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lass=maintext卷第二百六十五輕薄一/b
餘聞藏書家有宋刻蓋缺七捲雲,其三卷考之得十之七,已付之梓。其四卷僅十之二三。博洽君子其明以語我,庶幾為全書雲。隆慶改元秋七月朔日十山談愷志。(本卷原缺,談氏初印本有此卷,不知據何本補入。後印本將此卷抽去,另採他書補入十二條。故文未不注出處。並於卷首附增識語,以示區別。今將初印本附錄於後,以資參考。)
劉祥劉孝綽許敬宗盈川令崔湜杜審言杜甫陳通方李賀李群玉馮涓溫庭筠陳磻叟薛能高逢休汲師
(以下俱原缺)
崔駢西川人河中幕客崔昭符溫定
劉祥
劉祥,東莞莒人也。宋世,解褐為徵西行參軍。少好文學,性韻剛疏,輕言肆行,不避高下。司徒褚淵入朝,以腰扇障日。祥從側過曰:「作如此舉止,羞面見人,扇障何益?」淵曰:「寒士不遜。」祥曰:「不能殺袁劉,安得免寒士。」永明初,遷長沙諮議參軍。撰《宋書》,譏斥禪代。王儉密以啟聞,上銜而不問。兄整,官廣州卒,祥就整妻求還資。撰連珠,多肆譏訕。事聞,上別遣敕祥曰:「卿素無行檢,朝野所悉,輕棄骨肉,侮蔑兄嫂,此是卿家行不足,乃無關他人。卿才識所知,蓋何足論。位涉清途,於分非屈。何意輕肆口噦,詆目朝士,造席立言,必以貶裁為口實。冀卿年齒已大,能自感勵,日望悛革。如此所聞,轉更增甚,喧議朝廷,不避尊師,肆口極辭,彰暴物聽。近見卿連珠,寄意悖慢,彌不可長。原卿性命,令卿萬里思諐,若能改革,當令卿還。」後至廣州,終日縱酒,病卒。(未注出處,談代引自《南齊書·劉祥傳》)
東莞劉祥,恃才傲物,嘗謂一驢曰:「汝努力如汝輩,已為令僕矣。」復作連珠譏諷朝廷,尋被誅。(出《談藪》,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劉祥,東莞莒人。南北朝宋代時,一開始就做了徵西行參軍。從小喜歡文學,性情固執粗野,說話刻薄而又任意妄為,從來不避諱身份的高低尊卑。有一次司徒褚淵上朝時用腰扇遮著日光走路,劉祥從他跟前過去,便說:「你這樣的舉止,好像是害怕見人,用扇子遮擋對你有什麼好處呢?」司徒褚淵道:「讀書人這樣講話可太放肆無禮了。」劉祥說:「不殺死袁劉,讀書人怎麼能夠顯貴?」齊朝永明初期,轉任長沙諮議參軍。曾撰寫《宋書》,書中對讓出帝位的事加以諷刺貶斥。王儉把此事密告皇上,皇上雖怨恨在心但並未追問他。劉祥的哥哥劉整在廣州當官,死於任上,劉祥便去找劉整的妻子付債。並寫連珠體文章大加嘲弄誹謗。皇上聽說此事後,才另下詔令對劉祥說:「人向來不講操行,朝野共知,隨便的就遺棄骨肉,侮蔑自己的嫂子,這些都是你的不足之處,與他人並無關係。你的才華識見,本不值一提。位列請要的仕途,並沒有委屈你的身分,詆譭朝臣,著書立說,都是把史實進行刪減篡改後作為材料。你的年紀已不小了。希望你能以此受到感觸而勉勵自己,不斷洗心革面。我所聽到的關於你的這些事。越來越多,朝廷議論紛紛。你還竟然不避諱尊長老師,信口胡言,公開的損害人家的名譽給大家聽。近來又看到你的連珠體文章,其中的意思違逆傲慢,更不能令人容忍。今原諒你給你一條性命,命令你到萬里之外的地方去思過。如果你能改悔,自然會叫你回來。」後來他到了廣州,終日縱酒,病死。
東莞人劉祥,依仗自己有才學而傲視一切,曾對一頭驢說:「你應該更加努力,就像你們所有的驢子那樣,那才能去當尚書令或僕射。」後來又作連珠體文章譏諷朝廷,不久便被處死。
