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韋無忝,京兆人也。玄宗朝,以畫馬異獸擅其名。時稱韋畫四足,無不妙也。曾見貌外國所獻獅子,酷似其真。後獅子放歸本國,唯畫者在圖,時因觀覽。百獸見之皆懼。又玄宗時獵,一箭中兩野獵。詔於玄武北門寫貌。傳在人間,英妙之極也。夫以百獸之性。有雄毅逸群之駿,有馴擾之良。爪距既殊,毛鬣各異。前輩或狀其怒則張口,善則垂頭。若展一筆以辨其性情,奮一毛而知其名字,古所未能也,韋公能之。《異獸圖》破分。人家往往有之。京都寺觀無畫處。其畫獸等妙品上上。(出《畫斷》)
唐朝人韋無忝,是京都地區人。唐玄宗在位時,因為能畫馬和奇異的野獸而聞名。當時稱讚韋無忝的畫說:「韋無忝畫的四腳動物,沒有不好的。」韋無忝曾經畫過外國人進獻的獅子,跟其獅非常相象。後來這頭獅子又放回本國去了,只有它的像繪在畫上,供當時的人欣賞。百獸見了畫上的獅子都驚恐懼怕。有一次,唐玄宗狩獵時一箭射中兩隻野獵。玄宗非常高興,詔令韋無忝在玄武門畫玄宗一箭射殺雙豬的場面。這幅畫後來流傳在民間,畫得好極了。百獸有百性。有雄悍剛毅群體賓士的野馬,有經人工馴養性情溫順的家養良馬。它們蹄爪不一樣,毛鬃各不相同。前輩人畫獸。或是畫它發怒則張著口,畫它溫順就垂下頭。然而,只畫一筆就能讓人辨識它的性情,只畫它的一根鬃毛就讓人知道它的名稱,以前的古人是做不到的,只有韋無忝能有這麼高的造詣。韋無忝畫的《異獸圖》,打破常例,京都人家往往都有。京都的寺觀沒有韋無忝《異獸圖》的。韋無忝的畫,以獸畫為特別精妙的藝術品。
盧稜伽
唐盧稜伽,吳道玄弟子也。畫跡似吳,但才力有限。頗能細畫。咫尺間山水寥廓,物像精備。經變佛事,是其所長。吳生嘗於京師畫總持寺三門,大獲眾貨。稜伽乃竊畫莊嚴寺三門。銳思開張,頗臻其妙。一日,吳生忽見之,驚歎曰:「此子筆力,常時不及我,今乃類我。是子也,精爽盡於此矣。」居一月。稜伽果卒。(出《名畫記》)
唐朝人盧稜伽,是吳道玄的弟子。他的畫,形似吳道子的畫,但是才力不及吳道子。盧稜伽擅長工筆畫。他的畫咫尺間,山水蒼天,勾畫特別細密精緻。畫佛經上說的佛祖、菩薩的畫像,尤其是他的專長。吳道玄曾經給京都的總持寺畫過山門,得到很多人的佈施。盧稜伽暗中為莊嚴寺畫山門,神思突然開啟,繪的畫像幾乎達到盡善盡美的程度。一天,吳道玄來莊嚴寺看這幅畫像,驚異地讚歎道:「稜伽的筆力過去趕不上我,現在跟我相近了。這個人啊,他的精神魂魄全都在這幅畫像上用盡了。過了一個月,盧稜伽果然死去了。
畢宏
唐畢宏,大曆二年為給事中。畫《松石》於左省廳壁,好事者皆詩之。改京兆少尹為右庶子。樹石擅名於代。樹木改步變古,自宏始也。(出《名畫記》)
唐朝人畢宏,唐代宗大曆二年官任給事中。曾在左省衙廳堂的牆壁上畫《松石圖》,許多好事的人都寫詩讚許。後來,畢宏由京兆少尹改任右庶子。畢宏因擅長畫樹、石而聞名。改用古法畫樹木,畢宏是第一個這樣作的。
淨域寺
唐大穆皇后宅。寺僧雲:「三階院門外。是神堯皇帝射孔雀處。」禪院門內外。《遊目(目原作自,據《酉陽雜俎》改)記》雲:王昭隱畫門西里面和修吉龍王有靈。門內之西,火目藥叉及北方天王甚奇猛。門東里面,賢門野叉部落,鬼首蟠虵,汗煙可懼。東廓樹石險怪。高僧亦怪。(高僧亦怪四字明抄本缺,據黃本補)西廊廟(黃本「廟」作「萬壽」二字。)菩薩院門裡南壁,皇甫軫畫鬼神及雕。鶚(「鶚」黃本作「形」)勢若脫(黃本止此。)壁。軫與吳道玄同時。吳以其藝逼己,募人殺之。(出《酉陽雜俎》,自王昭隱句起原缺九十八字。據明抄本,黃本補。)
