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六十一 嗤鄙四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韓昶,名父之子也。雖教有義方。而性頗闇劣。常為集賢(集賢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校理。史傳中有說金根(根原作銀,據許本改)車處,皆臆斷之曰。豈其(豈其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至除拾遺。果為諫院不受(不受二字原缺,據黃本補)。

唐時的韓昶,是世家子弟,雖家教頗有方,但他生性頑劣,不能讓人對他有好評,曾經做過集賢院校理。史傳書中他車轄處有金飾(做過大官職),都是空想妄說的。最後他曾做至拾遺,封至諫院大夫,他不曾到職。

令狐綯

宣宗以政事委令狐綯,君臣道契,人無間然。舍人劉蛻者,每訐(訐原作計,據許本改)其短,密奏之。宣宗留中,但以其事規於令狐綯,而不言其失(許本、黃本失作人)。其間以丞相子不拔解就試,踷略雲:「號曰無解進士。」又以子弟納賄,踷雲:「白日之下,見金而不見人。」令狐憾之,乃俾一人為其書吏,謹事之。劉託以腹心,都不疑慮,因為經業舉人致名第,受賄十萬,為此吏所告,由是貶焉。君子曰:「彭城公將欲律人,先須潔己。安有自負髒汙,而發人之短乎?宜其不躋大位也。」先是令狐自以單族,每欲繁其宗,與崔、盧抗衡,凡是當家,率皆引進,皇籍有不得官者,欲進狀,請改姓令狐,時人以此少之。(出《北夢瑣言》)

唐宣宗把朝中的政務大事委託給令狐綯,君臣之間很投合,密切無間。舍人劉蛻經常揭發令狐綯的短處。有一次,他向皇上密奏一本,宣宗扣留未發,只是以揭發的事來告誡令狐綯,而未講揭發他的人。密奏中有揭發宰相令狐綯的兒子未經地方選拔而直接參加科舉考試的事。簡略地說,他的兒子叫做「無解進士」;還有他的子弟受賄的事,說是在大白天,見其子弟家有金子卻未見是誰送的。令狐綯對此事懷恨在心,於是派了一人去當劉蛻的書吏,讓他謹慎行事。劉蛻把此人當作心腹,毫不懷疑。後來劉蛻因幫一個經業舉人中選而受賄十萬的事,就是由這個書吏告發的。因此劉蛻被貶職。君子曰:彭城公將欲律人,先須潔己。哪裡有自身都不乾淨,而還要揭發別人的短處呢?難怪令狐綯升不到高位,那時令狐在朝中只是單族,他常常想要把令狐家族繁盛起來,好跟崔、盧家族抗衡。因此凡是本家族的人,他都引薦到朝廷。甚至皇族中有未得到官的,想要報名應試,也要給這個人改姓令狐。那個時候這樣做的人太少了。

鄭光

唐鄭光除河中節度。宣宗問曰:「卿在鳳翔,判官是何人?」光曰:「馮三。」上不之會。樞密使奏曰:「是馮兗,臣曾充使至彼,知之。」上曰:「便與馮三為副使。」及罷河中歸,又詔對,上曰:「卿在河中事大好。」光對曰:「臣須開始得。」又更對他事,曰:「不得,臣須裂始得。」上大笑。後朝臣每遇延英,入閣候對,多以「開始」為號。時裴思謙郎中為節判,頃客於河中,到使院,裴曰:「某(某原作其,據許本改)在身官爵,為尚書削盡。」皆謂不以本官呼之。光在河中時,遇國忌行香,便為判官及屈諸客就寺醼飲。徵令。時薛起居保遜,為客在坐。光把酒曰:「某改令,身上取果子名。」雲:「膍臍。」他人皆尋思不得。至薛還令,雲:「腳杏。」滿座大笑。(出《盧氏雜說》)

唐朝時,鄭光被授予河中節度使。宣宗問道:「你在鳳翔,判官是誰?」鄭光說是馮三。皇上未會見過這個人。樞密使奏道:「是馮兗,我曾出使到過那裡,認得此人。」皇上道:「那就任馮三為節度副使吧。」等到鄭光罷任河中回朝,宣宗又召見他來問話。皇上說:「你在河中期間事情都辦得很好。」鄭光答道:「臣須開始得。」又換答別的事,鄭光說:「不得,臣須裂始得。」皇上大笑。後來朝臣們每逢去延英殿,入殿等候與皇上對話,多以「開始」為代稱。實際上當時裴思謙郎中是鳳翔的節度判官,不久也客居於河中使府,裴思謙說:「我身上的官職,都被鄭尚書削除乾淨了。」因此人們都不以本官職稱呼他。有一次,鄭光在河中時,遇上國忌日到寺中上香,便在寺中為判官及屈就的幕客設宴飲酒。要徵酒令,當時起居舍人薛保遜也是幕客在坐。鄭光舉杯說:「我來出令。身上取果子,打一名。」鄭光猜說:「膍臍。」別人都想不明白,到薛保遜還令時說:「腳杏。」滿座大笑。

