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六十五 輕薄一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李賀,唐諸王孫也。年七歲,元和中,以歌詩著名。韓退之、皇甫湜覽賀所作奇之,相謂曰:「若是古人,吾曹有不知者。,若是今人,豈有不知之理。」因連騎造門請見。賀總角荷衣而出。二公面試一篇。賀承命欣然,操觚染翰,傍若無人,題曰「高軒過」。二公大驚,以所乘馬聯鑣而還。元稹以明經中第,願與賀交。賀見刺曰:「明經及第,何事來見李賀?」稹慚而退。未幾制策登科,為禮部郎官,乃議賀父名晉,不合舉進士,時輩從而排之,賀竟不第。按唐李公藩嘗綴賀歌詩,為之敘未成,知賀有外兄,與賀有筆研舊,召見,託以搜採放失。其人諾,不且請曰:「某盡記賀篇詠,然黵改處多,願得公所輯視之,當為是正。」公喜,並付之,彌年絕跡。復召詰之,乃雲:「某與賀中表,自幼同處,恨其倨忽,常思報之。今幸得公所藏,並舊有者,悉投堰中矣。」公大恚,叱出之。元和中,進士李賀善為歌篇,翰愈深所知重,於縉紳間每為延譽,由此聲華藉甚。時元稹年少,以明經擢第一,攻篇什,常交結於賀。一日執贄造門,賀覽刺不容遽入,僕者謂曰:「明經及第,何事來看李賀?」稹無復致情,慚憤而退。其後自左拾遺制策登科,日當要路,及為禮部郎中,因議賀祖諱晉,不合應舉;賀亦以輕薄為時輩所排,遂致撼軻。韓愈惜其才。為著《諱辯》錄明之,然竟不成名。(出《劇談錄》,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李賀,唐宗室的後裔。七歲時,元和中期,便以詩歌而著名。韓愈、皇甫湜看到他的作品都感到很驚奇。他們說:「假如是古人,我們不能去結識;如是今人,豈有不去結識的道理。」於是兩人並馬到李賀家去相見,尚未成年的李賀束著兩個發角穿著用荷葉編的衣裳迎出來。二公要當場讓他寫一篇,李賀欣然接受,拿起木簡(古時用此物來寫字)揮筆蘸墨,傍若無人,題目為《高軒過》,二公大為驚訝。他們把馬連起嚼子,三人並騎而回。元稹是以明經中第的,他很希望與李賀結交。當李賀見到元稹遞來的名帖時說道:「一個考中明經科的人,有什麼事來見我李賀!」元稹慚愧而去。不久元稹便在由皇帝下詔舉行的「制科」應試中登第,官授禮部郎中。後來當李賀應試時,元稹便說李賀父親的名字「晉」與進士的「進」音同相諱,因而兒子不能中舉為進士,當時其他人也順從此話而一起排擠他,因此李賀竟然沒有被錄取。按:唐代的李公藩曾綴集過李賀的詩歌,想把他的詩編輯成卷而未成。他知道李賀有一個表兄,過去曾抄錄過李賀的作品,於是召見了他,託付他幫助蒐集失散的作品。那個人答應後說道:「我全部抄錄了李賀的詩歌,但是塗改的地方太多,希望能把你所收集到的拿給我看看,以便以此來訂正。」李公藩大喜,全都拿給了他。可是整整一年也未見到那人送個腳印。於是又把他叫來追問,那個人道:「我與李賀是表兄弟,從小便在一起。可是我很恨他太傲慢,常常想報復他。如今正巧得到你所收藏的作品,連同我原有的,全部投進了河堤裡。」李公藩大怒,將他喝斥出去。唐朝元和中期。有位進士李賀很擅長寫詩,韓愈對他十分賞識器重,經常在士大夫中間傳揚他的名譽,由此使他的聲譽越來越光耀盛大。當時元稹還很年輕,應試明經科考中了第一名。元稹也鑽研詩歌創作,常想與李賀交結,有一天元稹帶著禮物去拜訪李賀,李賀看過名帖後竟不准他進來。僕人對元稹說:「一個考中明經科的人,有什麼事來見李賀啊?」元稹沒有再向他致以情意,羞愧憤恨而歸。後來元稹從左拾遺的位置上再應試「制策」而登科,位居要害之地,當了禮部郎中。當李賀要參加應試的時候,元稹說李賀的父名晉肅的「晉」與進士的「進」相諱,不能參加應試,李賀也曾因為輕浮刻薄而被其他人所排斥,因而造成他一生不得志。韓愈愛惜他的才學,曾寫《諱辯》為他明辯,然而終究不能登第。

