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宣猷
杜宣猷大夫自閩(「閩」原作「陶」,據《玉泉子》改)中除宣城,中官之力也。諸道每歲進閹人,所謂「私白」者,閩為首焉。且多任用。以故大閹以下桑梓,多繫於閩。時以為中官藪澤。宣猷既至,每寒食節,輒散遣將吏,荷挈食物,祭於諸閹冢墓。所謂灑掃者也,故時號為「敕使看墓」。(出《玉泉子》)
杜宣猷大夫自閩中出任宣城為官,是藉助期中宦官的作用啊。唐朝時全國劃分為十道。在十道中,每年向宮中進獻的閹人,也叫「私白」,閩進獻的最多。而且,多數都被皇宮留用。因此,在宮中頗有權勢的大宦官,他們的家鄉多數都在閩中。當時人都說閩中是出宦官的地方。杜宣猷到宣城上任後,每到清明寒食鬼節,都派出許多將士、官吏,帶著祭祀用的食品,給埋在閩中的各個宦官的墳墓設祭,即掃墓。因為這個緣故,當時人稱杜宣猷為「皇上任命的守墓人」。
李德裕
李德裕鎮揚州,監軍使楊欽義追入,必為樞近。而德裕致禮,皆不越尋常,欽義心銜之。一日,中堂設宴,更無他賓。而陳設寶器圖畫數床,皆殊絕。一席祗奉,亦竭情禮。宴罷,皆以贈之。欽義大喜過望。旬日,西行至汴州,有詔卻令監淮南。欽義即至,具以前時所贈歸之。德裕笑曰:「此無所直,奈何拒焉?」悉卻與之。欽義心感數倍。後竟做樞密使,唐武宗一朝之柄,皆欽義所致也。(出《幽閒鼓吹》)
李德裕鎮守揚州,監軍使楊欽義緊跟著也來到揚州,一定要參與軍政要務。但是,李德裕以禮相待,一點也不超出常規,楊欽義暗暗懷恨在心。一天,李德裕在家中正室設宴宴請楊欽義,此外沒有再請其他客人。並在好幾張床上擺滿了各種寶器、圖畫,都是極罕見的珍品。整個宴席期間,李德裕始終恭恭敬敬地對待楊欽義。宴席結束時,將幾張床上擺著的寶物、圖畫,全都贈送給楊欽義。楊欽義非常高興,這是他始未料到的。過了十多天,楊欽義往西去汴州,朝廷下詔書讓他改任淮南監軍使。楊欽義回到揚州後,將前些日子李德裕送給他的寶器書畫全都歸還給李德裕。李德裕笑著說:「這些東西值不幾個錢,監軍使為什麼拒絕收取它們呢?」又都歸還給楊欽義。楊欽義心中加倍感謝李德裕。楊欽義後來竟然官任樞密使。唐武宗一朝的大權,都掌握在楊欽義的手中啊!
韓全誨
唐昭宗以宦官怙權,驕恣難制,常有誅剪之意。宰相崔胤嫉忌尤甚。上敕胤,凡有密奏,當進囊封,勿於便殿面奏。以是宦官不能知。韓全誨等乃訪京城美女數十以進,密求宮中陰事。天子不之悟,胤謀漸洩。中官以重賂甘言,請藩臣為城社,視崔胤眥(「眥」原作「皆」,據《北夢瑣言》改)裂。時(「時」原作「肘」,據明抄本改。)因伏臘宴聚,則相向流涕,辭旨諂諛。會汴人寇同華知崔胤之謀,於是韓全誨引禁軍,陳兵伏,逼帝幸鳳翔。他日崔胤與梁祖協謀,以誅閹官。未久,禍亦及之,致族絕滅。識者歸罪於崔胤。先是其季父安潛常謂所親曰:「滅吾族者,必緇兒也。」緇兒即胤小字。河東晉王李克用聞胤所為,謂賓佐曰:「助(「助」字原缺,據《北夢瑣言》補。)賊為虐者,其崔胤乎。破國亡家,必在此人也。」(出《北夢瑣言》)
唐昭宗因為宦官專權,驕橫跋扈難以駕御,常常懷有誅滅剪除他們的想法。宰相崔胤更是忌恨這些專權的宦官。唐昭宗讓崔胤,凡是機密的奏章,一定裝入囊袋中並且密封好,呈送給他。一定不要在便殿面奏。用這種方法不讓宦官們知道內中的情由。宦官韓全誨等得知這一事情後,在京城訪求到幾十個美女進獻給昭宗皇上,通過這些美女暗中掌握皇上密謀的事情。昭宗皇帝沒有覺察韓全誨等人的陰謀,使得他與宰相私下商議剪除宦官的事情漸漸洩露出來。韓全誨等宦官,用重金與甜言蜜語賄賂在朝外的藩鎮節度使們作為自己的靠山,視宰相崔胤為眼中釘,恨不得吃了他。當時正值伏臘祭祀聚宴,崔胤同昭宗皇上痛哭流涕,言辭諂諛。恰巧汴人寇同華得知崔胤的謀劃,並密告給韓全誨。於是韓全誨調動宮中禁軍,擺開陣勢,逼迫昭宗皇帝移駕鳳翔。這之後,宰相崔胤與梁祖協密謀想誅滅宦官,不久,就招來了禍患,至使全族人被殺。有見識的人認為:這是崔胤自己招至來的罪禍。起初,是崔胤的叔父崔安潛曾對親屬說過:「使我們崔家獲滅族之罪的,一定是緇兒啊。」緇兒,即是崔胤的小名。河東晉王李克用聽到崔胤的所做所為,對賓客、幕僚們說:「幫助宦官逆賊施行虐政的人,就是他崔胤啊!國破家亡,一定都出在這個人身上。」