淨域寺原先是唐朝大穆皇后的宅第。寺裡的僧人說:「三層臺階的院門外面,是當年神堯皇帝射孔雀的地方。」禪院門內外,《遊目記》上說:王昭隱居在畫門西里面,和修吉龍王有神交。門裡的西邊,壁上畫的火目藥叉和北方天王都非常奇譎威猛。門裡面東側,牆壁上畫的賢門野叉部落,各個都是鬼腦袋,盤曲的蛇身,滿臉汗煙,讓人恐懼。東廊下面畫的山石高峻、樹木怪異,畫上的僧人也怪異。西廊廟菩薩院門裡的南牆壁上,是皇甫軫畫的鬼神和大雕。大雕象魚鷹要下水撲魚的樣子,幾乎欲從壁上飛落下來。皇甫軫和吳道子是同一時代的人。吳道子認為皇甫珍繪畫的技藝有可能超過自己,於是花錢僱人將皇甫軫殺害了。
資聖寺
資聖寺中門窗間,吳道子畫《高僧》。韋述贊,李嚴書。中三門外兩面上層,不知何人畫人物,頗類閻今。寺西廊北隅。揚坦畫《近塔天女》。明睇將瞬。團(瞬團原作舞圖,據《酉陽雜俎》改)塔院北堂有鐵觀音高三丈餘。觀音院兩廊《四十二賢聖》,韓幹畫,元載贊。東廊北《散馬》,不意見者如將嘶蹀。聖僧中龍樹商船和循絕妙。團塔上菩薩,李真畫。四面花鳥,邊鸞畫。當藥上菩薩頂上茂葵尤佳。塔中藏千部《法華經》。詞人作諸畫連句,柏梁體。吳生畫勇矛戟攢,出奇騁變勢萬端。蒼蒼鬼怪層壁寬,覩之忽忽毛髮寒。稜伽效之力所癉,李真、周昉優劣難。活禽生奔推邊鸞,花方嫩彩猶未乾。韓幹變態如急湍。惜哉壁畫勢未殫,後人新畫何漫汗。(出《酉陽雜俎》)
資聖寺中門窗前,有吳道子畫的《高僧圖》。上面有韋述撰寫的讚詞,李嚴書寫的。中間那道山門外兩面上層的人物畫,不知道是誰畫的,很像出自閻立本的手筆。寺裡西廊北角,有揚坦畫的《近塔天女圖》。天女的明眸在向你睇視,似乎馬上就要移看別處。團塔所在的庭院北面殿堂裡有鐵鑄觀音塑像一尊,高三丈多。觀音院兩廊繪有《四十二賢聖圖》,是韓幹畫的。元載撰寫的讚辭。廊北面畫有《群馬圖》,沒有留心觀看它們的人,似乎感到這是一群真馬,正要奮蹄嘶鳴。畫上聖僧中的龍樹高僧和商船,次序和諧,佈局巧妙。團塔牆壁上的菩薩,是李真畫的;四面的花鳥,是邊鸞畫的。藥王菩薩頭頂上的那支蜀葵,畫的尤其精妙。團塔中藏有上千部《法華經》。有詞人給這些畫作的連句寫在上面,用的是仿梁鵠、左伯體書寫的。大意是這樣的:吳道子畫的兵勇持矛執戟如同在刺殺拼鬥,他的畫出盡奇思變化萬端。寬闊的牆壁上用深青的顏色畫著眾多的鬼怪,讓人看一眼就恐懼得頭髮根上簌簌地直冒寒氣。盧稜伽竭盡全力模仿這些畫終於積勞成疾,李真,周昉的畫很難分出誰優誰劣來。畫奔跑飛動的禽鳥花卉當推邊鸞,那含露欲滴的花蕊,宛若剛剛點染上去似的,墨還未乾呢!韓幹的畫形態變化特快,象湍急的流水一樣,一時一個變化。值得高興的是壁畫正在蓬勃發展,後來人的新作正浩浩蕩蕩地湧現出來。
老君廟
東郡(明抄本作都)北邙山有玄元觀。觀南有老君廟。臺殿高敞,下瞰伊洛。神仙泥塑之像,皆開元中楊惠之所制。奇巧精嚴,見者增敬。壁有吳道玄畫五聖真容及老子化胡經事,丹青妙絕,古今無比。杜工部詩云:「配極玄都閟,憑高禁籞長。守祧嚴具禮,掌節鎮非常。碧瓦初寒外,金莖一氣旁。山河扶繡戶,日月近雕樑。仙李蟠根大,猗蘭弈葉光。世家遺舊史,道德付今王。畫手看前輩。吳生遠擅場。森羅回地軸,妙絕動宮牆。五聖聯龍袞,千官列雁行。冕旒俱秀髮,旌旗盡飛揚。翠柏深留景,紅梨迥得霜。風箏吹玉柱,露井凍銀床。身退卑周室,經傳拱漢皇。穀神如不死,養拙更何鄉。」(出《劇談錄》)