李群玉

李群玉,澧州人。好吹笙,常使家僮吹之。性喜食鵝。及授校書郎,即歸故里。盧肇送詩云:「妙吹應諾鳳,工書定得鵝。」題《黃陵廟》詩有曰:「黃陵廟前春已空,子規啼血淚春風。不知精爽落何處,疑是行雲秋色中。」群玉自以為春空便到秋色,踟躕欲改,恍若有物,告以二年之兆。至潯陽,具述其事於段成式。群玉亡後。成式哭之詩曰:「酒裡詩中三十年,縱橫唐突世喧喧。明時不作禰衡死,傲盡公卿歸九泉。」

李群玉字文山,性輕率,多侮戲人。常假江陵幕客書求丐於澧州刺史艾乙。李謂艾曰:「小生病且甚矣,幸使君痛救之。」李以戲其性之僻也。群玉以其輕脫而濟之不厚矣。(出《北夢瑣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李群玉,澧州人。喜歡吹笙,也常讓家僮吹笙。還喜歡吃鵝肉。官任校書郎,就回歸故里了。盧肇贈他詩道:「妙吹應諾鳳,工書定得鵝。」他曾寫過一首詩《題黃陵廟》:「黃陵廟前春已空,子規啼血淚春風。不知精爽何處落,疑是行雲秋色中。」群玉覺得春空便到秋色不妥,遲遲疑疑想要修改,恍然間好像眼前出現了一個東西,告訴他兩年的預兆。到了潯陽,他把此事從頭至尾說給了段成式。群玉死後,段成式寫悼詩道:「酒裡詩裡三十年,縱橫唐突世喧喧。明時不作禰衡(東漢人)死,傲盡公卿歸九泉。」

李群玉,字文山。性情很輕率,常侮辱戲謔他人。曾假借江陵幕客寫信給澧州刺史艾乙求要錢物。他對艾乙說:「小生病得很重啊,希望你能憐憫救濟。」可是他還戲弄人家的性格孤僻。李群玉因為他的輕佻不穩重而沒有得到很大的救濟。

馮涓

大中四年,進士馮涓登第,榜中文譽最高。是歲新羅國起樓,厚齎金帛,奏請撰記,時人榮之。初官京兆府參軍,恩地即杜相審權也。杜有江西之拜,制書未行,先召長樂公密話,垂延闢之命,欲以南昌牋奏任之,戒令勿洩。長樂公拜謝,辭出宅,速鞭而歸。於通衢遇友人鄭賨,見其喜形於色,駐馬懇詰。長樂遽以恩地之闢告之。滎陽尋捧刺詣京兆門謁賀,具言得於馮先輩也。京兆嗟憤,而鄙其淺露。洎制下開幕,馮不預焉,心緒憂疑,莫知所以。廉車發日,自灞橋乘肩輿,門生鹹在長樂拜別,京兆公長揖馮曰:「勉旃!」由是囂浮之譽,遍於搢紳,竟不通顯。中間又涉交通中貴,愈招清議,官止祠部郎中、眉州刺史。仕蜀,至御史大夫。(原缺出處,談氏初的本文同。注出《北夢瑣言》)

唐朝大中四年,馮涓考中進士,在榜上所有的人中要數他的文章聲譽最高了。這一年新羅國修建大樓,贈送了許多金銀綢緞,馮涓向皇帝請求後寫了記敘文章,當時人們都很稱讚他。最初官任京北府參軍。給予他恩惠的是宰相杜審權。杜審權將要被派往江西任職,皇帝的命令未下之前,杜審權先找來長樂公密談,他很羨慕到新設定的幕府去任職,想要表奏皇帝去南昌任職,並告誡千萬不要把此事洩漏出去。長樂公拜謝,辭別出門,快馬而歸。在回去的大路上,遇見了友人鄭賨,鄭賨見他喜形於色,便停住馬懇切地追問有什麼好事,長樂公竟把杜審權要去新闢的幕府任職一事告訴了他。很快便有滎陽縣官拿著名帖到京兆府來拜訪祝賀,稱此事是從馮先輩那裡得到的,京兆尹一聽十分氣憤,很鄙視馮涓的淺露。等到詔書下來開建幕府時,沒有讓馮涓參加。他心情很憂鬱,不知道什麼原因。啟程的那天,從灞橋開始乘坐橋輿,門生都在長樂公邸拜別,京兆公拱手對馮涓道:「還是多努力吧。」由此馮涓輕浮的名聲,傳遍了士大夫之間,竟然不能升任高官,後來又涉及到交結宮內顯貴的宦官一事,更招致人們對他的指責議論,官止於祠部郎中、眉州刺史。後來又為官於眂前蜀,官至御史大夫。

