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lass=maintext卷第二百一十二畫三/b
吳道玄馮紹正張藻陳閎韋無忝盧稜伽畢宏淨域寺資聖寺老君廟金橋圖崔圓壁
吳道玄
唐吳道玄字道子,陽翟人也。少孤貧。天授之性,年未弱冠,窮丹青之妙。浪跡東洛,玄宗知其名,召入供奉。大略宗師張僧繇千變萬狀,縱橫過之。兩都寺觀,圖畫牆壁四十(明抄本十作百)餘間,變像即同,人相詭狀,無一同者。其見在為人所睹之妙者。上都興唐寺御注金剛經院,兼自題經文。慈恩寺塔前面文殊普賢,西面降魔盤龍等。又小殿前門菩薩,景公寺地獄帝釋龍神,永壽寺中三門兩神,皆絕妙當時。朱景玄雲:「有舊家人尹老八十餘,嘗雲:‘見吳生畫中門內神,圓光最在後,一筆成。當時坊市老幼,日數百人,竟候觀之。縛闌。施錢帛與之齊。及下筆之時,望者如堵。風落電轉,規成月圓,宣呼之聲,驚動坊邑。或謂之神也。’」又景公寺老僧玄縱雲:「吳生畫此地獄變成之後,都人鹹觀,皆懼罪修善。兩市屠沾,魚肉不售。」又開元中駕幸東洛。吳生與裴旻、張旭相遇,各陳所能。裴劍舞一曲,張書一壁,吳畫一壁。都邑人士,一日之中,獲覩三絕。又畫玄元廟,《五聖千官》。宮殿冠冕,勢傾雲龍,心若造化。故杜員外甫詩云:「妙絕動宮牆」也。又玄宗天寶中,忽思蜀中嘉陵江山水,遂假吳生驛遞,令往寫貌。及回日,帝問其狀。奏雲:「臣無粉本,並記在心。」遣於大同殿圖之,嘉陵江三百里山水,一日而畢。時有李將軍山水擅名,亦畫大同殿壁,數月方畢。玄宗雲:「李思訓數月之功,吳道玄一日之跡,皆極其妙也。」又畫殿內五龍。鱗甲飛動。每欲大雨,即生煙霧。吳生常持金剛經,自此識本身。當天寶中,有楊庭光與之齊名。潛畫吳生真於講席。眾人之中,引吳觀之。亦見便驚。語庭光雲:「老夫衰醜,何用圖之。」因斯嘆伏。其畫人物、佛像、鬼神、禽獸、山水、臺殿、草木,皆神妙也。國朝第一。張懷瓘雲:「吳生畫,張僧繇後身,斯言當矣。(出《唐畫斷》)
又開元中,將軍裴旻居母喪。詣道子,請於東都天宮寺畫神鬼數壁,以資冥助。道子答曰:「廢畫已久。若將軍有意,為吾纏結。舞劍一曲。庶因猛勵,就通幽冥。」旻於是脫去服,若常時裝飾。走馬如飛,左旋右抽,擲劍入雲。高數+(+原作千,據明抄本改)丈,若電光下射。旻引手執鞘承之,劍透室而入。觀者數千百人,無不驚況。道子於是援毫圖壁,颯然風起,為天下之壯觀。道子平生所畫。得意無出於此。(出《獨異志》)
又道子訪僧請茶。僧不加禮,遂請筆硯。於壁上畫驢一頭而去。一夜,僧房傢俱並踏破,被惱亂不可堪。僧知是道子,懇邀到院祈求。乃塗卻畫處。(出《盧氏雜說》)
又西明慈恩多名畫。慈思塔前壁有溼耳獅子趺心花,為時所重。聖善敬愛,亦有古畫。聖善木塔院多鄭廣文畫並書。敬愛山亭院有雉尾若真。砂子上有進士房魯題名處。後有人題詩曰:「姚家新婿是房郎,未解芳顏意欲狂。見說正調穿羽箭,莫教射破寺家牆。」寺西北角有病龍院並吳畫。(出《盧氏雜談》)
