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唐明宗皇帝時,董璋授東川,將有跋扈之心。於時遣客省使李仁矩出使潼梓。仁矩北節使下小校,驟居內職,性好狎邪。元戎張筵,以疾辭不至,乃與營妓曲宴。璋聞甚怒,索馬詣館,遽欲害之。仁矩鞹足端簡迎門,璋怒稍解。他日作叛,兩川舉兵,並由仁矩獻謀於安重晦之所致也。(出《北夢瑣言》)
後唐明宗皇帝時代,董璋任職於東川,存有驕橫霸道之心,當時朝中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出使潼梓。李仁矩原是北方節度使手下的一個下級軍官,剛剛到宮內任職,此人輕佻而又不正派,主帥在帳中設宴邀請他,他竟以粗暴的語言拒絕不來,其實是跟一個軍妓在私下歡宴。董璋聽說後大怒,要來馬立即趕到客館,想當下就把他殺掉,可是見到仁矩正裹足捧著手板迎候於門前,氣怒便有些清解。後來董璋叛亂,兩川舉兵討逆,都是由於李仁矩向安重晦獻計才有所準備的。
李罕之
李罕之,河陽人也。少為桑門,無賴,所至不容,曾乞食於滑州酸棗縣,自旦及脯,無與之者,擲缽於地,毀僧衣,投河陽諸葛爽為卒,罕之即僧號,便以為名。素多力,或與人相毆,毆其左頰,右頰血流。爽尋署為小校,每遣討賊,無不擒之。蒲絳之北,有摩雲山,設堡於上,號摩雲寨,前後不能攻取,時罕之下焉,由此號「李摩雲」。累歷郡侯、河南尹、節將,官至侍中。卒(卒字原空缺。據北夢瑣言補。)於汴州,亦荊南成汭之流也。自唐仕梁。(出《北夢瑣言》)
李罕之,是河陽人,少年時就當了和尚,是個無賴,不管到哪兒去都不接納他。曾在滑州酸棗縣討過飯,可是從早到晚,沒有人送給他吃的,於是他把缽盂(和尚用的一種飯碗,扔在地上,毀掉袈裟,投奔河陽的諸葛爽當了兵。罕之本是他的僧號,他把僧號做了自己的名字。他平素很有力氣,有時跟人打架,打人家的左臉頰,右臉頰都能冒出血來。諸葛爽很快給他安排暫當一個下級軍官。每次派他出去討伐賊寇,沒有不被他話捉回來的。在蒲降的北邊,有一座摩雲山,賊寇在山上設有堡壘,號稱摩雲寨,不論從前邊還是從後邊,都無法攻克,可卻被李罕之攻破,由此被稱作李摩雲。此後歷任郡侯、河南節度使府將領,官一直做到侍中(宰相之一),死在汴州。此人也屬於荊南成汭之流的人物,唐朝滅後又到梁朝去當了官。
韓伸
有韓伸者,渠州人也。善飲博,長於灼龜。遊謁五侯之門,常懷一龜殼,隔宿先灼一龜。來日之兆吉,即博;不吉即已。又或去某方位去吉,即往之;諸方縱人牽之不去。即取人錢貨,如徵赤債。或經年忘其家而不歸,多於花柳之間落魄。其妻怒甚,時復自來恥頓,驅趁而同歸。如是往往有之。又嘗遊謁於東川,經年不歸。忽一日,聚其博徒,契飲妓而致幽會。夜坐洽樂之際,其妻又自家領女僕一兩人潛至,匿於鄰舍,俟其夜會筵合,遂持棒伺於暗處。伸不知覺,遂塌聲唱《池水清》,聲不絕,腦後一棒,打落幞頭,撲滅燈燭。伸即竄於飯床之下。有同坐客。暗中遭鞭撻一頓。不勝其苦,□後遣二青衣,把髻子牽行,一步一棒決之,罵曰:「這老漢,□落魄不歸也!」無何,(何字原缺,據許本補)牽至燭下照之,乃是同坐客。其良人尚□頭潛於飯床之下。蜀人大以為歡笑矣,時輩呼韓為「池水清」。(出《王氏見聞》)
