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三十七 奢侈二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文宗朝,宰相王涯奢豪。庭穿一井,金玉為欄,(明抄本「金玉為欄」作「合為玉櫃」)嚴其鎖鑰。天下寶玉真珠,悉投入中。汲其水,供涯所飲。未幾犯法,為大兵梟戮,赤其族。涯骨肉色並如金。(出《獨異志》)

唐文宗李昂在位期間,宰相王涯極其奢侈豪華。王涯在他的宰相府庭院中鑿一口井,圍井的欄杆都是用黃金、玉石製作的。而且用後就用鎖頭鎖上,嚴加看管。他將普天下的珠寶玉石收刮來後,都投進這口井裡。讓僕人汲取這口井裡的水供他自己飲用。不長時間,王涯觸犯了刑律,被斬首示眾,殺滅他全族人。王涯的骨肉都呈黃金的顏色。

李德裕

武宗朝,宰相李德裕奢侈。每食一杯羹,其費約三萬。為雜以珠玉寶貝,雄黃硃砂,煎汁為之。過三煎則棄其柤。(出《獨異志》)

唐武宗李炎在位期間,宰相李德裕非常奢侈。他食用的一杯菜羹價值三萬錢,是摻雜珠玉等各種寶物,再加上雄黃、硃砂等用火煎成汁液做的。煎過三次後,就將摻雜的珠玉等扔掉不要。

楊收

鹹通中,崔安潛以清德峻望。為鎮時風,宰相楊收師重焉。欲設食相召,無由可入。先請崔公之門人,方便為言,至於再三,終未許,楊意轉堅。稍稍亦有流言,或勸崔曰:「時相不可堅拒。」不得已而許之。楊甚喜,遽令排比,然後請日祗候。先是崔公親情間人,亦與楊通舊。欲求事,請公言之,終難啟口。將止楊之召,謂親情曰:「修行今召我食。明日,爾但與側近祗候,此際必言之。倘或要見,爾便須即來。」及崔到楊舍,見廳館鋪陳華煥,左右執事皆雙鬟珠翠,崔公不樂。飲饌及水陸之珍。檯盤前置一香爐,煙出成樓閣之狀。崔別聞一香氣,似非煙爐及珠翠所有者。心異之,時時四顧,終不諭香氣。移時,楊曰:「相公意似別有所矚?」崔公曰:「某覺一香氣異常酷烈。」楊顧左右,令於廳東間閣子內縷金案上,取一白角碟子,盛一漆球子。呈崔公曰:「此是罽賓國香。」崔大奇之。宴罷返歸,竟不說得親情求事。據《太宗實錄雲》,罽賓國進拘物頭花,香聞數里,疑此近是。又見楊門人說,相公每下朝,常弄一玉婆羅門子。高數寸,瑩徹精巧可愛,雲是于闐王內庫中物。(出《盧氏雜說》)

唐懿宗鹹通年間,崔安因為高尚的品德在社會上享有很高的聲望。為了安定時風抬高自己的威望,宰相楊收想從師禮敬重崔安。要宴請他,卻苦於沒有理由與藉口。最初,楊收請崔安的弟子門客給從中勾通斡旋,再三邀請,崔安都沒有答應,但楊收非要請崔安赴宴不可。這層意思傳出來,有人勸說崔安說:「楊收現在是一朝宰相,不可以一門絕拒他的邀請啊!」於是,崔安才勉強應允了。楊收得知這一訊息後,非常高興。馬上命令家人安排準備,然後定好宴請的日期在府上恭候。起先,崔安有位熟人跟楊收也是舊交,有事欲求楊收,曾請崔安給說說,始終難於啟口。現在崔安已答應到楊家赴宴,於是對他的這位熟人說:「現在楊收邀請我去他家赴宴。待到明天我去他家時,你也陪同一塊兒去,在我的旁邊恭候。這次我一定跟楊收提及你的這件事,倘若他提出要見你,你就馬上過來。」崔安到了楊府後,但見廳堂樓館佈置得豪華璀璨,左右的招待人員,一律是頭梳雙鬟,戴珠疊翠的年輕使女,他很不高興。開宴後,上的菜餚都是山珍海味,極為名貴。桌案前邊放著一隻香爐,裡面有屢屢香菸燃出,煙形呈樓閣的樣子。崔安還聞到另外一種香味,似乎不是這隻香爐和珠翠等飾物發出的香氣,心裡暗暗詫異。不時地四處搜尋,始終沒有找到這股異香是從哪裡來的。過了一會兒,楊收問:「崔老是不是在查詢什麼?」崔安說:「我聞到一股香氣特別濃烈,不知這香氣是從哪來的?」楊收招呼使女僕婦,讓她們從廳堂東間屋裡的縷金桌案上,拿過來一隻白角碟子,碟子上裝著一隻漆球子,端過來給崔安看,說:「這是罽賓國進獻來的香料。」崔安非常驚奇,宴會結束後就回家中來了,竟然忘了跟楊收談他的這位熟人求他的那件事情。據《太宗實錄》上說:「罽賓國進獻拘物頭花,它散發出來的香氣在幾里地之內都可以聞到。」懷疑宴席上楊收讓家人端給崔安看的漆球子,大概就是這種香料。又聽楊收的弟子們說:「宰相每天下朝後,時常玩賞一隻玉製的婆羅門子,有幾寸高,身體晶瑩剔透精巧可愛。說是于闐國王宮內庫收藏的寶物。」

