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五十七 嘲誚五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馮涓,舊唐名士,雄才奧學。登進士第,履厲已高。唐帝幸梁、洋,涓扈蹕焉。至漢中,詔除眉州刺史。赴任,至蜀阻兵,王氏強縻於幕中。性耿概不屈,恃才傲物,甚不洽於偽蜀主。知王氏有異圖,輒不相許。或贈繒帛,必鎖櫃中,題雲「賊物」,蜀主雖知,憐其文藝,每強容之。時或不可,數揖出院。欲撾殺之,略無懼色。後朱梁遣使致書於蜀,命諸從事韋莊輩,具草呈之,皆不愜意。左右曰:「何妨命前察判為之?」蜀主又有慚色。梁使將覆命,不獲已,遂請復職。便亟修回覆,涓一筆而成,大稱旨。於是卻復前歡。因召諸廳同宴,飲次,涓斂衽曰:「偶記一話,欲對大王說,可乎?」主許之。曰:「涓少年,多遊謁諸侯,每行,即必廣齎書策,驢亦馱之,馬亦馱之。初戒途,驢咆哮跳躑,與馬爭路而先,莫之能制。行半日後,抵一坡,力疲足憊,遍體汗流,回顧馬曰:「馬兄馬兄,吾去不得也,可為弟搭取書,馬兄諾之,遂併在馬上。馬卻回顧謂驢曰:「驢弟,我為你有多少伎倆,畢竟還搭在老兄身上?」蜀主大笑。同幕皆遭凌虐。及偽蜀開國,終不肯居宰輔。(出《王氏見聞錄》)

馮涓,是前唐朝的名流。學識淵博,曾考中進士,官至高位。有一回,唐朝皇帝去梁洋,馮涓隨駕同行。到了漢中,皇上下詔任命他為眉州刺史。他去趕任,進了蜀地卻遇上蜀主的軍隊而被俘,蜀主王氏將他強留於幕府中。馮涓的性格耿直不屈,恃才傲物,不肯與蜀主和好。他知道蜀主別有圖謀,因此什麼事也不肯答應。有人來贈送錦帛綢緞,他都鎖在櫃子裡,上面寫上「賊物」。蜀主雖然知道,但愛其學問才藝,每次都極力忍受了。有時也難以容忍,曾數次將他以禮請出院,想抓而殺之,但他絲毫沒有懼色。後來朱梁朝派遣使者送信給蜀主,命令韋莊等人,草擬回信呈上,都不甚滿意。左右道:「不妨叫前朝察判(指馮涓)去辦這件事。」蜀主又覺得有愧色。梁朝的使者將要回去稟告,不得已,蜀主只好請馮涓來辦,當時亟需寫一答書,馮涓提筆一氣呵成。蜀主看了很是稱心如意,於是恢復從前的歡悅。因而召各廳的人一起來參加宴會。在喝酒的中間,馮涓整整衣襟恭敬地道:「偶然想起一段佳話,想對大王講講,可以嗎?」蜀主允許了他,於是他便講道:「我年輕的時候,多次到各地去拜訪諸侯。每次出去,都要帶上許多贈送人的書簡,驢也得馱,馬也得馱。剛上路時,驢子又叫又跳地撒歡,跟馬搶路跑在前面,不能制止它,走了半天后,遇到上坡,力竭而蹄軟,遍體流汗,回頭對馬說:「馬兄啊馬兄,我走不動了,可以替老弟馱上這些書嗎?」馬兄答應了它,於是把書全放在馬背上。馬也回頭對驢子說道:「驢弟,我還以為你有多少伎倆呢,畢竟還都壓在老兄身上了吧?」蜀主大笑。同僚們都遭到他的戲虐。到蜀主建國之後,馮涓到底也沒肯做宰相。

張浚伶人

唐宰相張浚,常與朝士於萬壽寺閱牡丹而飲。俄有雨降,抵暮不息,群公飲酣未闌。左右伶人皆御前供奉第一部者,恃寵肆狂,無所畏憚。其間一輩曰張隱,忽躍出,揚聲引詞曰:「位乖燮理致傷殘,四面牆匡不忍看。正是花時堪下淚,相公何必更追歡。」告訖遂去。闔席愕然,相眄失色,一時俱散。張但慚恨而已。(出《南楚新聞》)