韓伸,渠州人,善於飲酒賭博,也很擅長燒龜占卜,經常遊歷拜訪王侯權貴之家。他常常懷揣一個龜殼,頭一天先燒一龜殼占卜,如果明天顯示出吉兆,就去賭;不吉利則不賭。或者顯示出去哪個方向賭博吉利,不去那個方向賭博,其他方向的人縱然來拉他也不去。索取人家的錢材,就像征討債物一樣一掃而光。有時候竟一年年地忘了自己的家而不回來,多是在花街柳巷鬼混。他的妻子十分氣怒,多次找上來羞辱他,驅趕他一起回去,這樣的事經常發生。有一回,他又遊蕩於東川,一年多沒有回去,忽然有一天,他正聚集賭徒,攜帶著陪酒的妓女在一處幽會,晚上正坐在一起歡樂之時,他的妻子又帶著一兩個女僕從家偷偷地找上來。她先藏在鄰居家,等到晚上他們聚在一起飲酒作樂時,她便手持木棒在暗處監視,韓伸一點兒沒覺察到,還在踏著拍節唱《池水清》,歌聲不斷,突然腦後捱了一棒,打落了他的頭巾,又撲滅了燈火。韓伸立即鑽到飯桌下邊,有個與他坐在一起的人,在黑暗中遭到一頓揍,吃盡了苦頭。隨後她又讓兩個女僕牽著那個人的髮髻行走,走一步打一棒子,並罵道:「你這漢子,到處鬼混,就是不回家!」不多時,把他牽到燈下一照,才知道是那個同席的人,她的丈夫還仍然藏在飯桌下呢。蜀人對此事大為歡笑,當時人們都把韓伸叫做「池水清」。
李令
渚宮有李令者,自宰延安。本狡猾之徒也,強為篇章而干謁。時有歸評事,任江陵鹺院,常懷恤士之心。李令既識歸君,累求救貸,而悉皆允諾。又曰:「某尋親湖外,輒假舍而安家族。」歸君亦慜諾之。李且乘舟而去,不二旬,其妻遣僕使告丐餱糧,歸亦拯其乏絕。李忽寄書於鹺院,情況款密,是異尋常。書中有贈家室等詩一首,意欲組織歸君。歸君悔恨而不能自明,與武陵渠江之務,以糊其口焉。舉士沈擢每述於同院從賓,用茲戒慎也。李令寄其妻詩曰:「有人教我向衡陽,一度思歸一斷腸。為報豔妻兼少女,與吾覓取朗州場。」(出《雲溪友議》)
渚宮有個叫李令的人,是從延安開始出任小官吏的。他是個很狡猾的人,勉強寫了幾篇文章便到處求見拜方。當時有個姓歸的評事,任職於江陵鹺院,常懷有一種愛惜救濟讀書人的心意。李令結識了歸君,便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請求救濟或借錢,歸評事全都應許。有一次李令對他說:「我要到外地去尋訪親戚,一旦找到就借房安置家眷。」歸君也答應了他。李令坐船走了,不到二十天,李令的妻子便讓僕人來求要乾糧,歸君仍舊對她的貧困給予了救濟。有一天李令忽然寄到鹺院一封信,情誼懇切,到了異乎尋常的程度。而書中還有贈給家室的一首詩,暗示要羅織罪名陷害歸君。歸君十分悔恨而又講不清楚,只好到武陵渠江去做事,以便能餬口維持生活。舉人沈擢常常對鹺院的人們講起這件事,以此來告誡大家交人要千萬謹慎。李令寄給他妻子的詩是這樣寫的:「有人教我向衡陽,一度思歸一斷腸。為報豔妻兼少女,與吾覓取朗州場。」
孟弘微
唐孟弘微郎中誕妄不拘。宣宗朝,因次對曰:「陛下何以不知有臣,不以文字召用?」上怒曰:「卿何人斯,朕耳冷,不知有卿?」翌日,上謂宰臣曰:「此人噪妄,欲求翰林學士,大容易哉!」(哉字原空缺,據許本補)於是宰臣歸中書,貶其官,示小懲也。又嘗忿狷,擠其弟落井,外議喧然。乃致書告親友曰:「懸身井半,風言沸騰。尺水丈波,古今常事。」與鄭諷鄰居,諷為南海從事,因牆頹,侵入牆界五六丈。知宅者有狀,請退其所侵。判其狀曰:「海隅從事,少有生還。地勢尖斜,打牆夾入。」平生操履,率皆如此,不遭擯棄,幸矣哉。(出《北夢瑣言》)