同昌公主

鹹通九年,同昌公主出降。宅於廣化裡,錫錢五百萬貫。更罄內庫珍寶,以實其宅。而房櫳戶牖,無不以眾寶飾之。更以金銀為井欄藥臼,食櫃水槽。鐺釜盆甕之屬,縷金為笊籬箕筐。制水晶火齊琉璃玳瑁等為床,搘以金龜銀鹿。更琢五色玉為器皿什物,合百寶為圓案。賜金麥銀粟共數斛,此皆太宗朝條支國所獻也。堂中設連珠之帳,卻寒之簾,犀簟牙席,龍鳳繡。連珠帳,續真珠以成也。卻寒簾,類玳瑁斑,有紫色,雲卻寒鳥骨之所為也。但未知出於何國。更有鷓鴣枕、翡翠匣、神絲繡被。其枕以七寶合為鷓鴣之斑,其匣飾以翠羽。神絲繡被,三千鴛鴦,仍間以奇花異葉,精巧華麗,可得而知矣。其上綴以靈粟之珠如粟粒,五色輝煥。更有蠲忿犀如意玉。其犀圓如彈丸,入土不朽爛;帶之,令人蠲忿怒。如意玉類枕頭,(按《杜陽雜編》「枕」作「桃」,明抄本「頭」作「實」。)上有七孔,雲通明之象。更有瑟瑟幙,紋布巾、火蠶綿、九玉釵。其幕色如瑟瑟,闊三尺,長一百尺,輕明虛薄,無以為比。向空張之,則疏朗之紋,如碧絲之貫其珠。雖大雨暴降,不能沾溼,雲以蛟人瑞香膏所傅故也。紋布中即手巾也,潔白如雪,光軟絕倫,拭水不濡,用之彌年,亦未嘗垢。二物稱得鬼谷國。火蠶綿出火洲,絮衣一襲,止用一兩,稍過度,則熇蒸之氣不可奈。九玉釵上刻九鸞,皆九色,其上有字曰「玉兒」,精巧奇妙,殆非人制。有得於金陵者,因以獻。公主酧之甚厚。一日晝寢,夢絳衣奴傳語云:「南齊潘淑妃取九鸞釵。」及覺,具以夢中之言告於左右。公主薨,其釵亦不知其處。韋氏異其事,遂以實語諸門人。或曰:「玉兒即潘妃小字。」逮諸珍異,不可具載。自漢唐公主出降之盛,未之有也。公主乘七寶步輦,四角綴五色錦香囊。囊中貯辟邪香瑞麟香金鳳香,此皆異國獻者。仍雜以龍腦金屑,鏤水晶瑪瑙闢塵犀為龍鳳花木狀。其上悉絡真珠玳瑁,更以全絲為流蘇,雕輕玉為浮動。每一齣遊,則芬香街巷,晶光耀日,觀者眩其目。時有中貴人,買酒於廣化旗亭,忽相謂曰:「坐來香氣?何太異也?」同席曰:「豈非龍腦乎?」曰:「非也。予幼給事於嬪妃宮,故此常聞此。未知今日何由而致。」因顧問當壚者,雲:「公主步輦夫,以錦衣質酒於此。」中貴人共請視之,益嘆異焉。上日賜御饌湯藥,而道路之使相屬。其饌有消靈炙、紅虯脯。其酒則有凝露漿、桂花醅。其茶則有綠花、紫英之號。靈消炙,一羊之肉,取四兩,雖經暑毒,終不臭敗。紅虯脯,非虯也。但貯於盤中,縷徤如紅絲,高一尺,以筋抑之,無三四分,撤即復故。其諸品味,他人莫能識。