鄭畋盧攜

唐宰相鄭畋、盧攜親表,同在中書,因公事不協,更相詬詈(詈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乃至以硯相擲。時人謂宰相鬥擊。」以此俱出官。(出《北夢瑣言》)

唐朝時,宰相鄭畋和盧攜同在中書省,因公事不協調,一再互相大罵,以至拋硯相擊。當時人們說他們是「宰相鬥擊(雞)」。因此他們都被貶出京城。

鄭綮

唐宰相鄭綮雖有詩名,本無廊廟之望。時王綱已紊,四方多故,才既無取,言必依違。太原兵至渭北,天子震恐,渴求破賊術。綮奏:「請於文宣王諡號中加一‘哲’字。」率此類也。同列以其忝竊,每譏侮之。(出《北夢瑣言》)

唐朝時的宰相鄭綮,雖然他的詩很有名氣,但是他的政績卻沒有名望。當時的王法朝綱已經紊亂,天下多事,人才無處選取,每次議政必然是其說不一。當太原方面兵至渭北時,天子十分恐懼,渴求破敵良策,鄭綮啟奏道:「請於文宣王(孔子)的諡號中加上一個哲字。」都是些此類人物。同僚們都認為他很不稱職,經常譏諷侮辱他。

鄭準

唐滎陽鄭准以文筆依荊州成汭。常欲自北陳阮,集其所作為十卷,號《劉表軍書》。而(書而二字原倒置,據北夢瑣言七改)辭體不雅,至如祝朝貴書雲,中書舍人草麻,通事舍人曰可。又賀襄州趙洪嗣襲書雲:「不沐浴佩玉為石祁兆,不登山取符而無恤封。」是顯言其庶賤也。應舉日待卷,題水牛曰:「護犢橫身立,逢人揭尾跳。」朝士以為大笑。(出《北夢瑣言》)

唐朝滎陽人鄭準,以自己的文筆不錯而做了荊州成汭的門客。他常想背離「陳阮」之文風。他把自己的作品收集起來裝訂成十卷,稱名為《劉表軍書》。然而文章很不雅。如在祝頌朝中貴要的書禮中寫道:「中書舍人不過是個草擬詔書的人,而通事舍人只是個有來進謁或朝貢的使節只說句‘可’的腳包。」還有在給襄州趙洪世襲官職的賀書中寫道:「不沐浴佩玉為石祁兆,不登山取符而無恤封。」這是明顯地說他太平常了。應試那天,在一份寫《水牛》的詩卷中答道:「護犢橫身立,逢人揭尾跳。」朝官們因此而大笑。

張氏子

唐張裼有五子,文蔚、彝憲、濟美、仁龜,皆有名第,至宰輔丞郎。一子忘其名。少年聞說,壁魚入道經函中,因蠹蝕神仙字,身有五色,人能取壁魚吞之,以致神仙而上升。張子感之,乃書神仙字,碎剪置於瓶中,捉壁魚以投之,冀其蠹蝕,亦欲吞之,遂成心疾。每一發,竟月不食,言詞粗穢,都無所避。其家扃閉而守之,候其愈,既如常。而倍食一月食料,須品味而飫之。歲久方卒,是知心靈物也,一傷神氣,善猶不可,況為惡乎?即劉闢吞人,張子吞神仙,善惡不同,其傷一也。(出《北夢瑣言》)

唐朝人張裼,有五個兒子,他們叫張文蔚、張彝憲、張濟美和張仁龜。他們都先後應試及第,官至宰、輔、丞、郎等。其中有一個兒子,名字不詳,少年時他聽說,蠹蟲鑽進了裝道經的套子時,因唆食了神仙二字,身上出現了五種顏色,人要能捉取蠹蟲吃掉,就能成為神仙上天。張裼的這個兒子對此很動心,於是就寫了神仙二字,剪碎後放到瓶子裡,又捉了只蠹蟲放進去,希望它能唆食二字,然後他好吞了蠹蟲。此事使他得了心病,每一發作,竟一個月不吃飯,而且語言粗魯骯髒,不知避諱。他的家人只好把門緊緊關上而守著他,等候他痊癒。過些日子又正常了,可是一次能吃一個月的飯菜,而且是品著滋味吃個飽。這樣一直過了許多年才死去。這本是能知諭人心的神靈之物。一旦傷了神靈之氣,對它善行都不可饒恕,何況他行惡。這就是所謂「劉闢吞人,張生吞神仙。」他們雖善惡不同,但傷害的都是一樣的。

劉義方

唐劉義方,東府解試《貂蟬冠賦》,韻腳以「審之厚薄」。義方賦(賦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成雲:「某於厚字韻,有一聯破的。」乃吟曰:「懸之於壁,有類乎兜鍪;戴之於頭,又同乎席帽。」(莫後反)無不以為歡笑。