溫庭筠

溫庭筠,太原人。大中初,應進士,苦心研席,長於詩賦。然士行塵雜,不修邊幅,能逐吹弦之音,為測豔之詞。公卿家無賴子弟裴誠、令狐縞之徒,相與蒲飲,酣醉終日,由是累年不第。徐商鎮襄陽,往依之,署為巡官。鹹通中,失意歸江東,路由廣陵,心怨令狐綯在位時,不為成名。既至,與新進少年狂遊俠,愈久不刺謁,又乞索於揚子院。醉而犯夜。為虞候所繫,敗面折齒,方遷揚州。訴之令狐綯,捕虞候治之,極言庭筠狹邪醜跡。自是汙行聞於京師。

開明中,溫庭筠才名藉甚,然而罕拘細行,以文為貨,識者鄙之。無何執政間復有惡奏庭筠攪擾場屋,出隨州方城縣尉。時中書舍人裴坦當制,忸怩含毫久之。時有老吏在廁,因訊之升黜。對曰:「舍人合為責詞?何者?入策進士與望州長馬齊資。」坦釋然,故有澤畔長沙之比。庭筠之任,文士爭為詞送,唯記唐夫得其尤曰:「何事明時泣玉頻,長安不見杏園春。鳳凰詔下雖沾命,鸚鵡才高卻累身。且飲醁醽消積恨。莫辭黃綬拂行塵。方城若比長沙遠,遊隔千山與萬津。」(出《摭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溫庭筠,太原人。大中初年,去應考進士。他曾在書房裡費盡了苦心,很擅長詩賦創作,但混行於塵俗瑣事之中,不注意自己的穿著儀容。會使用各種器樂演奏樂曲,能創作清美豔麗的詩詞。常與貴族家無賴子弟裴誠、令狐縞之徒,賭博酗飲,終日醉醺醺的。因此歷年應試而不能及第。徐商縝守襄陽時,溫庭筠去投依他,安排他為巡官。鹹通年中期,不得志而去江東,路經廣陵時,心裡怨恨令狐綯執政期間,不讓自己登科。來到這裡後,便與新登科的青年人到處狂遊,好長時間也不去拜訪令狐綯,並向揚子院討要救濟。又因喝醉了酒而違犯宵禁,被虞候拘囚,結果落得臉破牙斷,才回到揚州,將此事告訴了令狐綯。令狐綯立即下令拘捕了虞侯並將其治罪,而虞候卻極力講述了溫庭筠當時的狎邪醜惡行為。從此溫庭筠的汙穢行為傳遍了京都。

開明中期,溫庭筠的才氣名聲很大,然而他不拘小節,拿自己的詩文換錢,認識的人都很瞧不起他。不久朝官們又有惡奏說溫庭筠攪鬧考場。讓他出任隨州方城縣尉時,正好是中書舍人裴坦起草詔書,他忸怩嗍筆許久不肯下筆,當時有個老官吏在旁邊,便問他對溫庭筠是提升還是罷免,裴坦說:「舍人們全都是譴責他的言論。」老官吏道:「是誰說這樣的話?」入策進士與望州長馬的名望地位是一樣的。」裴坦這才消除了疑慮。因此才有了澤畔長沙之比和對溫庭筠的任命。文人們爭相寫詩為他送行,這裡只把寫的最好的唐夫的詩記錄下來:「何事明時泣玉頻,長安不見杏園春。鳳凰詔下雖沾命,鸚鵡才高卻累身。且飲醁醽消積恨,莫辭黃綬拂行塵。方城若比長沙遠,遊隔千山與萬津。」