唐朝有個宰相張浚,常與朝官們到萬壽寺去一邊觀賞牡丹一邊飲酒作樂。有一次,忽然下起雨來,直到天黑雨也未停,眾公卿雖已酒酣但尚未盡興。陪他們來的表演歌舞的人都是專為皇帝表演的御前供奉第一部的人,依仗皇上的寵愛而狂妄,無所畏懼。其中一個叫張隱的忽然跳出來,大聲地念了一首歌詞:「位乖燮理致傷殘,四面牆匡不忍看。正是花時堪下淚,相公何必更追歡。」說完竟揚長而去。所有宴席上的人都愕然,相互斜視而失色,很快便散去。張濬也只是慚愧懷恨罷了。

封舜卿

朱梁封舜卿文詞特異,才地兼優,恃其聰俊。率多輕薄。梁祖使聘於蜀,時岐、梁眥睚,關路不通,遂溯漢江而上,路出全(明抄本全作金,下同。)州,土人全宗朝(明抄本朝作朗,下同。)為帥。封至州,宗朝致筵於公署。封素輕其山州,多有傲睨,全之人莫敢不奉之。及執斝索令,曰:「《麥秀兩歧》。」伶人愕然相顧:「未嘗聞之,且以他曲相同者代之。」封擺頭曰:「不可。」又(又原作文,據明抄本改)曰:「《麥秀兩歧》。」復無以措手。主人恥而復惡,杖其樂將。停盞移時,逡巡,盞在手,又曰:「《麥秀兩歧》。」既不獲之,呼伶人前曰:「汝雖是山民,亦合聞(聞原作門,據明抄本改)大朝音律乎!」全人大以為恥。次至漢中,伶人已知全州事,憂之。及飲會,又曰:「《麥秀兩歧》,亦如全之筵,三呼不能應。有樂將王新殿前曰:「略乞侍郎唱一遍。」封唱之未遍,已入樂工之指下矣。由是大喜,吹此曲,訖席不易之。其樂工白帥曰:「此是大梁新翻,西蜀亦未嘗有之,請寫譜一本。」急遞入蜀,具言經過二州事。洎封至蜀,置設。弄參(參原作三,據明抄本改)軍後,長吹《麥秀兩歧》於殿前,施芟麥之具,引數十輩貧兒,襤縷衣裳,攜男抱女,挈筐籠而拾麥,仍合聲唱,其詞悽楚,及其貧苦之意,不喜人聞。封顧之,面如土色,卒無一詞。慚恨而返,乃覆命。歷梁、漢、安、康等道,不敢更言「兩歧」字。蜀人嗤之。(出《王氏見聞》)

朱梁朝時封舜卿文詞獨特,才華和所處的地位都很高。依仗自己聰明而有才智,一向很輕佻不莊重。梁太祖朱溫派他出使蜀番,當時岐梁有些不睦,關路不能暢通,只好逆漢水而上。路經全州,當地人全宗朝為一州之帥,封舜卿到來之後,全宗朝在公署設宴接待他。封舜卿向來輕視山荒之州,他在這裡表現出很傲慢的樣子,全州的人沒有敢不奉迎他的。等到舉杯飲酒點節目時,封舜卿點道:「請演奏《麥秀兩歧》!」樂手們愕然相顧,他們誰也沒有聽說過這個曲子,就以其他類似的曲子代替。封舜卿搖搖頭:「不對!」又喊道:「《麥秀兩歧》!》」樂手們又無措手足。主人由羞愧而生怒,於是杖責了樂手的領班。宴會不得不暫停,樂手們也都轉來轉去不知如何是好,等再端酒杯時,封舜卿仍喊道:「《麥秀兩歧》!」既然聽不到這支曲子,他便把樂手們叫到跟前斥道:「你們雖然是山民,可也該聽說過大梁朝的音樂吧?」全州人都覺得很羞恥。接著封舜卿來到漢中。這裡的樂手們已經知道全州發生的事,都很擔憂。到了宴會,封舜卿又點道:「《麥秀兩歧》!」這次也象在全州的宴席上,喊了三次沒有動靜。此時有個樂手領班叫王新的走到殿前道:「請求侍郎能不能大概地給我們唱一遍?」封舜卿一遍還沒唱完,樂手們就已經可以演奏了。因而人們大喜,他們一直演奏這支曲子,到宴席終了也沒更換。樂手們對長官道:「這是大梁朝的新曲子,西蜀之地也未嘗有之,請求把曲譜抄錄一本,儘快傳送給他們為好。」等封舜卿來到蜀地,一切都以佈置好,先演過參軍戲後,長時間地在殿前演奏起《麥秀兩歧》。並設定了割麥的道具,領來數十名貧困百姓,身著破舊衣裳,攜男抱女,提著筐簍而拾麥,並隨著樂曲合聲歌唱,那歌詞很悽楚,表達出極為貧苦之意,讓人聽到看到心裡十分酸楚。封舜卿觀看時,面如土色,自始至終沒有一句話,愧憾而返。後來他回梁朝覆命,路經梁、漢、安、康等地,不敢再說「兩歧」的字樣。蜀人都譏笑他。