而公主家人餐飫,如裡中糠粃。一日大會韋氏之族於廣化裡,玉饌具陳。暑氣將甚,公主命取澄水帛以蘸之,掛於南軒,滿座皆思挾纊。澄水帛長八九尺,似布而細,明薄可鑑。雲其中有龍涎,故能消暑也。韋氏諸宗好為葉子戲,夜則公主以紅琉璃盤,盛夜光珠,令僧祁捧於堂中,則光明如晝焉。公主始有疾,召術士米賓為禳法,乃以香蠟燭遺之。米氏之鄰人,覺香氣異常,或詣門詰其故,賓具以事對。出其燭,方二寸,長尺餘,其上施五彩。爇之,竟夕不盡。郁烈之氣,可聞於百步餘。煙出於上,即成樓閣臺殿之狀。或雲,燭中有蜃脂也。公主疾既甚,醫者欲難其藥,奏雲:「得紅蜜白猿膏,食之可愈。」上令檢內庫,得紅蜜數石,本兠離國所貢。白猿膏數甕,本南海所獻。雖日加藥餌,終無其驗,公主薨。上哀痛,遂自制輓歌詞,令朝臣繼和。反庭祭曰,百司內官,皆用金玉飾車輿服玩,以焚於韋氏庭,韋家爭取灰以擇金寶。及葬於東郊,上與淑妃御延興門。出內庫金駱駝鳳凰麒麟各高數尺,以為儀從。其衣服玩具,與人無異,每一物皆至一百二十輿。刻木為數殿,龍鳳花木人畜之眾者不可勝計。以絳羅綺繡,絡以金珠瑟瑟,為帳幙者千隊。其幢節傘蓋,彌街翳日。旌旗珂珮鹵簿,率多加等。敕紫尼及女道士為侍從引翼。焚升霄百靈之香,而擊歸天紫金之磬。繁華輝煥,殆將二十餘里。上又賜酒一百斛,餅啗三十駱駝,各徑闊二尺,飼役夫也。京城士庶罷業觀者流汗相屬,唯恐居後。及靈輛過延興門,上與淑妃慟哭,中外聞者,無不傷痛。同日葬乳母,上更作《祭乳母文》。詞質而意切,人多傳誦。自後上日夕注心掛意。李可及進《嘆百年曲》,聲詞哀怨,聽之莫不淚下。更教數十人作《嘆百年隊》。取內庫珍寶雕成首飾,取絹八百匹畫作魚龍波浪文,以為地衣。每舞竟,珠翠滿地。可及官曆大將軍,賞賜盈萬。甚無狀,左軍容使西門季玄素頗梗直,乃謂可及曰:「爾恣巧媚以惑天子,族無日矣。」可及恃寵,無有少改。可及善囀喉舌,於天子前,弄眼作頭腦,連聲著詞,唱(明抄本「唱」下有「雜聲」二字)曲。須臾間,變態百數不休。是時京城不調少年相效,謂之拍彈(去聲)。一日可及乞假為子娶婦,上曰:「即令送酒面及來,以助汝嘉禮。」可及歸至舍,俄一中貴人監二銀榼各高二尺餘,宣賜可及。始以為酒,及啟,皆實以金寶。上賜可及銀麒麟高數尺。可及取官庫車,載往私第。西門季玄曰:「今日受賜用官車,他日破家,亦須輦還內府。不道受賞,徒勞牛足。」後可及果流於嶺表,舊賜珍玩,悉皆進入。君子謂季玄有先見之明。(出《杜陽編》)