唐朝的郎中孟弘微,是個荒誕虛妄、無拘無束的人。宣宗朝時,有一回他回答皇帝問話說:「陛下為什麼不知道我?為什麼不看重我的文才而重用?」皇帝怒道:「你是什麼人?我耳朵沉,不知道有你這麼個人!」第二天,皇帝對宰相說:「此人鼓譟虛妄,想當翰林學士,想得太容易了!」於是宰相們把此事交由中書省處理,貶了他的官,示以小小的懲罰。又有一回,由於憤怒,把他的弟弟推到井裡,外面的議論聲很大,他便寫信告訴親友們說:「他不過只是身子懸在了井的半空,外面的傳言就沸沸揚揚了。本來只有一尺深的水,硬要掀起一丈高的浪,這是古今常有的事。」他與鄭諷是鄰居,鄭諷是南海的從事官。由於圍牆倒塌,他便乘機多佔人家院地五六丈,管理房子的人給他寫了文書,請他退回所佔之地,他在文書上寫的回答詞是:「在天崖海角當從事官的,很少有活著回來的。是因為地勢斜歪,砌牆的時候不得不從他的院地砌過去。」平生的操行,就是這樣。沒有被拋棄,也就算萬幸了。」
僧鸞
僧鸞有逸才而無拘檢,早歲稱鄉銜,謁薛能於嘉州。能以其顛率,難為舉子,乃佴出家,自於百尺丈像前披剃,不肯師於常僧也。後入京,為文章供俸,賜紫。柳玭甚愛其才,租庸張睿,亦曾加敬,盛言其可大用。由是反初,號鮮于鳳,修刺謁柳,柳鄙之不接。又謁張,張也拒之。於是失望,而為李鋌江西判官,後為西班小將軍,竟於黃州遇害。(出《北夢瑣言》)
僧鸞具有超人的才智,而行為卻無拘無束,過去名叫鄉銜,去嘉州拜見薛能,薛能認為他太顛狂,不能當舉子去應試,隨後他便出家當了和尚。他自己在一個百尺高的石佛像前為僧,不肯拜普通的和尚為師。後來他去了京城,當了文章供奉,並賜給他紫色官袍,相當於三品以上朝官的榮譽。柳玭很愛惜他的才能,租庸(官職名)張睿也曾備加地敬重他,盛讚他可以重用。於是他還俗,名號叫做鮮于鳳。當他再次遞了名帖去拜見柳玭時,柳玭不接待他。又去拜見張睿,張睿也拒絕了他。因而他很失望,去投奔江西李鋌當了判官。後來當了朝中的小將軍。最終在黃州遇害。
路德延
河中判官路德延,相國巖之侄,嶽之子,時謂才俊。擢進士第,西平王朱友謙幕僚,放恣凌傲,主公容之。友謙背梁,乞於晉陽。並使初至,禮遇方謹,路公筵上,言語及之。友謙憂憤,因投德延於黃河,以紓禍也。先是紀綱之僕近判官入謁幕次,遂有請易舍之說。蓋義兄弟同處,不欲聞郎官穢談也。路子得非其人也?(出《北夢瑣言》)
河中節度使府的判官路德延,是宰相路巖的侄子,路嶽的兒子,當時被稱為才學出眾的人,曾考中進士,後來做了西平王朱友謙的幕僚。此人放縱狂傲,主人都寬容了他。後來朱友謙背叛了梁朝,求助於幷州。當幷州節度使剛剛到來時,路德延在禮節上還較為謹慎,後來在宴席上,他的話便觸及到幷州節度使。朱友謙很憂憤,因而把路德延投進了黃河,以便解除禍患。先是讓他的僕人到路德延的住處去拜見問候,接著就勸說他換一處居舍,去和他的結義兄弟住在一起,免得聽那些郎官們噪雜的穢語髒話。路德延就是死在這個人手裡。
蕭希甫
蕭希甫進士及第,有文才口辯,多機數。梁時不得意,棄母妻渡河,易姓名為皇甫校書。莊宗即位於魏州,徵希甫知制誥。莊宗平汴、洛,希甫奉詔宣慰青、齊,方知其母死妻嫁,乃持報於魏州。時議者戲引李陵書雲:「老母終堂,生妻去室。」後為諫議大夫。性褊忿,躁於進取,疏宰臣豆盧革、韋說,至於貶斥。又以譭譽宰相,責授嵐州司馬焉。(出《北夢瑣言》)
蕭希甫考中過進士,很有文才和口才,也很有心機。在梁朝時很不得志,於是丟下母親和妻子渡黃河而去,並改名換姓叫皇甫校書。後唐莊宗在魏州即位時,選用蕭希甫任中書舍人。莊宗平定汴洛後,希甫奉命去安撫青齊之地,才知道自己的母親已死,妻子也改嫁,於是在魏州穿起了喪服。當時議論他的人引用李陵的話諷刺他說:「老母終堂,生妻去室。」後來做了諫議大夫。因他性情狹小急躁,急於高升,便上書陳述宰相豆盧革、韋說的過失。結果遭到斥責,又因為他犯了譭譽宰相的錯誤,被處罰而貶為嵐州司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