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宗李適去梁洋,嚴振派兵五千去周至,用來保衛皇帝南巡。他的部將張用誠陰謀反叛,他暗中向李懷光獻財物,朝廷很憂慮此事。恰趕上樑州將馬勳來了,皇上就和馬勳在廳中想辦法。馬勳說:「我請求約定一個時間去山南,用節度振符召張用誠,他若不受召,我就斬了他來複命。」皇上很高興,說:「幾日能到?」馬勳算了一下時間告訴了皇上,皇上對他進行了一番嘉勉,派他去了。馬勳拿著節度振符,和五十名壯士同行走出駱谷。張用誠以為別人不知他的反叛陰謀,用數百人迎接馬勳,馬勳和他同到住所,卻見張用誠周圍禁衛森嚴。馬勳說:「天冷,讓他們休息去吧。」左右的軍士們都退去。馬勳又令人點燃很多柴草,用來引誘士兵,軍士們都爭著取暖。馬勳又叫人隨意活動,他取出懷中的節度振符給張用誠看,並說:「大夫(指嚴振)召你去。」張用誠很惶恐,要逃走。跟馬勳來的壯士從後邊反背了他的雙臂。沒想到張用誠的兒子在後邊,舉刀要砍馬勳。左右壯士很快地擎住了他的手,刀沒有砍下去,只使馬勳的頭受了點輕傷。於是把張用誠的兒子殺了,把張用誠按倒在地,壯士用腳踩著他的肚子,用刀逼近他的咽喉,說:「你要喊叫,就叫你死。」馬勳又很快地到了張用誠的軍營,兵士們早已披盔甲,執武器。馬勳大聲說:「你們的父母妻子都在梁州,拋棄了他們跟人叛變,這是要你們滅族的行為,大夫讓我捉拿張用誠,不向你們問罪,你們這是要幹什麼?」眾士兵很害怕,都歸順了。於是綁了張用誠,遣送洋州,亂棍打死。又選拔了二使統領他的部下。馬勳用藥敷在自己頭上,回來向皇上覆命,按約定的時間,只晚了半天。
汪節
太微村在績溪縣西北五里。村有汪節者,其母避瘧於村西福田寺金剛下,因假寐,感而生節。節有神力,入長安,行到東渭橋,橋邊有石獅子,其重千斤。節指而告人曰:「我能提此而擲之。」眾不信之。節遂提獅子投之丈餘,眾人大駭。後數十人不能動之,遂以賂請節,節又提而致之故地。尋而薦入禁軍,補神策將軍。嘗對御,俯身負一石碾,置二丈方木於碾上,木上又置一床,床上坐龜茲樂人一部,奏曲終而下,無厭重之色。德宗甚寵惜,累有賞賜。雖拔山拽牛之力,不能過也。(出《歙州圖經》)
太微村在績溪縣西北五里,村中有個叫汪節的人。他母親因為躲避瘧疾病,來到村西福田寺的金剛佛像下,在似睡未睡中,有感應生下了汪節。他的力量特別大。有一次去長安,走到東渭橋,橋邊有一石獅子,重千斤。汪節指著石獅對人說,我能把它提起來扔到一邊去。眾人不信,汪節便提起石獅扔到一丈多遠的地方。眾人大感驚奇,後來好幾十人沒有搬動,大家又用錢、物請汪節,他又提起石獅放到原處。很快,經人推薦他到了宮中禁軍,任神策將軍。曾有一次,面對皇上,他伏在地上,身背一石碾,碾上放兩丈見方的木板,木板上又放一張床,床上坐了一部龜茲(西域少數民族)樂隊,直到演奏完曲子才下來,他並不感到沉重吃力。德宗非常看重他,經常給他賞賜。別人儘管有拔山拽牛的力量,也超不過他。
彭先覺