劉孝綽
劉孝綽,彭城人。幼聰敏,七歲能屬文。舅中書郎王融深賞異之,每言天下文章,若無我,當歸阿士。阿士孝綽小字也。與到洽友善,同侍東宮。孝綽自以才優於洽,每於宴坐,嗤鄙其文。洽銜之。孝綽為廷尉正,攜妾入官府,其母猶停私宅。洽為御史中丞,劾奏之,坐免官。高祖為藉用詩,奉詔作者數十人,孝綽尤工。即日敕起為諮議,後遷黃門侍郎。坐受賕為餉者所訟,左遷。孝綽少有盛名,而仗氣負才,多所凌忽。有不合意,極言詆訾。領軍臧盾、太府卿沈僧果等,並被時遇,孝綽尤輕之。每於朝集會,同處公卿間,無所與語,反呼騶卒,訪道塗間事,由此多忤。
梁劉孝綽輕薄到洽。洽本灌園者。洽謂孝綽曰。某宅東家有好地。擬買,被本主不肯,何計得之?」孝綽曰:「卿何不多輦其糞置其墉下以苦之?」洽怨恨。孝綽竟被傷害。(出《嘉話錄》,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劉孝綽,彭城人,從小就很聰明,七歲便能寫文章。他的舅舅中書侍郎王融十分賞識他,常說當今天下的文章,如果沒有我,就要數阿士寫的最好了,阿士是劉孝綽的小名。孝綽與到洽是好朋友,一起在東宮任職。孝綽自以為才學優於到洽,因而每次宴會坐在一起,都要譏笑到洽的文章,到洽很怨恨他。孝綽任廷尉正時,把小妾帶進了官府,而把自己的母親仍留在家裡。到洽當時任御史中丞,於是向皇上揭發了他的罪過,他因此獲罪被免職。後來梁高祖徵集藉用詩,奉命參加的作者有數十人,孝綽是其中最優秀的,當時便下令起用他任諮議,後來又轉任黃門侍郎。又因收受賄賂被授賄人告發而獲罪,受到降職處分。孝綽少年時就很有名氣,依仗有才學而十分任性,常常是盛氣凌人。凡有不合自己心意的人或事,便極力詆譭人家。領軍臧盾、太府卿沈僧果等,都是因趕上時機而得到官職的,孝綽尤其輕蔑他們,每次在朝中集合會面,雖然一起做官,但從不與他們說話。反而稱他們為馬伕,詢問些道路上的事,因此對他畏懼。
梁朝的劉孝綽很瞧不起到洽,到洽原來是個澆園子的,有一次他問孝綽:「我的房東有好地,我打算買下來,可是他不肯賣給我,你有什麼妙計能讓我得到這塊好地?」孝綽道:「你何不多送些糞便堆在他的牆下讓他吃些苦頭呢?」到洽十分怨恨他,結果後來孝綽受到他的報復。
許敬宗
許敬宗,新城人。武德初、太宗聞其名,召補學士。文德皇后喪,百官衰經。率更令歐陽詢,狀貌醜異,眾共指之,敬宗見而大笑,為御史所劾,左授洪州司馬。累遷給事中,兼修國史禮部尚書。嫁女於蠻酋馮盎之子,多納金寶,為有司所劾,左授鄭州刺史。永徽間,復拜禮部尚書。帝將立昭儀、大臣切諫。敬宗陰揣帝私,好妄言曰:「田舍子勝獲十斛麥,尚欲更故婦。天子富有四海,立一後,謂之何哉?」帝意遂定。第舍華僭,至造連樓,使諸妓其上,縱酒奏樂自娛。及卒。博士袁思古議曰:「敬宗位以才升,歷居清級。然棄長子於荒徼,嫁少女於夷落。聞詩學禮,事絕於趨庭。納采問名,惟聞於黷貨。請諡為‘繆’。」