唐懿宗鹹通九年,同昌公主出嫁。公主的宅第在京城長安的廣化裡,皇上賜給她五百萬貫錢。而且將宮中內庫珍藏的各種珍寶幾乎都給了同昌公主,讓她用這些珍寶來裝修她的新宅。公主的新宅,房屋的門窗沒有不用這些珍寶裝飾的。更為奢華的是,宅內的水井,搗藥的藥臼,貯放食物的櫃廚,存放飲用水的水槽,以及鐺、釜、盆、甕等炊具,都是用黃金、白銀鑄制的。用金絲編制笊籬、簸箕、籮筐,用水晶、火齊珠、琉璃、玳瑁等鑲嵌床鋪,床腳下支著黃金、白銀製作的龜、鹿。還用五彩玉石雕琢成器皿等用具,將各種珍寶鑲嵌在一塊製成圓桌。皇上還賞賜給同昌公主黃金製成的麥子,白銀製成的粟米,一共好幾鬥。這些金麥、銀粟,都是唐太宗在位期間條支國進獻來的。堂屋中架設連珠帳子,懸掛卻寒門廉,鋪犀牛皮褥子,睡用象牙做裝飾的竹蓆,以及鄉有龍鳳圖案的床上用品。連珠帳,是將珍珠串起來編製成的。卻寒廉,類似玳瑁花斑,紫色的,據說是用卻寒鳥骨作成的,但是不知道產在哪個國家。還有鷓鴣枕,翡翠匣,神絲繡被等華貴物品。鷓鴣枕,用七種珍寶鑲嵌成鷓鴣圖案。翡翠匣上面裝飾有翠羽。神絲繡被上面,繡有三千對鴛鴦,期間繡上奇花異葉,精巧華麗可想而知啊!而且繡被上還縫綴上靈粟珠。這種珠子只有米粒那麼大,五色斑斕,耀人眼目。還有用犀骨製作的妝飾品,帶上它後可以使你消除忿怒。它的樣子,犀骨雕琢成如彈丸樣的圓珠,埋入土中不會朽爛。還有用如意玉做的枕頭之類的東西,上面有七個孔,是通明的形狀。還有碧色寶石帳幕,絞布巾,火蠶綿,九玉釵等物。這件帳幕顏色象碧色寶石,寬三尺,長一百尺,非常輕、薄,而且透明,是無以倫比的。將它在空中張掛起來後,紋絡疏朗,象有碧絲穿著珍珠一樣,雖然遇到下大雨、暴雨,也一點不能淋溼它。聽說是用睡香膏塗搽的緣故。絞布巾,就是手巾,象雪一樣的潔白,光亮柔軟沒有東西能和它相比。而且用它擦拭手臉,沾水不溼,用一年也沾不上灰塵汙垢。這兩件東西,據說是在鬼谷國得到的。火蠶綿產自火洲,用它絮一件棉衣,止用一兩就夠了,稍稍用得多了些,穿在身上烘烤得你就受不了。九玉釵上雕刻有九隻鸞鳳,呈九種顏色,它上面鐫刻著「玉兒」兩個字。製作得精緻、巧妙、奇特,是人工完全製作不出來的。有人在金陵得到這隻九玉釵,將它進獻給同昌公主,公主賞賜給他特別豐厚的酬謝。一天,白日里同昌公主躺在床上小憩,夢見一位身穿紫絳色衣服的使女傳話給她,說南齊的潘淑妃來取這隻九玉釵。夢醒後,公主將夢中的情形告訴給她身邊的人。同昌公主死後,這隻九鸞釵也不知道上哪裡去了。同昌公主的母親韋氏對這件事感到奇異,就將情況如實告訴了諸位門客。有的門客說:「玉兒即潘妃的小名。得到奇珍異寶,不可以將它們都佩戴在身上。」自漢、唐以來,皇家公主出嫁,從未有過象同昌公主這樣盛大奢華的。同昌公主乘坐七寶步輦。輦的四角綴有五色錦香囊,囊裡裝的是辟邪香、瑞麟香、金鳳香,都是外域國家進獻的貢品。其間摻糅著龍腦香料金屑粉等。