蘇循
唐末,尚書蘇循諂媚苟且,梁太祖鄙之。他日至幷州,謁晉王。時張承業方以匡復為意。而循忽獻晉王畫敕筆一對,承業愈鄙之。(出《唐書》,明抄本作出《北夢瑣言》)
唐朝末年,尚書蘇循為人阿諛諂媚、行事苟且,後來成為梁太祖的朱溫非常鄙視他。後來,蘇循到幷州,拜見晉王李克用。當時,張承業正以恢復大唐盛業為自己的志向。然而,蘇循忽然進獻給晉王李克用皇上賜予的筆一對,張承業聽說這件事情後,更加鄙視他了。
蘇楷
昭宗先諡「聖穆景文孝皇帝」,廟號昭宗。起居郎蘇楷等駁議,請改為「恭靈莊閔皇帝」,廟號襄宗。蘇楷者,禮部尚書蘇循之子,乾寧二年應進士。楷人才寢陋,兼無德行。昭宗惡其濫進,率先黜落。由是怨望,專幸邦國之災。其父循,奸邪附會,無譽於時。故希旨苟進。梁祖識其險坡,滋不悅,大為敬翔、李振所鄙。梁祖建號,詔曰:「蘇楷、高貽休、蕭聞禮,皆人才寢陋,不可塵汙班行。並停見任,放歸田裡。蘇循可令致士。」河朔士人,目蘇楷為衣冠梟獍。(出《北夢瑣言》)
唐昭宗最初稱為「聖穆景文孝皇帝」,廟號昭宗。起居郎蘇楷等人反駁議就的這個稱號,請昭宗改稱為「恭靈莊閔皇帝」,廟號「襄宗」。蘇楷,是禮部尚書蘇循的兒子,唐昭宗乾寧二年參加進士考試。蘇楷人才醜陋,又沒有良好的品德。唐昭宗厭惡他信口胡亂進諫稱號,將他第一個免職。由於這個原因,蘇楷對朝廷滿懷怨恨,國家一有什麼災難他就興災樂禍。蘇楷的父親蘇循,奸惡邪險,依附權貴,在當時一點聲望威信也沒有。因此,專靠迎合皇上的意旨來求得高位。梁太祖朱溫認識到他為人奸險邪僻,更加不喜歡他。而且,敬翔,李振也都非常鄙視他。朱溫建國號為梁,下詔書說:「蘇楷、高貽休、蕭聞禮,都人才醜陋,不可以讓他們玷汙朝臣的行列,一律免去他們現任的官職,放歸田裡。蘇循可以讓他還擔任官職。」河黃以北的人,都將蘇楷看成衣冠禽獸。
樂朋龜
舊例,士子不與內官交遊。十軍軍容田令孜擅回天之力。唐僖皇播遷,行至洋源,百官未集,缺人掌誥。樂朋龜侍郎,亦及行在。因謁中尉,仍請中外。由是薦之,充翰林學士。張濬相自處士除起居郎,亦出令孜之門,皆申中外之敬。洎車駕到蜀,朝士畢集。一日,中尉為宰相開筵,學士洎張起居同預焉。張公恥於對眾設拜,乃先謁中尉。使施謝酒之敬,中尉訝之。俄而賓至,即席坐定。中慰白諸官曰:「某與起居,清濁異流。曾蒙中外。既慮玷辱,何憚改更?今日暗地謝酒,即不可。」張公慚懼交集。自此甚為群彥所薄。樂公舉進士,初陳啟事,謁李昭待郎,自媒雲:「別於九經書史及老莊八(「八」原作「行」,據明抄本改。)都賦外,著八百卷書。請垂比試。」誠有學問也,然於制誥不甚簡當。時人或未之可也。(出《北夢瑣言》)
依照舊時的規定,士大夫等朝官不允許跟宮中的宦官交往。十軍觀軍容史宦官田令孜獨攬大權,並能左右皇上意旨。黃巢軍攻陷京城長安前,田令孜勸說唐僖宗撤離京城西遷巴蜀成都。行到洋源時,由於出走倉惶,文武百官還未趕到,皇上缺少一個代擬詔書的人。侍郎樂朋龜當時也伴駕隨行,聽說這件事後,拜見田令孜,裡外疏通。於是,經田令孜推薦,將他提升為翰林學士,掌管詔書。宰相張濬,起自河間的一個普通的讀書人,也是憑藉田令孜才得以官為宰相的。因此,他對宮內宦官,朝中大臣,都得時時表示敬重。他也一同伴駕來到蜀地成都。文武百官陸續都來到成都後,一天,身居統領護駕禁軍中尉要職的田令孜,特為宰相張濬擺設宴席,宴請百官,翰林學士樂朋龜也被邀請赴宴。宰相張濬感到當著百官面前拜謝田令孜有失他的面臉。於是,在開宴之前先行拜見田令孜感謝他特為自己擺設酒宴。田令孜非常驚訝。過了一會兒,赴宴的百官全到齊了,依次入座。田令孜對百官們說:「我與張宰相原本是涇清、渭濁兩種不同的人。張宰相曾經蒙受朝廷內外的賞識,才有今天。既然考慮跟我田某人玷汙聲名,為什麼又懼怕更改呢?向今天這樣私下向我表示感謝為你置辦宴席,是不可以的。」宰相張濬聽了這席話後,又是羞愧又是恐懼。從這之後,朝中的英才俊傑更加輕視他了。樂明龜考中進士後,初次上表述事,拜見侍郎李昭,毛遂自薦地說:「在九經書史老莊八都賦之外,我撰寫過八百卷書,請您隨便出題比試高低。」樂朋龜確實是很有學問的,然而在撰寫詔書上,卻不那麼文筆洗練、簡潔。當時朝中的其他官員,有的人尚未認為他勝任這個職務啊!