姚洎

(洎原作涓,據明鈔本改,下同)

唐裴廷裕字庸餘,乾寧中,在內庭,文書敏捷,號為「下水船」。梁太祖受禪,姚洎為學士,嘗從容。上問及廷裕行止,洎對曰:「頃歲左遷,今聞旅寄衡永。」上曰:「頗聞其人才思甚捷。」洎對曰:「向在翰林,號為‘下水船’。」太祖應聲謂洎曰:「卿便是‘上水船’也。」洎微笑,深有慚色。議者以洎為「急灘頭上水船」也。(出《摭言》)

唐朝末年人裴廷裕,字庸餘,乾寧年中期在內庭為官,他文思敏捷,綽號「下水船」。梁太祖受禪接替皇位時,當時作為學士的姚洎曾慫恿鼓動過,當太祖問到裴廷裕的近況時,姚洎答道:「近年被降職,如今聽說寄住衡陽、永州一帶。」太祖又問道:「聽說這個人才思非常敏捷?」姚洎道:「他一向在翰林院,綽號叫‘下水船’。」太祖隨即對姚洎說道:「這麼說來你便是‘上水船’了?」姚洎雖在微笑,實際上深帶愧色。後來議論的人都把姚洎稱作「急灘頭上水船」。

李臺瑕

偽蜀韓昭仕王氏為禮部尚書,麗文殿大學士。粗有文章,至於琴棋書算射法,悉皆涉獵,以此承恩於後主。朝士李臺瑕曰:「韓八座之藝,如拆襪線,無一條長。」時人韙之。(出《北夢瑣言》)

偽蜀國的韓昭,做了王氏朝廷的禮部尚書,麗文殿大學士。他也能粗略地寫幾篇文章,至於琴棋書算射法等,也都有所涉獵,也正是以此受到後主的恩惠。朝士李臺瑕道:「韓八座的技藝,就象拆下的破襪子線,沒有一條是長的。」當時人們都覺得說的很對。

織錦人

唐盧氏子不中第,徒步及都城門東。其日風寒甚,且投逆旅。俄有一人續至,附火良久,忽吟詩曰:「學織繚綾功未多,亂投機杼錯拋梭。莫教宮錦行家見,把此文章笑殺他。」又云:「如今不重文章事,莫把文章誇向人。」盧愕然,憶是白居易詩,因問姓名。曰:「姓李,世織綾錦。離亂前,屬東都官錦坊織宮錦巧兒,以薄藝投本行。皆雲:‘如今花樣,與前不同。’不謂伎倆兒以文綵求售者,不重於世,且東歸去。」(出《盧氏雜說》)