唐許敬宗性輕,見人多忘之,或謂其不聰。曰:「卿自難識,若是曹、劉、沈、謝,暗中摸索著亦可識。」(出《國史纂異》。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許敬宗,新城人。武德年初,唐太宗聽到了他的名氣,便招他入朝補授為學士。文德皇后死去時,文武百官都穿喪服系喪帶,率更令歐陽詢穿戴上後,樣子十分難看怪異,人們都指責他,敬宗看見後卻大笑,被御史檢舉,降職為洪州司馬。他歷任給事中、兼編寫國史之任和禮部尚書之職。他把女兒嫁給了蠻人酋長馮盎的兒子,接收了大量的金銀財寶,被有關部門告發,又降職為鄭州刺吏。永徽年間,復任禮部尚書。皇帝想要立一個妃子為昭儀,大臣們都懇切地勸阻,許敬宗暗中揣摸到皇帝的心意,便胡說道:「一個農夫要是剩餘十斛麥子,還想換換原來的老婆呢,天子擁有一個國家,立一個后妃,有什麼可說的?」於是皇帝拿定了主意。許敬宗的住宅十分奢華,並且建造互相連通的樓房,讓一些妓女來往於樓上,縱酒奏曲而自我享樂。到他死後,博士袁思古議論道:「敬宗是以他的才能得到官位的,而且歷居清貴樞要之職,但是他竟把自己的長子丟棄在荒涼的邊疆,把自己的女兒嫁到蠻人的部落,他們本該學習些詩文和禮節,可是他卻沒有盡到父教的責任。對於女兒的婚姻大事,只是聽人家用多少錢財來交換。請給他追加諡號為‘繆’字吧。」
唐朝人許敬宗性情十分輕薄狂傲,見到的人,多是說忘記是誰了,或者說自己耳朵不好使,常常說:「你是很難記住的,如果你是曹植、劉楨、沈約、謝眺,即使在暗中摸索也可以認出來。」
盈川令
楊炯,華陰人。幼聰敏博學。以神童舉。與王勃、盧照鄰、駱賓王齊名。嘗謂人曰:「吾愧在盧前,恥居王後。」當時以為然。拜校書郎,為崇文館學士。則天初,坐事左轉梓州司法參軍,秩滿,授盈川令。炯為政殘酷,人吏動不如意,輒榜殺之。又所居府舍,多進士亭臺,皆書牓額,為之美名,大為遠近所笑。
唐衢州盈川令楊炯,詞學優長,恃才簡倨,不容於時。每見朝官,目為麒麟楦許怨。人問其故?楊曰:「今餔樂假弄麒麟者,刻畫頭角,修飾皮毛,覆之驢上,巡場而走。及脫皮褐。還是驢馬。無德而衣朱紫者,與驢覆麟皮何別矣?」(出《朝野僉載》,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楊炯,華陰人。幼年時就很聰明博學,他是以神童而被舉薦中第的。他與王勃、盧照鄰、駱賓王齊名,可他曾對人說:「我排在盧照鄰之前感到很羞愧,但排在王勃之後又覺得是一種恥辱。」當時都認為是這樣的。曾任校書郎,後任崇文館學士。武則天執政初期,因事獲罪而降職為梓州司法參軍。任職期滿後,又被任命為盈川縣令。楊炯為政十分嚴酷,吏役們一旦不合他心意,動不動就下令用棍棒打死。在他居住的宅第中,修建了許多進士亭臺,並都書寫在匾額上,用來作為亭閣的美名,頗為人們所譏笑。
唐朝的衢州盈川縣令楊炯,頗有詞學特長,依仗自己有才學而很傲慢,不與時事相合。每次見到朝廷中的官員,都稱他們是麒麟楦許怨。有人問他是什麼原因,楊炯說:「如今餔樂耍異假麒麟的人,就是刻畫一個麒麟頭和角,裝飾一張麒麟的毛皮,然後披裹在驢身上,沿著場地而行走。等到褪下了那層假皮,仍然還是驢馬。沒有德行而穿著紅色紫色官服的人,跟驢披裹上麒麟的皮有何區別?」
崔湜
崔湜,仁師之子。弟澄、液,兄蒞,並有文翰,列居清要。每私宴。自比王謝之家。謂人曰:「吾門戶及出身歷官,未嘗不為第一。大丈夫當先據要路以制人,豈能默默受制於人。」湜執政時,年三十六。嘗暮出端門,下天津,馬上賦詩曰:「春還上林苑,花滿洛陽城。」張說見之嘆曰:「文與位固可致,其年不可及也。」後附韋后,比相,又附太平公主。門下客獻《海鷗賦》以諷,湜稱善而不悛。蕭至忠誅,流嶺外賜死。
崔湜之為中書令,張嘉真為舍人,湜輕之,常呼為張底。後曾量數事,意皆出人右。湜驚美久之,謂同列曰:「知否張底乃我輩一般人,此終是其坐處。」湜死後十餘年,河東竟為中書令。(出《國史纂異》,據談氏初本附錄)