陳磻叟

陳磻叟者,父名岵,當有詞學,尤溺於內典。長慶中。嘗注《維摩經》進上,有中旨,令與好官。執政謂岵因為道場僧進經,頗抑挫之,止授少列而已。磻叟形質短小,長喙疏齒。尤富文學。自負王佐之才。大言騁辯,雖接對相公,旁若無人。復自料非名教之器,弱冠度為道士,隸名於昊天觀。鹹通中,降聖之辰,二教論議,而黃衣屢奔。上小不懌。宣下,令後輩新入內道場,有能折衝浮圖者,論以自薦。磻叟攝衣奉詔。時釋門為主論,自誤引《涅槃經》疏,磻叟應聲叱之曰:「皇帝山呼大慶,阿師口稱獻壽,而經引《涅槃》,犯大不敬。」以其僧謂磻叟不通佛書,既而錯愕,殆至顛墜。自是連挫數輩,聖顏大悅,左右呼萬歲。其日簾前賜紫衣一襲。磻叟由是恣其輕侮,高流宿德多患之,潛聞上聽,雲:「磻叟衣冠子弟,不願在官帔,頗思理一邑以自效耳。」於是中旨授至德縣令。磻叟蒞事,未經考秩,拋官,詣闕上封事。通義劉公引為羽翼,非時召對數刻,磻叟所陳數十節,侵窮時病。復曰:「臣請破邊瑊家,可以贍軍一二年。」上問:邊瑊何人?」對曰:「宰相路巖親吏。」既而大為巖恚怒。翌日,敕以磻叟誣罔上聽,訐斥大臣。除名為民,流愛州。磻叟雖至顛蹶,不敢以其道自屈。素有重墜之疾,歷聘藩後,率以肩輿造犀廡,所至無不仰止。及巖貶,磻叟得量移為鄧州司馬。時屬廣明庚子之後,劉巨容起徐將,得襄陽,不能知磻叟,待以巡屬一州佐耳。磻叟沿漢南下,中途與巨容幕吏書雲:「已出無禮之鄉,漸入逍遙之境。」巨容得之大怒,遣步健十餘輩,移牒潭鄂,追捕磻叟。時天下喪亂,無人為堤防,既而為卒伍所凌。全家泝漢,至賈垽後,門三十餘口,無噍類矣。(原缺出處,談氏初印本文同,注出《摭言》)

陳磻叟,父親陳岵,具有很高的文學水平,尤其沉溺於佛經的研究。唐朝長慶年間,陳岵曾把自己註釋的維摩經進獻給皇帝,皇帝下旨,命令給他好官做。但宰臣認為陳岵是寺院中的和尚進獻的經書,便極力壓制他,只授予他簿尉之類的小官。磻叟身材矮小,嘴很長牙也很稀。有很豐富的文學知識。自己認為有輔佐帝王的才能。滔滔不絕的論辯,即使與相國宰臣對話,也旁若無人。然而他又覺得自己不是有名望有教化的人,因此二十歲便出家當了道士,隸屬於昊天觀。鹹通年間,皇帝壽辰之日,佛、道兩教來論議,當時道教一方屢屢受挫,皇帝有些不悅,宣下聖旨,讓那些晚輩的道士們進到這個講經論議的場所來,如果有能辯倒佛教一方的人,可以自薦。磻叟整理一下衣裳後響應詔命。當時佛門為主論,他們錯誤地引用了涅磻經疏,磻叟隨即駁斥道:「今日是皇帝的大慶日,阿師也口口聲聲是來祝壽,然而引用的引典卻是涅槃,這是犯了大不敬罪!」那個和尚本以為磻叟不懂佛書,聽了之後十分驚恐,幾乎到了顛抖墜倒的地步。磻叟自此連連挫敗幾個僧人,皇帝非常高興左右高呼萬歲,皇帝當天就在簾前賜給他一件紫衣。磻叟自此便很放縱而輕浮傲慢,一些高尚的德高望重人都很厭恨他。因此有人把他的事密奏皇帝,說:「磻叟本是士大夫子弟。他不願意僅僅穿件官服,很想自己去治理一個縣。」於是皇帝下旨任命他去當至德縣令。磻叟到位主事。未滿任期,便拋棄官職,來到朝殿向皇帝遞上密封的奏章。通義劉公推薦他做了輔佐之官,皇帝突然召見他對話數刻時間,磻叟所陳述的數十條,完全切中時弊。又說:「臣請求抄邊瑊的家,就可供養軍隊一兩年。」皇帝「問邊瑊是誰?」磻叟答道:「是宰相路巖最親信的官吏。」因而路巖對他非常憤恨。第二天,下詔說磻叟欺騙皇上,攻擊大臣,削職為民,流放愛州。磻叟雖然從高處跌墜下來,但他沒有順著這條道屈服滑落下去。因為他平素多次吃過這種墜落之苦。他曾多次被請到各藩鎮幕府,一般都是用轎輿抬到廊簷之下,所到之處無不敬仰期望。等到路巖遭貶,磻叟得到赦免而酌情授與鄧州司馬,時間是廣明庚子年之後,劉巨容起事不久。劉巨容攻佔襄陽,不知道磻叟的下落,要各地都尋找他這個州佐。此時磻叟已沿漢水南下,中途他寫給了劉巨容的幕吏一封信說:「已出無禮之鄉,漸入逍遙之境。」劉巨容得到此信後大怒,派遣十幾名善行的兵卒,趕到潭、鄂之地,去追捕磻叟。當時天下大亂,處處都沒有管束防衛,兵卒們很快便追近了他。此時他的全家也逆漢水而上去迎他,行到賈垽後,共三十多口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的。