唐朝時,有個姓盧的人應試未中,便徒步到了都城,在都城的門東,正趕上大風寒冷天氣,只好去投宿住店。不一會兒,又有一人到來,那人烤了一會兒火,忽然吟起詩來:「學織繚綾功未多,亂投機杼錯拋梭。莫教宮錦行家見,把此文章笑殺他。」又吟道:「如今不重文章事,莫把文章誇向人。」盧很驚訝,記憶中好象是白居易的詩,於是就問他的姓名。那人道:「我姓李,世代織綾錦。遭亂之前,屬於洛陽東都官錦坊織宮錦的手藝人。我是以淺薄的技藝來幹這行的。人們都說:「如今的花樣,與從前不同了。’不講技能而只以色彩豔麗向外兜售,已不被世間看重了。而後又向東歸去。」

李主簿

唐方千姿態山野,且又兔缺,然性好凌侮人。有龍丘李主簿者,不知何許人也,偶於知聞處見千,而與之傳杯。龍丘目有翳,千改令以譏之曰:「千改令,諸(諸原作謂。據《摭言》十三改)人象令主(主原作雲,據《摭言》十三改)。措大吃酒點鹽(鹽原作監。據《摭言》十三改,)軍將吃酒點醬(醬原作將,據《摭言》十三改),只見門外著籬,未見眼中安障。」龍丘答曰:「措大吃酒點鹽,(鹽原作監,據《摭言》十三改)下人吃酒點鮓,(千嗜鮓)只見半臂著襴,未見口唇開跨。」一座大笑。(出《摭言》)

唐代人方千,長相很粗野,還是個豁嘴,可是很喜好羞辱人。有個人主簿叫李龍丘的,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人,偶然在一個相識的人家與方千相見認識,並在那裡喝酒遊戲。李龍丘眼睛有毛病,方千便想以改令的方式諷刺他,他說:「我先出令,每個人必須改令主的句子。措大(對讀書人的貶稱)吃酒點鹽,軍將吃酒點醬,只見門外著籬,未見眼中安障。」李龍丘對道:「措大吃酒點鹽,下人吃酒點鮓(方千愛吃鮓肉),只見半臂著襴,未見口唇開跨。」在座的人全都大笑。

陳癩子

唐營丘有豪民姓陳,藏鏹鉅萬,染大風疾,眾目之為陳癩子。自奉之道,則不薄矣,然切諱癩字。家人妻孥,或誤言者,則必遭怒,或至笞棰。賓客或言所苦減退,則酒食延待,優豐甚至。言增添,則白眼相顧耳。有遊客,心利所霑,而不能禁其口,遂謁之。初謂曰:「足下之疾,近日尤減。」陳亦欣然,命酒饌延接,乃齎五緡。客將起,又問之曰:「某疾果退否?」客曰:「此亦添減病。」曰:「何謂也?」客曰:「添者面上添肉渤漚子,減者減卻鼻孔。」長揖而去。數日不懌。又每年五月,值生辰,頗有破費。召僧道啟齋筵。伶倫百戲畢備。齋罷,伶倫贈錢數萬。時有顐者何岸,高不敏見,既去復入,謂曰:「蒙君厚惠,感荷奚言,然某偶憶短李相公詩,落句一聯,深葉主人盛德也。」陳曰:「試誦之。」時陳君處於中堂,坐碧紗幃中,左右侍立,執輕簍白帚者數輩。伶倫曰:「詩云:‘三十年來陳癩子,如今始得碧紗幪。’」遭大詬而去。(出《玉堂閒話》)

唐朝時營丘有一個姓陳的豪富,家中藏錢萬萬貫。但頭上生了一種叫大風的癩瘡,人們都叫他陳癩子。自己的生活享用,是很優裕的,但是切忌一個癩字。家人妻小如有人失言者,一定會遭到怒斥,有人甚至遭到鞭打。賓客中如有人說他所苦惱的地方在減退,便以酒飯款待,酒餚豐盛。如言增添了,則以白眼相看。有一位遊客,由於利慾薰心,便去拜訪他,但是又不能嚴格地管住自己的嘴。一開始他對陳說:「你的瘡,近來有減。」陳十分高興,命人以美酒佳餚盛待,並送錢五千。後來這位客人要走了,陳又問他道:「我的瘡果然減退了嗎?」那客人道:「這也叫添減病。」陳又問道:「是何原因呢?」客人道:「添,就是臉上添肉渤漚子瘡;減,有一天會減去鼻子。」說完拱手長揖而去。陳聽後好長時間心中不悅。還有每年的五月,遇到他的生日時,也有很大破費。要請僧道來吃啟齋筵,歌舞百戲都要齊備。開齋之後,贈送表演的伶人們數萬錢。當時有一個愛開玩笑的大個子伶人,看上去很厚道,出去後又返回來,說道:「承蒙你的厚惠,感激之情難以言表,我偶然想起李相公一首詩,那落句的一聯是,‘深葉主人勵德也’。」陳接著道:「我試著背背看,‘時陳君處於中堂’。」於是他便坐於碧紗圍帳之中,左右侍立於兩旁,幾個人舉著個輕簍白帚。這時那個伶人說:「聽我贈你一首詩:三十年來陳癩子,如今始得碧紗幪……」他遭到大罵後離去。