崔湜,崔仁師之子。他的弟弟崔澄、崔液,哥哥崔蒞,都很有文彩,先後得到清貴樞要的官職。每次私下宴會,他都把自家比做六朝時的王、謝高門望族。他對人說:「我的家族,出身和所任官職的清貴,未嘗不是第一。大丈夫就該先佔據要害之地而掌握控制他人,怎能默默地受別人的控制?」崔湜任宰相時,才三十六歲。有一次他曾在傍晚出了端午門,直下天津橋。在馬背上詠詩道:「春還上林苑,花滿洛陽城。」張說見到他時感嘆說:「文彩和職位固然可以趕上他,可年齡不如他了!」後來依附於韋后,相互勾結,再後又依附於太平公主。有門客獻了一篇《海鷗賦》諷刺他,崔湜說好,可是並未悔改。蕭至忠被殺後,崔湜也被流放嶺南而下令讓他自盡。
崔湜任中書令時,張嘉真為中書舍人。崔湜很輕視他,常把他叫做張底。後來崔湜用幾件事來測試他,張嘉真的主意都在他人之上,崔湜驚異讚美了很長時間,他對同僚們說:「你們知不知道,張底可是跟我們一樣有才能的人!這個位置終將是他坐的地方!」崔湜死後十多年,張嘉真便當了中書令。
杜審言
杜審言,襄陽人。擢進士,為隰城尉。恃才高,以傲世見疾。蘇味道為天官侍郎,審言集判出,為人曰:「味道必死。」人驚問故,答曰:「彼見吾判,必羞死?」又嘗語人曰:「吾文章當得屈、宋作衙官,吾筆當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誕類此。後病甚,宋之問等候之,答曰:「甚為造化小兒相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壓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見替人云」
杜審言初舉進士,恃才謇傲,甚為時輩所妬。蘇味道為天官侍郎,審言參選試,判後謂人曰:「蘇味道必死。」人問其故,審言曰:「見吾判即當羞死矣。」又問人曰:「吾之文章合得屈宋作衙官,書跡合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誕如此。貶吉州司戶。司馬周季重員外司戶郭若訥共構審言罪狀,繫獄,將因事殺之。既而季重等酣宴,審言子並年十三,懷刃以擊季重,重中創而死,並也為左右所殺。(出《賓譚錄》,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杜審言,襄陽人。中了進士後,當了隰城縣尉。他依仗自己才學高深而傲岸自大,瞧不起別人,以至抑鬱成病。蘇味道任吏部侍郎時,杜審言參加銓選考試答完卷子一出來,便對人講:「味道必死!」人們很吃驚地問他什麼原因,他說:「他看了我的卷子,肯定會羞愧而死。」又曾對人說:「我的文章比得上屈原、宋玉而只當了個衙官,我的書法與王羲之相比也要在他之上。」他竟是如此狂傲自大。後來病重,宋之問去問候他,他竟說:「我很被那些走運的小兒們忌恨,還有什麼可說的呢?然而由於我的存在,也把你們大家久久地壓在了下邊。如今我要死了,人們當然會感到快慰,但遺憾的是尚未見到能替代我的人出現……」