薛能

薛能,會昌間進士,自負過高,從事西川日,每短諸葛功業,為詩曰:「陣圖誰許可,廟貌我揶揄。」又云:「焚卻蜀書宜不讀,武侯無可律吾身。」譏李白曰:「我生若在開元日,爭遣名為李翰林。」又曰:「李白終無取,陶潛固不刊。」自題其集雲:「詩源何代失澄清,處處狂波汙後生。常感道孤吟有淚,卻緣風壞語無情。難甘惡少欺韓信,枉被諸侯殺禰衡。縱到緱山也無益,四方聯絡盡蛙聲。」放誕如此。後軍亂被害。

薛能以文章自負,而累出戎鎮,常鬱郁嘆息,因有《謝詩淮南寄天柱茶》。其落句雲:「粗官乞與直拋卻,賴有詩情合得嘗。」意以節將為「粗官」也。鎮許昌日,幕吏鹹集,因令其子橐鞬參諸幕客,幕客驚怪。能曰:「俾渠消災。」時人以為輕薄。(出《北夢瑣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薛能,會昌年間中的進士。自以為很了不起,在西川任從事時,經常詆譭諸葛亮的功業。他寫詩道:「陣圖誰許可,廟貌我揶揄。」又寫道:「焚卻蜀書宜不讀,武侯無可律吾身。」譏諷李白道:「我生若在開元日,爭遣名為李翰林。」又道:「李白終無取,陶潛固不同。」在自己的詩文集上題詩道:「詩源何代史澄清,處處狂波汙後生。常感道孤吟有淚,卻緣風壞語無情。難甘惡少欺韓信,枉被諸侯殺禰衡。縱到緱山也無益,四方聯絡盡蛙聲。」竟然輕浮虛妄到如此地步。後來因軍隊叛亂而被殺。

薛能以其文章寫的好而很自負,曾多次出任各地軍府,經常抑鬱寡歡嘆息不已。他曾寫過一首詩為《謝淮南寄天柱榮》,詩的最後兩句寫道:「粗官乞與直拋卻,賴有詩情合得嘗。」意思是節度使也不過是粗官罷了。在他鎮守許昌時,把幕府的官吏們都召集在一起,於是命令他的兒子穿戴成武將的裝束參拜各位幕客,幕客很覺驚異奇怪,薛能說:「這是讓他消災。」當時人們認為他很輕薄。

高逢休

顧雲,大順中,制同羊昭業等十人修史。雲在江淮,遇高逢休諫議。時劉子長僕射清名雅譽,棄塞縉紳,其弟崇望覆在中書。雲以逢休與子長舊交,將造門,希致先容,逢休許之久矣。雲臨期請書,逢休授之一函,甚草創。雲微有惑,因潛起閱之。凡一幅,並不言云,但曰:「羊昭業擬將一尺三寸汗腳,踏他燒殘龍尾道。懿宗皇帝雖薄德,不任被前件人羅織。執大政者亦大悠悠。」雲吁嘆而已。(原缺出處,談氏初印本文同,不出《摭言》)

顧雲,唐大順年間,皇帝詔命他與羊昭業等十人撰寫史書。顧雲在江淮遇見諫議大夫高逢休,當時僕射劉子長高潔美好的聲譽充滿了整個士大夫階層,他的弟弟崇望又在中書省。顧雲因為知道高逢休與劉子長是老朋友,他想要去登門拜訪劉子長,希望高逢休先給劉子長寫封信引介一下,高逢休答應好長時間了,顧雲臨行前請他快把引介信寫來,高逢休使給了他一封,但是很潦草不莊重,顧雲有些疑惑,於是躲起來偷偷地閱讀。只見滿篇信紙上,並未談顧雲,而只寫道:「羊昭業打算用他一尺三寸的汗腳,又去走那條已被他燒燬了的通向皇宮的龍尾道。懿宗皇帝雖然缺少德行,但也不能讓上述那個人任意虛構罪名。掌大權的人也應該從大處去看。」顧雲看後只能感嘆而已。