輦上用水晶、瑪瑙、避塵犀等寶物鏤成龍鳳花木的各種形狀,上面都絡潔著珍珠、玳瑁等。輦上的流蘇是用金絲製作的,並且用輕玉雕刻成各種飾物。同昌公主乘坐這具步輦,每次出遊都滿街溢香,瑩光耀日。耀得圍觀的人眼睛都睜不開。當時有宮中的太監到廣化裡酒樓來買酒,忽然互相詢問:「咱們坐在這裡,哪來的香氣?怎麼這樣特殊的香啊?」同桌的一個太監說:「這不是龍腦香嗎?」另一個回答說:「不是龍腦香。我小時候為嬪妃宮中辦事,經常聞到這種異香。但不知道今天是什麼緣由在這裡聞到了。」於是,他問當爐賣酒的人。賣酒人說:「同昌公主的駕輦僕伕,在我這裡用一件錦衣換酒喝。」太監們讓賣酒人將這件錦衣拿出來給他們看看,果然這種異香是從這件錦衣上發出來的。太監們更加驚異,連連感嘆不息。同昌公主身體患病後,懿宗皇上每天都派人賜送宮中的御膳和湯藥。從皇宮到同昌公主住的廣化裡,沿途送食品菜餚和湯藥的使臣接連不斷。皇上賜送的御菜有消靈炙、紅虯脯。賜送的御酒有凝露漿、桂花醅。賜送的御茶有綠花、紫英等。消靈炙,是一隻羊的肉,只取四兩,經過暑天毒熱,也不腐爛變臭。紅虯脯,不是真虯。但是將它盛在盤子裡,健縷象紅絲,高一尺,用筷子將它壓按,沒有三四分厚;不壓了,有恢復原狀。其它的食品饌餚,別人都不認識,叫不上名稱。而同昌公主的僕人每頓飯都吃的是這些宮中御膳,就象市井百姓人家吃糖咽菜一樣平常。一天,所有韋氏家族的人都聚合在廣化裡同昌公主府上。桌上擺滿了各種名貴的菜餚,酷熱的暑氣讓人難以忍受。同昌公主命人拿出來澄水帛蘸上水後,掛在南窗上面,滿座的人頓覺涼氣透骨,都想披上棉衣遮寒。澄水棉,有八九尺長,象布比布細,薄得透明可以照見人。據說其中有龍涎,因此夏天裡能消暑解熱啊。韋氏家族裡的人喜愛玩紙牌。到了晚上,同昌公主用紅琉璃盤子,盛裝上夜光珠,讓僧祁用手端著站立在堂屋中間,夜光珠照耀屋中象白天一樣。同昌公主剛剛患病時,召來術士米賓為公主祭神怯病,送給他香蠟燭作酬謝。米賓拿回家中點燃後,米賓的鄰人聞到一股異常的香氣。有的鄰人來到他家問是怎麼回事?未賓將實際情況告訴他,並拿出香蠟燭給鄰人看。這種香蠟燭二寸見方,一尺多長,上面飾有五彩紋飾。點燃它,一個夜晚也燃不盡,散發出來的濃郁強烈的香氣,百步開外都能聞到。燃出的蠟煙,在蠟上空形成樓閣殿臺的形狀。有人說蠟燭裡面含有蜃脂的緣故啊!同昌公主的病越來越重了,御醫很難再給她開藥。御醫上奏懿宗皇上,說:「需要用紅蜜白猿膏,吃了即可病癒。」懿宗皇帝命令宮人盤檢宮中內庫,找到紅蜜幾石,是兠離國進獻來的貢品。白猿膏幾甕,是南海進獻來的貢品。雖然每天都用紅蜜、白猿膏為藥餌,始終沒有收到效驗。同昌公主病死,懿宗皇帝極其哀痛。皇上親自為公主寫輓歌的歌詞,並讓滿朝大臣都跟他一塊兒寫。待到公主的遺體運回韋氏家中,祭日那天,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都用黃金、玉石等為飾物作車輿服玩等祭品,在韋氏庭院中焚燒。