唐朝人吳道玄,字道子,陽翟人,小時候是個貧窮的孤兒。吳道玄成為一名著名的畫家,是上天給他的這種才能。他未長大成人就通曉繪畫的奧妙,他在東都洛陽流浪,唐玄宗知道他擅長繪畫的名聲,將他召入宮中為皇家作畫。吳道玄的畫,大體上是師承張僧繇。但是他又發展,變化了張僧繇的畫法。不論從那方面看,都超過了張僧繇。吳道玄為東都洛陽、西都長安的佛寺、道觀,繪製了四十多間壁畫,都是菩薩,鬼怪一類的畫。但是每幅畫上的人物形像詭譎,而且一人一相,沒有雷同的。是當今人們能看到的,這類題材的畫當中畫得最好的。京都長安興唐寺中儲存皇帝親自注釋的《金剛經》的宅院,這裡的壁畫也是吳道玄畫的,並且上面的經文也是他題寫的。慈恩寺塔前面的文殊、普賢二位菩薩,西面的降魔、盤龍等影像,小殿前門的菩薩;景公寺《地獄圖》中的「帝釋」護法神;永壽寺中山門上的兩神,都是當時最絕妙的藝術品。朱景玄曾經講過這樣一件事:我家有位姓尹的老僕人,大約有八十多歲了。一次,這位老僕人講,他親眼見到吳道玄給我家宗廟中門畫家神時,最後畫頭頂的圓輪佛光時,一筆就畫成了。當時。街坊鄰里的老老少少都來觀看。每天有好幾百人,都擠在那兒等候看見吳先生作畫。為了維持秩序,前面攔上繩索。觀看的人紛紛佈施錢物給吳先生。等到吳先生下筆繪畫時,圍觀的人擠成了一堵牆。只見吳先生長筆一揮,如同風過電轉,轉瞬間,在家神頭頂上畫出一個如圓月般的圓輪金光。人們的讚歎叫好聲驚動了整個街區。有的人稱吳道玄為天神。還有一位景公寺的老僧人玄縱說:「吳先生畫成這個寺院的《地獄圖》後,京都裡的人都來觀看。看後都懼怕死後進到地獄中受到懲罰而修善行,兩市的屠夫商販都不賣魚肉了,怕因為殺生而獲罪。」開元年間,唐玄宗駕臨東都洛陽時,吳道玄與裴旻、張旭相遇在一起,各自展示自己的絕藝。裴旻舞了一曲劍,張旭書了一牆壁草書,吳道玄繪製了一幅壁畫。洛陽城中的朝野人士,一天中欣賞到三種絕藝。吳道玄又給玄元廟作過壁畫。他在這裡畫的《五聖千官圖》,畫中的宮殿和唐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及分列兩廂的眾位文武大臣頭上的冠冕,勝過漢朝時的雲龍,宮門上的繪畫構思繪製的巧妙不凡,如同大自然自己創造出來的一樣。因此,詩人杜甫在詩中稱讚道:「(吳道玄)神妙的手筆將宮牆畫得象真的一樣生動啊!」唐玄宗天寶年間,皇上忽然思念蜀中的嘉陵江山水。於是發給吳道玄一道手令,讓沿途驛站為他提供車馬,載他去嘉陵江邊去寫生。待到他返回京都後,玄宗皇帝問:「此去怎麼樣?請將嘉陵江山水的寫生草本拿來讓我看看。」吳道玄回答說:「我沒有寫生的草本,都記在心中了。」玄宗皇帝命令他在大同殿的牆壁上畫出來。嘉陵江三百里錦山秀水,僅用一天時間就畫完了。當時以擅畫山水畫而名傳京都的李思訓將軍,也在大同殿作壁畫。他的這幅山水壁畫用了好幾個月的工夫才畫完。玄宗皇帝說:「李思訓將軍花費好幾個月的工夫繪完了一幅山水壁畫,吳道玄僅用了一天時間就畫完了。兩幅壁畫畫的都好極了。」吳道玄又在殿內畫《五龍圖》。五條龍搖首擺尾,象要騰飛似的,每當天要下雨時,畫上就生出煙霧來。吳道玄經常隨身攜帶《金剛經》,從《金剛經》中認識他自身。天寶年間,有個叫楊庭光的人,跟吳道玄齊名。一次,楊庭光偷偷地給正在講課的吳道玄畫像。畫好後當眾拿給吳道玄看。吳道玄看到這幅畫像後大吃一驚,對楊庭光說:「我年老了,衰弱多病又長期醜陋,怎麼好勞你駕來給我畫像呢。」但是他非常歎服楊庭光畫得確實好。吳道玄畫的人物、佛像、神鬼、鳥獸、山水、草木、臺殿,都出神入化,是當時國內第一高手。張懷瓘說:「吳先生的畫,是張僧繇畫法的延續,這種說法是恰當的啊!」