患目鼻人

一人患眼側睛及翳,一人患齆鼻,俱以《千字文》作詩相詠。齆鼻人先詠側眼人云:「眼能日月盈,為有陳根委。」患眼人續下句:「不別似蘭斯,都由雁門紫。」(出《啟顏錄》)

一個人患有眼病,眼珠向一側眼角斜而被遮住;一個人患有鼻塞病。倆人以《千字文》體作詩相互嘲戲對方。塞鼻人先詠斜眼人道:「眼能像日月那麼滿,因為是有舊根在。」斜眼人續下句道:「不能像一朵蘭花,都因為它是紫色的雁門。」

傴人

有人患腰曲傴僂,常低頭而行。傍人詠之曰:「柱杖欲似乃,播笏便似及;逆風蕩雨行,面幹頂額溼;著衣床上坐,肚緩脊皮急;城門爾許高,故自匍匐入。」(出《啟顏錄》)

有一個人患了腰彎傴僂病,因而走路時常常是低著頭。有人便編成歌謠詠道:「拄著柺杖象個‘乃’字,插上笏便象個‘及’字。頂風蕩雨走路,臉幹而額頂溼。穿著衣裳在床上坐,肚子松但後脊樑皮緊。城門如此之高,還要匍匐而走。」

田媼

唐京城中,有婦人姓田,年老,口無齒。與男娶同坊人張氏女。張因節日盛饌,召田母飲啖,及相送出,主人母雲:「慚愧,無所啖嚼,遣親家母空口來,空口去。」如此者數矣,田終不悟。歸語夫曰:「張家母喚(喚原作去,據明抄本改)我,大有飲食,臨別即雲:‘慚愧,親家母空口來,空口去。’不知何也?」夫曰:「此是弄君無齒。張家母面上有瘡瘢,眼下皮急,極沾眂,若更有此語,可報雲:‘只是眼下急。’」田私記之。居數日,張復召田,臨起復雲:「慚愧,空口來,空口去。」田母乃熟視主人母眼,良久忘卻「眼下急」。直雲:「是眼皮沾眂。」閤家大笑。(出《啟顏錄》)

唐朝時,京城裡有個婦人姓田,年歲已老,口中沒了牙,她給兒子娶了臨近一家張氏的女兒作媳婦。張氏因節日做好吃的,便把田老太太找來飲酒吃飯。等到送她回去的時候,張氏道:「真不好意思呀,也沒有什麼好吃的,讓親家母空口來空口去。」這樣的話已經說過好幾次了,田老太太始終沒有醒悟過來。有一次回來後對丈夫說:「張老太太把我叫過去,本來準備的吃喝又好又多,可是臨別就說,不好意思呀,讓親家母空口來空口去,不知是啥意思?」丈夫說:「這是戲弄你無齒。張老太太臉上有瘡疤,眼下皮急(緊),極沾眂(沾了很多眼屎)。若是再有那樣的話,你可報復她說,‘只是眼下急’。」田老太太默默記下。又過了幾天,張氏又叫田老太太過去吃飯,臨走時又說:「不好意思呀,又讓你空口來空口去了。」田老太太盯著張氏的眼睛,過了好長時間,竟忘了「眼下急」,脫口而出:「是眼皮沾眂。」全家人都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