唐朝時有個叫劉義方的人去參加東府舉行的考試(科舉考試的初試),試題是「貂蟬冠賦」,韻腳為「審之厚薄」。劉義方寫完賦之後對人說:「我用的是‘厚’字韻,其中有一聯肯定是押上韻了。」於是他吟詠道:「懸之於壁,有類乎(類似)兜鍪(頭盔)。戴之於頭,又同乎席帽(草帽)。」人們無不大笑。

鄭群玉

唐東市鐵行,有範生,卜舉人連中成敗,每卦一縑。秀才(秀才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鄭群玉短於呈試。家寄海濱,頗有生涯,獻賦之來,下視同輩,(同輩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意在必取。僕馬鮮華。遂齎緡三千,並江南所出,詣範生。範喜於異禮,卦成乃曰:「秀才萬全矣。」群玉之氣益高。比入試,又多齎珍品,烹之坐享,以至繼燭。見諸會賦,多(多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有寫淨者。乃步於庭曰:「吾今下筆,一字不得生。鐵行範生。須一打(打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二十。」突明,竟制白而去。(出《乾鐉子》)

唐朝時,在長安東市經營鐵器的行業中,有個叫範生的,專能占卜舉人應試的成敗,每卦收一尺細絹。有個秀才鄭群玉不擅長寫文狀(舊時應試人先要交一份本人寫的文狀,以用來與試卷的筆跡對照而區別其真偽)。他家住在海濱,家裡很富有,這次來獻賦呈試,傲視同輩,意在必取。車馬裝飾的十分鮮豔華麗,帶錢三千緡(一緡等於一千文),錢都是江南製造的。到了範生那裡,範生很高興他送了那麼多的貴重禮物。卦成之後範生道:「秀才應舉是萬無一失了!」這使群玉的傲氣更加高漲。到了考試那天,他又帶足了珍饈,只是坐在那裡享受其美味,一直到掌燈時刻,看見大多數人都答完了試卷,他便走出考場到庭院中說道:「我今天握筆,連一個字也寫不出來。鐵行範生,該打你二十大板!」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竟然交白卷而去。

梅權衡

唐梅權衡,吳人也。入試不持書策,人皆謂奇才。及府題出《青玉案賦》,以「油然易直子諒之心」為韻,場中競講論如何押諒字。權衡於庭樹下,以短棰畫地起草。日晡,權衡詩賦成。張季遐前趨,請權衡所納賦押諒字,以為師模。權衡乃大言曰:「押字須商量,爭應進士舉。」季遐且謙以薄劣,乃率數十人請益。權衡曰:「此韻難押,諸公且廳上坐,聽某押處解否。」遂朗吟曰:「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諒;犬蹲其傍,鴟拂其上。」權衡又講:「青玉案者,是食案,所以言犬蹲其傍,鴟佛其上也。」眾大笑。(出《乾鐉子》)

唐朝時有個叫梅權衡的,是吳地人。入場考試不帶草紙,人們都稱他是奇才。等到試題出來,作《青玉案賦》,以「油然易直子諒之心」為韻,考場內紛紛議論如何押「諒」字韻。權衡便在院庭的樹下用短鞭畫地起草。傍晚,權衡的詩賦就寫出來了。張季遐走到他跟前,請權衡講講在他的賦中是怎樣押「諒」字韻,願以他為楷模。權衡便不客氣地道:「押韻的事必須商量,而當進士就要競爭了。」張季遐覺得自己很低劣,因而很謙虛,於是領著數十人向他請教。權衡道:「此韻很難押,請各位到廳上坐,聽我的押韻的地方答對沒有。」於是大聲吟詠道:「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諒。犬蹲其傍,鴟拂其上。」權衡進一步講解道:「這個青玉案,是個吃飯用的案几,所以說狗蹲在它的旁邊,鷹掠過它的上邊。」眾人大笑。

李雲翰

周鹹通中,舉人李雲翰行《口脂賦》,又羅虯詩云:「窗前遠岫懸生碧,簾外殘霞卦熟紅」,又李罕《披雲動霧見青天》詩:「顏回似青天」,皆遭主司庭責而遣。舉子中有每年撰無名子,前有舉人露布。后皇甫松作《齊夔凌纂要》,又李雲翰作《吳王李謁天帝記》,無名子。蕭相知舉年,裴裕所制尤名,近千餘首,裕逐罷舉。是年,盧庸連旁文宣王廟前哭半日。

唐則天朝鹹通年間,舉人李雲翰曾寫《脂賦》,又寫羅虯詩道:「窗前遠岫懸生碧,簾外殘霞卦熟紅。」又寫李罕《披雲動霧見青天》詩道:「顏回似青天」。都遭到主考官當面斥責。在被薦舉應試的舉子中,每年都有匿名撰寫詩文的,先有舉人上檄文。後來又有皇甫松寫的「齊夔凌纂要」,還有李雲翰寫的「吳王李謁天帝記」,均隱匿其真名。在蕭相主持科舉考試的那年,裴裕所寫的詩最有名氣,將近有千餘首,因而裴裕被罷免參選的資格。這年,盧庸在文宣王廟(孔廟)前哭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