杜審言剛剛考中進士時,便依仗自己有才學而很狂傲,因而很為當時的人們所忌恨。蘇味道任吏部侍郎時,審言參加銓選考試,答完卷子後便對人講:「蘇味道必死!」人們問他原因,審言說:「他看見我的卷子便會當即羞愧而死。」又對人說:「我的文章可以跟屈原、宋玉相比而只做了個衙官,我的書法跟王羲之比起來甚至在他之上。」他竟是如此狂傲,因而被貶為吉州司戶。後來司馬周季重和員外司戶郭若納一起捏造杜審言的罪狀而使他下獄,將要因罪殺他的時候,李季重等卻在一次宴會上喝得大醉,杜審言的兒子杜並當時才十三歲,便在懷中藏著刀去刺殺他,李季重被刺中而死,杜並也被左右所殺。
杜甫
杜甫,審言之孫。少貧不自振,客吳越齊趙間。舉進士不第。天寶間,奏賦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賢院。數上賦頌,因寓自稱道,且言先臣恕、預以來,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審言以文章顯,臣賴緒業,自七歲屬辭,且四十年。然衣不蓋體,常寄食於人,竊恐轉死溝壑。伏惟天子哀憐之,若令執先世故事,則臣之述作,雖不足鼓吹六經,至沈鬱頓挫,隨時敏給,楊雄、枚皋,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棄之?」祿山亂,天子入蜀,甫避走三川。會嚴武節度劍南,往依焉。武以世舊,待甫甚善,親至其家。甫見之,或時不中。而性褊躁傲誕。嘗醉登武床。瞪視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亦暴猛,外若不為忤,中銜之。好論天下大事,高而不切。然數嘗寇亂,挺節無所汙。為詩歌,情不忘君。人憐其忠雲。
杜工部甫在蜀,醉後登嚴武之案,厲聲問武曰:「公是嚴挺之兒否?」武色變,甫復曰:「僕乃杜審言兒。」武少解矣。(出《摭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杜甫,杜審言的孫子。少年時家貧不能維持生計,客遊於吳越齊趙各地,曾去考進士但未中舉。天寶年間,他向皇帝獻賦三篇,皇帝對他的作品很驚奇,便讓他到集賢院等待詔命。他曾多次獻上自己的賦、頌,並寄言自述道:自先輩杜恕、杜預以來,十一代人都是遵奉儒教守職分的。到杜審言時以文章而著稱。我憑藉著祖輩的遺業,從七歲開始寫詩文,將近四十年了,然而一直是衣不遮體,經常寄食於他人。私下裡常想,不定哪天會在流浪中死於溝壑之中,承蒙天子對我的同情和憐愛。假如能讓我從事先輩的事業,那麼我的著作,雖然不能充分地宣揚六經,以至達到含蘊深刻、婉轉曲折,敏銳地反映時事那樣的程度,但是像楊雄、枚皋那樣的水平還是有希望趕得上的。有這樣的臣子,皇上還忍心拋棄了他嗎?安祿山叛亂,皇帝到了蜀地,杜甫也因避亂去了三川。到嚴武作了劍南節度使後,便隨他而去並做了他的幕僚。嚴武因與杜甫有世交,因而對待杜甫非常好,親自去他家看望過。杜甫去見嚴武,有時連頭巾都不戴。杜甫的性情狹小急躁而狂傲放蕩,有一次曾喝醉酒登上嚴武的案几,瞪起雙目喊道:「嚴挺之竟然有這樣的兒子!」嚴武也是個性情暴烈的人,外表好像沒什麼牴觸的,然而內心卻很怨恨他。杜甫好高談闊論天下大事,水平很高而不切實際。他曾多次飽嘗過敵寇的戰亂,一直堅守節操而沒有任何汙點。他在詩歌創作中,從來沒有忘記君主的恩情。人們都很憐惜他的忠貞。
工部員外郎杜甫在蜀地時,曾喝醉酒登上嚴武的案几,厲聲問嚴武道:「你是不是嚴挺之的兒子?」嚴武色變,杜甫又說道:「我乃是杜審言的兒子!」嚴武才有些消怒。
陳通方