汲師

汲師,滑州人也。自溧水尉拜監察御史。時大夫李乾佑為萬年令。師按縣獄,乾佑差池而晚出,師怒,不顧而出。銜之。乾佑尋巡察。韋務靜與師鄉里,充乾佑判官。會制書拜乾佑中丞,乾佑顧謂務靜曰:「邑子可出矣,足下可入矣。」遂左授新樂令。性躁率,時直長李衝寂,即高宗從弟也,微有犯。師將彈而謂之,呼衝寂為弟。衝寂為之曰:「衝寂主上從弟,公姓汲,於皇家何親,而見呼為弟?」師慚而止。嘗監享太廟,責署官,將彈之。署官徹曉伺其失,汲履赤舄如廁,共訐之,乃止。(出《御史臺記》,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汲師,滑州人,是由漂水縣尉提拔為監察御史的。當時大夫李乾佑任萬年縣令,汲師去巡視萬年縣的監獄,乾佑因出現差錯而出迎遲了,汲師很生氣,沒有去看望他便走了。乾佑記恨在心。乾佑不久也到各地去巡察。韋務靜與汲師是同鄉,他在乾佑手下任判官。這時正好皇帝下詔任命李乾佑為御史中丞,他對韋務靜說:「你的同鄉該下去了,你應該上來了。」於是汲師被降職為新樂縣令。汲師的性格浮躁而輕率,在他擔任監察御史時,直長李衝寂,即唐高宗的從弟,犯了些小過錯,汲師便要彈劾他並告訴他。他稱呼衝寂為弟。衝寂對他說:「我是皇上的從弟,你姓汲,與皇家是什麼親戚,見面就稱我為弟呢?」汲師很慚愧而不再彈劾衝寂了。他還曾去監察過太廟的祭祀活動,他斥責了那裡的官員,並要對他進行彈劾。那裡的官員通宵偵查他的過失,汲師穿著紅鞋去過廁所,太廟的官員一起揭發了此事,他才不得不停止對太廟官員的彈劾。

崔駢

李德裕退朝歸第,多與親表裴璟無間破體笑,與李多詢以內外新事。李問更有何說,裴曰:「別無新事,但昨日坡下郎官集送某郎官出牧江湖,飲餞郵亭,人客甚眾。有倉部白員外末至,崔駢郎中作錄事,下四籌。白自以卑秩,人乘凌兢,更不敢固辭。上次酌四大器,白連引三器訖,餘一持之,而請第四器名。崔郎中雲。亦別無事,但何必要到處出脫。」時白踉蹌僕於下座,竟不飲而去。坐上有笑者,有縮頸者,但不知此官人今日起得否?」李聞之大怒,曰:「何由何耐,不斯言必有之乎?」曰:「固然。」又問弟知白員外所止否,璟曰:「是人在某坊某曲。」李曰:「為某傳語白員外,請至宅。」白捧命又憂恐,比至,李曰:「久欲從容,中外事併,然旬朔不要出人事。」既而白授翰林學士。崔駢汾州刺史,續改洺州刺史,流落外任,不復更遊郎署。終鴻臚卿。(出《芝田錄》,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李德裕退朝回到家裡,常常與表弟裴璟不時開懷談笑,李德裕多是問一些朝野內外的新鮮事。這一天李又問還有什麼事值得一說的,裴璟道:「別的倒沒什麼新鮮事了,但是昨天坡下的郎官們一起歡送某郎官出任江湖刺史,他們在驛館為他餞行,去的人很多,有個倉部的白員外遲到,當時郎中崔駢做監督大家飲酒的錄事,便罰他連幹四杯。白本來覺得自己官職低,受到人們的欺壓自然是戰戰兢兢,更不敢太推辭。依次給他倒滿了四大杯,白連飲三杯後,端起了剩餘的一杯,請求說明罰這第四杯的含義。崔郎中道:「別的事倒也沒有什麼,可你何必要到處出賣自己呢?」當時白員外便踉蹌倒在座位上,沒有喝這杯酒便走了。在坐的人有的大笑,有的畏縮。只是不知這個官人今天還能不能挺得住。」李德裕一聽大怒道:「還有什麼能比此更難令人忍受的,不知道你所說的是否確有其事?」裴璟道:「確實。」他又問裴璟知不知白員外的住處,裴璟道:「此人住在某坊某偏僻之處。」李德裕道:「你去把我的話告訴白員外,請他到我家來趟。」白員外接到通知後很憂懼,等他到來時,李德裕道:「很久就想要對官員作些調整調動了,朝內朝外要一併考慮,在十天或一個月之內便會有人事變動。」不久白員外被授予翰林學士,崔駢被任命為洺州刺史,任滿後又續任為洺州刺史,一直流落在外地任職,沒有再回到郎官的官署。臨終前任鴻臚卿。