東都洛陽北邙山有一座玄元觀,觀南有一座老君廟。這座廟臺殿高大寬敞,居高臨下俯瞰伊水、洛水一帶的廣袤沃野。廟裡的泥塑神仙,都是開元年間楊惠之製作的,塑功精細嚴整,造形奇異巧妙,使見到神像的人頓增敬意。廟內牆壁上,有畫聖吳道子繪畫的唐朝開國後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五位皇帝的畫像,以及老子過函谷關化胡的事。這些畫精妙到極至,古往今來無可比擬。杜甫曾寫一首《冬日洛城北謁玄元皇帝廟》的五言排律讚頌這些畫。詩稱:配極玄都閟,憑高禁籞長。守祧嚴具禮,掌節鎮非常。碧瓦初寒外。金莖一氣旁。山河扶繡戶,日月近雕樑。仙李蟠根大,猗蘭弈葉光。世家遺舊史,道德付今王。畫手看前輩。吳生遠擅場。森羅回地軸,妙絕動宮牆。五聖聯龍袞,千官列雁行。冕旒俱秀髮,旌旗盡飛揚。翠柏深留景,紅梨迥得霜。風箏吹玉柱,露井凍銀床。身退卑周室,經傳拱漢皇。穀神如不死,養拙更何鄉。
金橋圖
玄宗封泰山回,車駕次上黨。潞之父老,負擔壺漿,遠近迎謁。上皆親加存問。受其獻饋,錫賚有差。父老有先與上相識者,上悉賜以酒食,與之話舊。故所過村部,必令詢訪孤老喪疾之家,加吊恤之。父老欣欣然,莫不瞻戴,扣乞駐留焉。及卓駕過金橋,(橋在潞州。)御路縈轉。上見數千裡間,旗纛鮮潔,羽衛齊整。謂左右曰:「張說言我勒兵三十萬,旌旗經千里間,陝右上黨,至於太原。(見后土碑。)真才子也。」左右皆稱萬歲。上遂召吳道玄、韋無忝、陳閎。令同制《金橋圖》。聖容及上所乘照夜白馬,陳閎主之。橋樑山水,車輿人物,草樹鷹鳥,器丈帷幕,吳道玄主之。狗馬驢騾,牛羊駱駝,貓猴豬貀,四足之屬,韋無忝主之。圖成。時謂「三絕」焉。(出《開元傳信記》)
唐玄宗泰山封禪歸來,車駕人馬走到上黨,潞州的父老鄉親挑著食品提著水、酒,遠近迎接拜謁。玄宗皇帝親自出面對來迎接拜謁的人們加以問候,親自接受人民的饋獻。皇上的回賞有差別。鄉親中有先跟玄宗皇帝相識的,皇上都賞賜他們酒食,跟他們話舊。因此,凡是經過的村落,玄宗皇帝一定命令人前去詢訪孤老喪疾的人家,並給予弔唁與撫卹。鄉親們都非常高興,所到之處沒有不前來瞻仰擁戴皇上的,並請求皇上暫時留駐在這裡。待到聖駕路經金橋時,道路盤繞回轉,玄宗皇帝看到幾千里間,旌旗光豔,衛隊齊整,於是對跟隨在左右的侍從們說:「宰相張說說我統率三十萬大軍,旌旗逶迤千里,從陝右的上黨到山西的太原。真是才子啊!」左右聽了後,都山呼萬歲。於是,玄宗皇帝召吳道玄、韋無忝、陳閎進見,命令他們共同繪製《金橋圖》。玄宗皇帝和他騎的那匹照夜白馬,由陳閎來畫;橋樑山水、車輿人物、草樹鷹鳥、器丈帷幕,由吳道玄來畫;狗馬驢騾、牛羊駱駝、貓猴豬貀等四足動物,由韋無忝來畫。《金橋圖》畫成後,當時人稱它為「三絕」。
崔圓壁
安祿山之陷兩京,王維、鄭虔、張通皆處於賊庭。洎克復。俱囚於楊國忠舊宅。崔相國圓因召於私第。令畫名畫數壁。當時皆以圓勳貴莫二,望其救解。故運思精深,頗極能事。故皆獲寬典。至於貶降,必獲善地。(出《明皇雜錄》)
安祿山反叛後攻陷東、西兩京,王維、鄭虔、張通都在安祿山的朝中任職。待到唐肅宗李亨清除叛亂、收復兩京後,他們都被囚禁在楊國忠的舊宅。宰相崔圓將他們三人召到自己的家中,讓他們在他家的幾處牆上繪畫。當時,這三個人都認為崔圓的功勳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趕得上,都希望他能幫忙解救自己。因此都精心構思,精心繪畫,一心想將壁畫畫得最好。壁畫完成後,他們三個人都得到了寬大處理。有的人被貶降到外地,去的也是比較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