韋家人爭搶著摟取焚燒後的灰燼,在裡面尋揀黃金、珠寶。待到同昌公主下葬東郊那天,懿宗皇帝與同昌公主母親韋淑妃,都親臨延興門。從宮中內庫拿出金駱駝、金鳳凰、金麒麟,每隻都高几尺,作為儀從。至於陪葬的衣服、玩具,跟活人使用的一樣。每一種陪葬物品都有一百二十車。還用木雕刻宮殿好幾座。雕刻的龍、鳳、花、木、人、畜,無計其數。用絳羅綺繡作帳幕,上面穿絡黃金、珍珠、碧色寶石,這樣的車輿有一千多隊。喪葬隊伍所持的旗帳儀仗,佈滿街市,遮蔽天日。皇帝、皇后的飾有白色玉石佩飾的旌旗儀仗,都比往日增加了許多。懿宗皇帝御敕身著紫服的尼姑和女道姑,在送葬隊伍前面為引導。焚燒的是升宵、百靈等香料,敲打的是歸天、紫金寶磬。豪華盛大的送葬隊伍長達二十多里。懿宗皇帝又賜予御酒一百斛,糕餅三十駱駝。每隻糕餅直徑二尺那麼大。用來賞賜給出殯送葬的雜役僕伕。整個長安京城,在同昌公主下葬這天市民商販都停止營業,擠在路兩邊圍觀。每個人都擠得汗流滿面,唯恐落在後面觀看不見。待到同昌公主的靈車經過延興門,懿宗皇帝和韋淑妃失聲慟哭。裡外聽到哭聲的人,沒有一個不為之悲傷哀痛的。在這同一天,懿宗皇帝下葬他的奶孃。皇上親自寫了一篇《祭乳母》文,言詞質樸而情真意切。人們爭相傳誦。從這以後,懿宗皇帝不論是白天還是夜晚,總思念這件事情。有個叫李可及的人寫了一首《嘆百年曲》,進獻給懿宗皇帝。曲子與歌詞都哀怨感人,聽的人沒有不落淚的。懿宗皇帝詔令幾十個人組成演唱《嘆百年曲》的歌舞隊。從宮中內庫裡取出珍寶雕成首飾,取出絲絹八百匹,上面畫上魚、龍、波浪紋,用來作地圍子。每次演唱舞完後,都落得滿地的珠翠。李可及因為進獻《嘆百年曲》有功,連續升任到大將軍,懿宗皇帝賞賜給他的物品價值過萬。但是李可及行為舉止一點也不檢點。左軍容使西門季玄為人非常耿直,對李可及說:「你用取巧諂媚迷惑皇上,用不多久就會遭至殺頭之罪的啊!」李可及仗恃懿宗皇上對他的恩寵,一點也沒有收斂改正。李可及擅長唱歌。他在懿宗皇帝面前,又飛眼又搖頭晃腦,接連不斷地編詞唱曲。轉瞬間,就能變化一百多種神態,而且不斷在變化神態。當時京城中的不才少年爭相效仿,稱這種演唱方法叫「拍彈」。一天,李可及請假為他的兒子娶媳婦。懿宗皇帝說:「我馬上命人給你送去酒、面和米,用來作為祝賀你兒子結婚的賀禮。」李可及回到家中,不一會兒,一個太監擔著兩隻銀盒來到府上,每隻盒約有二尺多高,向李可及宣佈這是皇上賞賜的賀禮。起初,李可及真以為盒裡盛的是酒、米之類。待到開啟盒蓋一看,裡面盛的盡是黃金、珠寶。懿宗皇帝還賞賜給李可及一隻銀麒麟,身高好幾尺。李可及用官庫的車將銀麒麟運回家裡。西門季玄看到說:「今天受到皇上的賞賜用官車運回家裡,他日被抄家,也得用官車再將銀麒麟運回宮中內庫。這不是受賞,是白白地勞累牛腳啊!」後來,李可及果然獲罪被流放到嶺外。過去懿宗皇帝賞賜給他的珍寶古玩,又都抄沒運回宮中內庫。有見識的人說:「西門季玄有先見之明啊!」