西川人

蜀東、西川之人,常互相輕薄。西川人言:「梓州者,乃我東門之草市也,豈得與我為耦哉?」節度柳仲郢聞之,為幕客曰:「吾立朝三十年,清華備歷,今日始得與西川作市令。」聞者皆笑之。故世言東、西兩川人多輕薄。(出《北夢瑣言》,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在蜀地,東川西川的人經常互相輕視刻薄。西川有人說:「梓州不過是我東門之外的集市。怎麼能與我西川相提並論呢?」節度使柳仲郢聽到此話後,對幕客說:「我在朝中從政三十年。歷任過各種清高顯貴的官職,今日才有幸在西川做了個集市令。」聽到人都一起大笑。所以世人都說東西兩川人都很輕薄。

河中幕客

相國劉瞻父景,連州人,少為漢南鄭司徒掌牋奏,因題商山驛側泉石,鄭大奇之。勉以進修,俾前驛換麻衣執贄見之,後致解薦,擢進士第,歷臺省。瞻孤平有藝,雖登第,不預急流。任大理評事,日饘粥不給。嘗於安國寺相識僧處求餐,留所業文數軸置在僧幾。致仕軍容劉玄翼遊寺,見瞻文卷,甚奇之,憐其貧窶,厚有濟恤。又知其連山人,朝無強授,謂僧曰:「其雖閒棄,必能為此人致宰相。」爾後授河中少尹,幕僚有貴族浮薄者,蔑視之。一旦有命徵人。府尹祖之,前之輕薄幕客呼瞻為「尹公」。曰:「歸朝作何官職?」瞻對曰:「得路即作宰相。」同舍郎大笑之,在席也有異其言者。瞻自是以水部員外知制誥,旋入翰林,以致大拜也。(出《北夢瑣言》,原缺,據談氏初的本附錄)

宰相劉瞻,父親名景,連州人。年輕時在漢南鄭司徒幕府執掌表奏之事。他曾在商山驛站旁的泉石上題詞,鄭司徒看見後十分驚異,勉勵他不斷進取,並換上朝服拿著禮品去驛站會見他。後來被推薦,考中了進士,先後在中書、門下、尚書等各臺省任過職。劉瞻孤單貧寒但很有才能,他雖考中了進士,但並沒有急流猛進。在擔任大理評事時,每天連頓稠一點的粥喝不上,曾到安國寺一個認識的和尚那裡去求食,把自己寫作的數卷文章放在了和尚的桌子上,已經退體的原觀軍容使劉玄翼來遊寺,看見了劉瞻的作品,很驚奇。他很憐憫劉瞻的貧寒,給了他很多救濟,又知他是連山人,年齡尚不到四十,朝廷還沒有重用。他對那和尚說:「我雖然離職閒居了,但一定能讓此人官致宰相。」此後便被任命為河中少尹。幕客中有些貴族出身的輕薄者。很蔑視他。有一天突然皇帝下詔召他入朝做官,府尹為他舉行了隆重餞行儀式,從前那些輕視他的幕客都稱做為尹公,問他說:「到朝廷裡做什麼官?」劉瞻答道:「得到官職就做宰相。」與他同住一起的人都大笑,在坐的人也有不相信他的話的。劉瞻很快便從水部員外升任為知制誥,旋即又進入翰林院,直至授以大任。

崔昭符

皮日休,南海鄭愚門生。春關內嘗寓於曲江,醉寢於別榻。衣囊書笥,羅列傍側,率皆新飾。同年崔昭符,鐐之子,固蔑視之矣,亦醉。更衣見日休,謂其素所熟狎者,即伺問,且欲戲之。日休僮僕遽前欲呼之。昭符之其日休也,曰:「勿呼之,渠方宗會矣,以其囊笥皆皮也。」時人傳之以為口實。日休嘗遊漢江間,時劉允章鎮江夏。幕中有穆判官員,允章親也,或譖日休薄焉。允章素使酒,一日方宴,忽怒曰:「君何以薄穆判官乎?君知身知所來否?鸚鵡洲在此,即黃祖沈禰衡之所也。」一席為之懼,日休南涕而已。(出《玉泉子》,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又

