年富貴,其家姬僕樂妓十數輩,皆其精選也。其妻妒,每怏怏不愜其志。忽一日,鼓動趨朝,已行數坊,忽報雲「放朝」。遂密戒從者,潛入,遍幸之。至十餘輩,遂據腹而卒。(出《王氏見聞》)

王蜀(前蜀)吳宗文以功勳繼領名郡,年紀輕輕就過上了富貴榮華的生活,家裡有奴婢樂妓十多名,全是她精心挑選的美人。但他妻子為人妒忌,管束極嚴,他常因不能與美人們取樂而心情鬱悶。忽有一天,他聽到鼓聲便急忙趕著上朝,已經走過幾條街了,忽然來人報告說已經散朝了。他便悄悄告訴隨從人員,要偷偷地回家。回家之後便與所有的美女縱情淫樂,一連玩到十幾個人,然後用手按著肚子死掉了。

蜀功臣

蜀有功臣忘其名,其妻妒忌。家畜妓樂甚多,居常即隔絕之。或宴飲,即使隔簾奏樂,某未嘗見也。其妻左右,常令老醜者侍之。某嘗獨處,更無侍者,而居第器服盛甚。後妻病甚,語其夫曰:「我死,若近婢妾,立當取之。」及屬壙,某乃召諸姬,日夜酣飲為樂。有掌衣婢,尤屬意,即幸之。方寢息,忽有聲如霹靂,帷帳皆裂,某因驚成疾而死。(出《王氏見聞》)

蜀國有位功臣,忘記叫什麼名字了。他妻子是個妒婦。家裡有許多歌妓,日常生活中總不讓他與歌妓們在一起,家裡舉行宴會時,就讓歌妓們隔著簾幕奏樂,他從未見過她們的面。妻子身邊一直讓年老或貌醜的僕人侍奉;他則一人獨處,身邊根本沒有奴婢,他的居室內只有齊全的器具和各式多樣的衣服。後來,他妻子得了重病,臨終前對丈夫說:「我死之後,你若親近婢妾,我會立即來捉你!」妻子下葬後,他便召集起家裡的婢妾,日日夜夜地飲酒作樂。有個掌管衣服的婢女,尤其中他的心意,便跟她同居起來。剛剛上床熄燈,忽有霹靂般的巨響,屋內的簾幕全被撕裂,他因驚懼成疾,便死了。

秦騎將

秦騎將石某者,甚有戰功。其妻悍且妒,石常患之。後其妻獨處,乃夜遣人刺之。妻手接其刃,號救叫喊。婢妾共擊賊,遂折鐔而去,竟不能害。婦十指皆傷。後數年,秦亡入蜀,蜀遣石將兵,屯於褒梁,復于軍中募俠士,就家刺之。褒蜀相去數千裡,俠士於是挾刃,懷家書,至其門曰:「褒中信至,令面見夫人。」夫人喜出見,俠拜而授其書,捧接之際,揮刃斫之。妻有一女躍出,舉手接刃,相持久之,竟不能害。外人聞而救之,女十指並傷。後十年,蜀亡,歸秦邦,竟與其夫偕老,死於牖下。(出《玉堂閒話》)

秦國騎將石某戰功赫赫,妻子強悍而妒忌,石某常常想除掉她。後來妻子一人獨處,他便於當夜派人去行刺。妻子用手接住砍來的刀刃,大喊救命。婢妾聞聲群來捉賊,刺客的劍環被打折後匆忙逃走。結果妻子未能殺掉,但她的十個手指都受了傷。過了幾年,秦國滅亡後石某到了蜀國。蜀王派遣石某帶兵駐守褒梁,他又在軍營裡召募俠士到家裡刺殺妻子。褒梁距離蜀都幾千里,俠士提著刀,懷裡帶著石某的家信,長途跋涉來到了石某的家門,然後說:「褒梁來的家信到了,主人命令要面見夫人。」夫人高興地出來相見,俠士行禮遞上書信。在夫人捧接書信之際,俠士揮刀砍去,夫人的女兒跳了出來,舉手接住了刀刃,雙方相持了好長時間,一直沒能殺死夫人。外人聽到砍殺聲後紛紛相救,女兒的十指全被砍傷了。過了十年,蜀國滅亡,石某回到了秦地。妻子終能與他白頭偕老,死在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