開元之年間,將軍裴旻在家守母喪,到吳道玄那兒。請吳道玄為他在東都洛陽的天宮寺繪製幾幅狀寫神鬼的壁畫,用此來給在陰間的母親求得神佛的保佑。吳道子回答說:「我已經很久不作畫了。如果將軍真的有意請我作畫,為我纏綢結作彩飾,請舞一曲劍。或許因為你劍舞的勇猛凌厲,能讓我的畫重新跟陰界相通。」裴旻聽了後立即脫去喪服,換上平常穿的衣裳,騎在馬上奔跑如飛,左右舞劍,將劍一下擲入空中,高几十丈,然後向電光一樣射下來,裴旻伸手拿著劍鞘接著。從高空中墜落下來的寶劍,穿透了劍鞘。幾千人圍觀,沒有一個人不被這種驚險的場面所驚懼。吳道子於是揮筆在牆壁上作畫,隨著筆墨揮舞,颯颯地颳起了大風。這種壯觀的情景是世上罕見的。吳道子一生中畫了許多畫,他自認為得意的作品沒有超過這幅的。
一次,吳道子到一個寺院裡去,向僧人討杯茶喝,僧人沒有理會他。於是他要來筆墨,在寺院的牆壁上畫了一頭驢後,便離開了這個寺院。一天夜裡,這個寺院僧人房裡的傢俱都被踏壞,僧人又氣又惱不堪忍受。僧人知道這是吳道子在報復他們,懇切地邀請他來寺院裡請求他原諒,吳道子才將壁上畫的驢塗去。
西明慈恩寺內有許多名畫。慈恩塔前壁有溼耳獅子趺心花,為當時人看重。敬愛父母的題材,也有古人在這裡作的畫。聖善木塔院,多是鄭廣文的繪畫與題字。敬愛山亭院畫上的野雞尾羽象真的一樣,砂子上有進士房魯的題名。後來有人題詩說:「姚家的新姑爺是房郎,未有知道新娘是什麼樣子就心馳神搖了。聽說他正在除錯穿羽箭呢,且莫讓他的箭穿破寺院的牆啊。」寺的西北角有病龍院和吳道子繪製的壁畫。
馮紹正
唐開元,關輔大旱。京師缺雨尤甚。亟命大臣遍禱于山澤間而無感應。上於龍池,新剏一殿。因召少府監馮紹正,令於四壁各圖一龍。紹正乃先於西壁畫素龍。奇狀蜿蜒,如欲振躍。繪事未半,若風雲隨筆而生。上及從官於壁下觀之,鱗甲皆溼,設色未終,有白氣若簷廡間出,入於池中。波濤洶湧,雷電隨起。侍御數百人皆見白龍自波際,乘雲氣而上。俄頃陰雨四布,風雨暴作。不終日而甘澤遍於畿內。(出《明皇雜錄》)
唐玄宗開元年間,關中一帶大旱,京都長安雨水缺得尤其厲害。玄宗皇帝急迫地命令大臣們在各個山中和沼澤地帶祈禱求雨,一點反應也沒有。玄宗皇帝命人在龍池旁邊新造一座大殿,並召見少府監馮紹正,讓他在新造的這座大殿的四面牆壁上各畫一條龍。馮紹正先在西牆上畫一條白龍,形狀奇特蜿蜒欲飛,沒畫到一半,似乎有風雲隨著筆的揮動而產生。玄宗皇上和侍從官們在壁下觀看,龍身上的鱗片都溼了。著色還未完,有白氣好象從廳堂的屋簷下飄出來,進入龍池中。龍池中波濤洶湧,接著電閃雷鳴,伴隨在皇上身邊的幾百名侍從人員,都看見了一條白龍從龍池水中,乘著雲氣上升騰飛到天上。不一會兒陰雲佈滿四周圍,風雨暴作,不到一天的工夫整個京都地區都普遍下了一場雨。
張藻