一說東都留守劉允章,文學之宗,氣頗高介。後進循常之士,罕有敢及門者。鹹通中,自禮部侍郎授鄂州觀察使。明年皮日休登第,將歸覲於蘇臺。路由江夏,困投刺焉。劉待之甚厚,至於饔餼有加等。留連累日。仍致宴於黃鶴樓以命之,監軍使與參佐悉集後,日休方赴召,已酒酣矣。既登樓,劉以其末至,復乘酒應命,心薄之。及酒數行,而日休吐論紛擾,頓亡禮敬。劉作色謂曰:「吳兒勿恃蕞爾之子,且可主席。」日休答曰:大夫豈南嶽諸劉乎。何倨貴如是。」劉大怒,戟手遙指而詬曰:「皮日休,知鸚鵡洲是禰衡死處無?」日休不敢答,但嵬峨如醉,掌客者扶出。翌日微服而遁於浙左。(出《三水小牘》,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皮日休,是南海鄭愚的門生。他去考進士尚未放榜發證之前,曾在曲江參加一次宴會,結果喝得大醉而睡在了別處,把裝衣裳的袋子和裝書的箱子都堆放在床上,這些東西都是他新置裝飾品。同科進士崔昭符,即崔鐐的兒子,因此很蔑視他,其實他也喝醉了。他去換衣裳的時候看見了皮日休,他覺得皮日休是平素所熟悉親密的人,就在那裡守候,並想要戲弄他。皮日休的僮信急忙上前要叫醒他,崔昭符走到日休跟前,說:「不要叫他了,他正在與家人相會呢。你看他的衣囊書笥和他一樣,全是一層皮囊了。」那時的人們把此事當做了談論資料流傳開。日休曾遊歷於長江漢水之間,當時劉允章鎮守江夏。幕府中有個穆判官,是劉允章的親戚,他對劉允章說了日休的壞話,說他鄙薄自己。劉允章平時常飲酒,有一天剛剛開宴,忽然大怒道:「你為什麼看不起穆判官?你知道你來的是什麼地方嗎?鸚鵡洲就在此處,就是當年黃祖把禰衡推下水淹死的地方!」全席人都臉露懼色,皮日休只好泣而南行了。又

還有一種說法,說東都留守劉允章,是當時的文學泰斗,氣度十分高傲,晚輩中平常的讀書人,很少有敢去登門拜訪的。鹹通年間,由禮部侍郎調任鄂州觀察使。第二年皮日休考中了進士,回家的路上想要去看看蘇臺,路經江夏時,便遞上名帖去拜見劉允章,劉允章待他很寬厚,是以宰殺牲畜這樣的大禮接待他的。日休在這裡逗留了些時間,有一天劉允章在黃鶴樓設宴並邀請他參加,監軍使和參佐等人都到來後,日休才到,而且已經喝醉了,等他登上樓,劉允章便因他遲到,又帶著酒氣赴命,心裡也很鄙視他。等到酒過數巡,日休便開始語無倫次,也立刻忘掉禮節。劉允章面露不悅地對他說道:「吳地的小兒,不要仗著自己是那個小地方的才子,就要作這裡的主席!」日休回答說:「大夫難道是南嶽那個姓劉的嗎?為何這般顯貴傲慢!」劉允章大怒,用兩個手指指點著他罵道:「皮日休!你知不知道鸚鵡洲是禰衡死的地方?」日休不敢回答,只見他如喝醉了一樣搖搖欲墜,掌管接待的人立即把他攙扶出去。第二天他便換了便裝逃到浙江之左。

溫定

乾符四年,新進士曲江春宴。甲於常年。有溫定者,久困場籍,坦率自恣,尤憤時之浮薄,因設奇以侮之。至其日,蒙衣肩輿,金翠之飾,夐出於眾,侍婢皆稱是,徘徊於柳蔭之下。俄頃諸公自露棚移樂登鷁首。既而謂是豪貴,其中姝麗必矣,因遣促舟而進,莫不注視於此,或肆調謔不已。群興方酣,定乃於簾間垂足定膝,脛極偉而長毳,眾忽睹之,皆掩袂亟命回舟避之。或曰:「此必溫定也。」(出《摭言》,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唐朝乾符四年,新榜進士在曲江舉行宴會,這次宴會要好於往年。有個叫溫定的,已經多次困擾於科舉考場了。此人坦直而無拘無束,尤其對當時的輕浮風氣十分氣憤,於是想出一個奇妙的辦法想要羞辱一下那些輕浮者們。到了春宴那天,他穿上毛衣乘坐著轎輿,並用金銀首飾裝點了一番,便遠遠地出現在眾人前方,帶來的婢奴們也都應諾稱是,在柳蔭下漫步徘徊。很快那些公子哥們都從露棚中出來登上了船頭。繼而說轎輿必是來自豪門顯貴之家,裡邊必定是坐著一個美人,於是催促船隻快些向那裡駛進,所有人的目光沒有不注視著那裡的,有的人甚至不住地調笑戲謔。正當他們興致酣暢的時候,溫定便把腿腳從簾子裡伸出來,那截小腿極粗壯並長滿了長毛,眾人突然看到這樣一條腿,都用衣袖掩起面孔並命令趕快調回船頭躲避開。有人說:「這個人肯定是溫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