陳通方登正元進士第,與王播同年。播年五十六,通方甚少,因期集,撫播背曰:「王老奉贈一第。」言其日暮途窮,及第同贈官也。播恨之。後通方丁家難,辛苦萬狀。播捷三科,為正郎,判鹽鐵。方窮悴求助,不甚給之。時李虛中為副使,通方以詩為汲引雲:「應念路傍憔悴翼,昔年喬木幸同遷。」播不得已,薦為江南院官。
陳通方,閩縣人。貞元十年顧少連下進士第。時屬公道大開,採掇孤俊。通方年二十五,第四人及第。以其年少名高,輕薄自負。與王播同年。王時年五十六,通方薄其成事。後時,因期集戲附其背曰:「王老王老,奉贈一第。」言其日暮途遠,及第同贈官也。王曰:「擬應三篇。」通方又曰:「王老一之謂甚,其可再乎?」王心每貯之。通方尋值家難還歸。王果累捷高科,官漸達矣。通方後履人事入關,王已丞郎判監鐵。通方窮悴寡坐,不知王素銜其言,投之求救。同年李虛中時為副使,通方亦有詩扣之,求為汲引雲:「應念路傍憔悴翼,昔年喬木幸同遷。」王不得已,署之江西院官。赴職未及其所,又改為浙東院。僅至半程,又改與南陵院。如是往復數四。困躓日甚。退省其咎,謂甥侄曰:「吾偶戲謔,不知王生遽為深憾。人之於言,豈合容易哉。」尋值王真拜,禮分懸絕,追謝無地,悵望病終。(出《閩川名士傳》,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陳通方考中了正元進士,他是與王播同一年及第的,王播當時已五十六歲,而陳通方還很年輕。在複試時,陳通方拍著王播的後背說:「王老奉贈一第。」意思是說王播的年齡和學問已經到了日暮途窮的地步,才考中並授官。王播對他懷恨在心。後來陳通方遇上家難而歸去,處境萬般艱苦,而這期間王播連登三科,官已升至郎中,併兼任鹽鐵使。陳通方窮困憔悴來請求幫助,王播不願幫他的忙。此時李虛中為節度副使,陳通方便寫詩給他表達提攜之意,詩中寫道:「應念路傍憔悴翼,昔年喬木幸同遷。」王播不得已,舉薦他當了江南院官。
陳通方,閩縣人。貞元十年登進士第,榜上排名在顧少連之後。當時選拔人才是大開公平之道,廣招有獨特才能的俊傑。陳通方當時只有二十五歲,在登第的進士中名列第四位。因他年少名高,便很輕薄自負。他與王播是同年考中的,王播當時已五十六歲,通方很看不起王播,覺得他不會成什麼氣候。後來,在複試時他拍著王播的後背戲弄道:「王老王老,再白送你一榜吧。」意思是說他年齡很大才能快盡了,可道路還很遠,直到這時才登第登科。王播說:「我可以應你三篇文章比一比。」陳通方道:「王老能寫一篇就很不錯了,怎可讓你再寫呢?」王播把這些話都記在心裡。陳通方不久遇上老人喪事而回家,此後王播卻一直銓選中試,官位漸漸顯達。陳通方後來為求人做官來到關中時,王播已升任侍郎兼鹽鐵使。陳通方窮苦而孤獨,他並不知王播平素已記恨他的話,便投到王播門上請求給予援助。他們同一年考中進士的李虛中此時也當上節度副使,陳通方也有詩與他唱和,詩中有求他提拔之意:「應念路傍憔悴翼,昔年喬木幸同遷。」王播不得已,安排他去當江南院官。陳通方去上任還未走到衙署,又讓他改任浙東院官,可是僅僅行了一半路程,又改任南陵院官。如此往返多次,一天比一天困厄,難以前進,於是退回家中反省自己的過失。後來他對外甥和侄子們說:「我不過是偶爾的戲謔,不料王播竟然深深地懷恨在心。人們講話,怎能夠完全合意呢?」不久王播試官期滿授予實官,地位禮分就相差懸殊了。想要去道歉都找不到地方。後來陳通方在悵然想望中病逝。
李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