唐張藻衣冠文學,時之名流。松石山水,擅當代名。唯松樹特出古今。能用筆,常以手握雙管,亦一時齊下。一為生枝,一為枯枝。氣傲煙霧,勢逾風雨。其槎枿鱗皴之質,隨意縱橫。生枝則潤合春澤,枯枝則乾裂秋風。其山水之狀,則高低秀絕,咫尺深重。石突欲落,泉噴如吼。其近也逼人而寒,其遠也極天之淨。圖障在人間最多。今寶應寺西院山水松石,具有題記。精巧之跡也。松石山水,並居神品。(出《畫斷》)
又後士人家有張藻松石障。士人云:「兵部李員外約好畫成癖,知而購之。其家弱妻,已練為衣裡矣。唯得兩幅,雙栢一石在焉。嗟惋久之。」(出《名畫記》)
唐朝人張藻是文學士子,當時的社會名流。他在繪畫松、石、山、水方面,在當時很有名氣。他畫的松樹,奇特超過古今的名家高手。張藻會用筆,常常手握雙筆,雙筆齊下。一畫生枝,一畫枯枝。神韻傲視煙霧,氣勢超過風雨。畫松枝和松幹上的鱗片時,看他就象隨便往上塗抹似的。然而,畫出來的生枝,象經過春雨的滋潤一樣;畫出來的枯枝,則象讓肅殺的秋風給吹裂了似的。張藻畫的山水畫,山勢有高有低峻秀極了。咫尺大的地方,山岩深重,巨石突兀欲落,泉水噴湧彷彿發出鳴聲。你離它近了寒氣逼人,離遠了給人象天際一樣清淨的感覺。張藻畫的屏風在世間留存最多。現在宅應寺西院還有他畫的山水松石,旁邊還有他的題記,乃是精巧的墨跡。張藻畫的松、石、山、水,都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都是精妙的藝術品。
後來有一位知識人家有張藻畫的松石屏風。這個人說:「兵部員外郎李約愛畫成癖,知道後購買了去。他的年輕妻子,已經將屏風畫蒸煮漂白後作衣服裡子了,只剩下一栢一石兩幅了。李約感嘆惋惜了很長時間。」
陳閎
唐陳閎,會稽人。以能寫真人物子女等,本道薦之,玄宗開元中召入供奉。每令寫御客,妙絕當時。玄宗射豬鹿兔、按鷹等(明抄本「等」作「箏」),並按舞圖真容,皆受詔寫貌。又太清宮肅宗真容。匪唯龍頭鳳姿,日角月宇之狀。而筆力遒潤,風彩英逸,合符應瑞。天假其能也。國朝閻令公之後,一人而已。今咸宜觀天尊殿內畫上仙圖及當時供奉道士等真,皆其蹤也。又曾為故吏部侍郎徐畫本行經幡二口。有女能織成,妙絕無並。唯寫真人神人物子女等,妙品上上。(出《畫斷》)
唐朝陳閎,會稽人。因為他能夠繪畫男女人物畫像而由本地道府推薦,在開元年間被唐玄宗召入宮內主給皇家作畫,每次奉命為皇上繪畫的像,都是當時最好的畫像。唐玄宗狩獵射野豬、麇鹿、野兔,駕鷹等場面,和按樂起舞的場面,陳閎都受皇上的詔令將它們繪畫下來。太清宮的唐肅宗的畫像也是陳閎繪製的。陳閎不只將皇上、嬪妃們的豐彩畫下來,而且他們的福貴相也逼真的表現出來。他的筆力遒勁、潤韞,畫出的人物風彩英俊飄逸,而且符合應驗的祥瑞。這是上天賦於他的才能啊。在本朝的閻立本之後,陳閎可算是最擅長畫人物像的第一高手了。現在的咸宜觀天尊殿內的仙人壁畫,和供奉的道士的畫像,都是陳閎的手筆啊。陳閎還曾為已故吏部徐侍郎畫德行經幡二口,其中的女經幡能織,沒有比這再絕妙的了。陳閎的畫,只畫男女人物、神人的畫像,是最精妙的上乘之作。
韋無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