李璋

李絳子璋為宣州觀察使。楊收造白檀香亭子初成,會親賓觀之。先是璋潛遣人度其廣袤,織成地毯,其日獻之。及收敗,璋亦從坐。(出《杜陽編》)

李絳的兒子李璋任宣州觀察史。宰相楊收建造白檀香亭子,剛建成,邀請親朋賓客觀賞。李璋在這之前,暗中派人進入楊收宅第測量這座亭子的樣子,將它織成地毯,到楊收宴請賓客這天進獻給他。待到楊收敗落,李璋也因這事受到株連。

李使君

乾符中,有李使君出牧罷歸,居在東洛。深感一貴家舊恩,欲召諸子從容。有敬愛寺僧聖剛者,常所往來。李因以具宴為說,僧曰:「某與為門徒久矣,每觀其食,窮極水陸滋味。常饌必以炭炊,往往不愜其意。此乃驕逸成性,使君召之可乎?」李曰:「若朱象髓白猩唇,恐未能致。止於精辦小筵,亦未為難。於是廣求珍異,俾妻孥親為調鼎。備陳綺席雕盤,選日邀致。弟兄列坐,矜持儼若冰玉。淆羞每至,曾不入口。主人揖之再三,唯沾果實而已。及至冰餐,俱置一匙於口,各相眄良久,鹹若吃櫱吞針。李莫究其由,但以失飪為謝。明日復見聖剛,備述諸子情貌。僧曰:「前者所說豈謬哉。」既而造其門問之曰:「李使君特備一筵,淆饌可謂豐潔,何不略領其意?」諸子曰:「燔炙煎和未得法。」僧曰:「他物從不可食,炭炊之餐,又嫌何事?」乃曰:「上人未知,凡以炭炊饌,(明抄本「饌」作「飯」)先燒(「燒」原作「煖」,據明抄本改。)令熟,謂之煉炭,方可入爨,不然猶有煙氣。李使君宅炭不經煉,是以難食。」僧拊掌大笑曰:「此則非貧道所知也。」及巢寇陷洛,財產剽掠俱盡。昆仲數人,乃與聖剛同竄。潛伏山谷,不食者至於三日。賊鋒稍遠,徒步將往河橋。道中小店始開,以脫粟為餐而賣。僧囊中有錢數百,買於土杯同食。腹枵既甚,膏梁之美不如。僧笑而謂之曰:「此非煉炭所炊,不知堪與郎君吃否。」皆低頭慚見,無複詞對。(出《劇談錄》)

唐僖宗乾符年間,有個姓李的官員從州、府任上辭官回來,它居在東都洛陽。李某人非常感激一家權貴的舊恩,想將他家的幾位兒子設宴請來玩一天。洛陽敬愛寺中有個僧人叫聖剛,經常出入李某人家。李某人將自己想宴請這家幾個兒子的打算對這位僧人說了。僧人聖剛說:「我在這家作宗門信徒很長時間了。每次觀察他家的飯菜,山珍海味沒有吃不到的。而且,平常飯菜都必吃炭火鍋,這樣還往往不滿意。這是驕奢淫逸成性了,你可以邀請這樣的人嗎?」李某人回答說:「如果要吃朱象髓白猩唇,我恐怕弄不到。至於將筵席置辦得精緻一些,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於是,李某人四處收求珍稀食物,讓妻子兒女親自下廚房調味。終於準備好一桌奢華的筵席,選定好日期,將這家權貴的幾個兒子都邀請來了。這家權貴的幾兄弟來到後,依次入座,態度驕慢矜持,面若冰霜。每道菜上來後,都不動一筷。李某人請讓再三,只是吃一點乾鮮水果而已。待到吃冰餐,都只用匙舀一下放入口中,互相對視了許久,都象咬著木棍吃進口裡的是針一樣難受。李某人並不追究緣由,只是客氣地說飯菜沒做好,請求幾位兄弟諒解。第二天,李某人見到聖剛僧人,將昨天宴席上的情形詳細地告訴了他。聖剛僧人問:「我從前說的話一點也沒說錯吧。」之後,來到這位權貴家中問幾位兄弟:「李使君特意為幾位兄弟準備了一桌筵席,菜餚可謂豐盛潔淨,你們為什麼不稍稍吃一點呢?」幾位兄弟回答說:「燒烤煎和不得方法。」聖剛僧人說:「其它的菜都不好吃,炭火鍋,又嫌什麼呢?」幾位兄弟說:「僧人你不知道,凡是吃火鍋,必須先將炭火燒熟了,這叫煤炭,才可以下菜餚進食。不這樣,會有炭煙的。李使君火鍋裡的炭沒有經過煉燒,往外冒炭煙,因此難以下食。」聖剛僧人拍掌大笑道:「這些都是貧僧不知道的啊!」後來,黃巢率領軍隊攻佔了洛陽。這家權貴的家財被搶掠一空。這幾位兄弟和聖剛僧人一同逃出洛陽,潛藏在深山中,有三天沒吃到一點東西。等到黃巢的部隊稍稍遠去,這幾位兄弟和聖剛僧人一同徒步去河橋。途中遇到一家剛剛開板的小飯店,用只脫去皮殼的糙米做成飯賣給顧客。聖剛僧人兜裡還有幾百文錢,買了些糙米飯盛在一隻土杯中,跟這幾位兄弟一塊兒吃。肚子裡餓得特別厲害,吃著這樣的糙米飯,覺得過去吃過的玉食珍饈都沒有它好吃啊。聖剛僧人笑著問幾位兄弟:「這糙米飯不是經過煉炭的火鍋,不知道可以給幾位郎君吃否?」這幾位兄弟聽了後,都羞愧地低下了頭,一句話也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