孔謙
後唐明宗即位之初,誅租廉使孔謙、歸德(「德」原作「得」,據明抄本改。)軍節度使元行欽、鄧州節度溫韜、太子少保段疑、汴州曲務辛廷蔚、李繼宣等。孔謙魏州孔目吏,莊宗圖霸,以供饋軍食。謙有力焉,既為租庸使。曲事嬖倖,奪宰相權。專以取斂為意,剝削萬端,以犯眾怒伏誅。元行欽為莊宗愛將,出入宮禁,曾無間隔。害明宗之子從景,以是伏誅。段凝事梁,以奸佞進身。至節將,末年綰軍權,束手歸朝。溫韜兇惡,發掘西京陵寢。莊宗中興,不證其罪,厚賂伶官閹人,與段凝皆賜國姓,或擁旄鉞。明宗採眾議而誅之。辛廷蔚開封尹王瓚之牙將也,朱友貞時,廷蔚依瓚勢曲法亂政,汴人惡之。李繼宣汴將孟審澄之子,亡命歸莊宗,劉皇后畜為子。時宮掖之間,穢聲流聞。此四凶,帝在藩邸時,惡其為人,故皆誅之。莊宗皇帝為唐雪恥,號為中興。而溫韜毀發諸帝陵寢,宜加大辟。而賜國姓,付節旄,由是知中興之說謬矣。(出《北夢瑣言》)
後唐明宗李亶剛剛繼承皇位時,下詔處死了租庸使孔謙、歸德軍節度使元行欽,鄧州節度使溫韜、太子少保段凝、汴州曲務辛廷蔚、李繼宣等六人。孔謙,原是魏州掌管獄訟、帳目、遣發等事務的高階辦事員。莊宗李存勖圖謀霸業時,孔謙在供給軍糧給養方面出過力,隨即授予他租庸史。孔謙用曲意逢迎的方法獲得莊宗的寵幸,奪取了宰相的權力,專心於巧取豪奪積攢錢財,想方設法盤剝百姓。因此,觸犯了眾怒而被處死。元行欽原來是莊宗李存勖的得力將領,曾經一度隨意出入宮中禁苑,跟莊宗沒有一點隔閡。他是因為殺害了明宗皇帝的兒子,才被處死的。段凝,在後梁任職期間,是以奸詐諂佞受到重用的。在後梁末年,他掌管兵權,一仗未打,拱手歸降後唐。溫韜為人兇惡,他曾率人掘盜過西京長安的皇家陵墓。莊宗口中說中興李唐王朝,但卻不依法治他毀壞皇陵的罪行,反而聽任他用重金賄賂樂官和太監,並且跟段凝一塊兒,都賜給他們跟皇族一個姓氏,還讓他執掌兵權。明宗皇帝採納大家的意見才處死了他。辛廷蔚原是開封府尹王瓚的副將。朱友貞時,辛廷蔚依仗王瓚的勢力違法亂政,胡作非為,汴州人都非常厭惡他。李繼宣是汴州將領孟審澄的兒子,後來鋌而走險,歸降莊宗,劉皇后收養他為義子。當時,他與劉皇后之間有許多淫亂的穢聞從宮裡流傳出來。這四個兇惡的人,明宗還是藩王時就非常厭惡他們的為人。因此,剛一登極繼位就處死了他們。莊宗皇帝聲言要為李唐王朝雪除恥辱,中興李唐王朝。但是溫韜毀壞盜掘先皇陵墓,是罪當斬首的,卻賜予他宗室李姓,應他執掌兵權。由此可知,莊宗志在中興李唐王朝的說法是靠不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