唐彭先覺叔祖博通膂力絕倫。嘗於長安與壯士魏弘哲、宋令文、馮師本角力。博通堅臥,命三人奪其枕。三人力極,床腳盡折,而枕不動。觀者逾主人垣牆,屋宇盡壞,名動京師。嘗與家君同飲,會瞑,獨持兩床降階,就月於庭。酒俎之類,略無傾洩矣。(出《御史臺記》)
唐時,彭先覺的叔祖彭博通,體力非常大,超過一般人。曾經在長安和壯士魏弘哲、宋令文、馮師本較量力量。彭博通用力橫躺,叫他們三人取他頭下的枕頭,三人使出了全部力量,床腿都拽斷了,而枕頭卻沒動。觀看的人爬過院牆,擠壞了房屋,一時,轟動京城。他曾經和筆者的父親喝過酒,天黑了,為了到庭院賞月亮,他一人拿著兩張大方桌走下臺階,桌上的酒、菜,沒有灑一點一滴。
王俳優
唐乾符中,綿竹王俳優者有巨力。每遇府中饗軍宴客,先呈百戲。王生腰背一船,船中載十二人,舞河傳一曲,略無睏乏。(出《北夢瑣言》)
唐僖宗乾符年間,綿竹地方有個叫王俳優的人,力量特別大。每逢府中要犒賞軍隊和宴請賓客時,都要演雜耍助興。王俳優腰背一船,船中坐十二人,隨《河傳曲》歌舞,直到曲終,他不感到疲乏。
鍾傅
安陸郡有處士姓馬忘其名,自雲江夏人,少遊湖湘,又客於鍾陵十數年。嘗說江西鍾傅,本豫章人,少倜儻,以勇毅聞於鄉里。不事農業,恆好射獵。熊鹿野獸,遇之者無不獲焉。一日,有親屬酒食相會,傅素能一飲。是日大醉。唯一小僕侍行,比暮方歸。去家二三里,溪谷深遂,有虎黑文青質,額毛圓白,眈眈然自中林而出。百步之外,顧望前來。僕伕見而股慄,謂傅曰:「速登大樹,以逃生命。」傅時酒力方盛,膽氣彌粗。即以僕人所持白梃,山立而拒之。虎即直搏傅,傅亦左右跳躍,揮杖擊之。虎又俯伏,傅亦蹲踞。須臾,復相拿攫。如此者數四。虎之前足,搭傅之肩,傅即以兩手抱虎之項,良久。虎之勢無以用其爪牙,傅之勇無以展其心計。兩相擎據,而僕伕但號呼與其側。其家人怪日晏未歸,仗劍而迎之。及見相捍,即揮刃前斫。虎腰既折,傅乃免焉。數歲後,江南擾亂,群盜四集,傅以鬥虎之名,為眾所服,推為酋長,竟登戎帥之任,節制鍾陵。鎮撫一方,澄清六郡。唐僖昭之代,名振江西。官至中書令。(出《耳目記》)
安陵郡有一個處士姓馬,忘記了他的名字,他自己說是江夏人,年輕時在湖南湖北遊蕩,又在鍾陵客居十幾年。他曾經說,江西有個叫鍾傅的人,本是豫章人。年輕時是個卓越不俗的人物,以他的勇敢強悍聞名鄉里。不喜種農田,而喜歡打獵。熊、鹿、虎等野獸,只要他遇見,準能獵到手。有一天,親屬請他喝酒吃飯,他平常就能喝酒,這天大醉。只有一個小僕跟隨他,天黑了才往回走,離家有二三里路,山高谷深。有一隻青毛黑色花紋,白色額毛的老虎,雙目透著兇光從林中走出,就在百步之外,邊看邊走來,小僕嚇得腿顫抖。他告訴鍾傅,快爬樹,好逃命。鍾傅這時酒勁正發作,膽量非常大,就用小僕手中的木棒,站在那裡和虎鬥。老虎直奔鍾傅而來,他左右跳躍,揮動木棒打虎,虎又爬下了,鍾傅也蹲下了。過了一會兒,又開始搏鬥,這樣反覆了四次。老虎的前爪搭在鍾傅肩上,鍾傅就用兩手抱住老虎的脖子,相持了很久。虎無法用他的爪牙,鍾傅的勇力也無法施展。雙方相持,僕人在旁大聲喊叫。家裡人以為他喝酒還沒回來,拿劍來迎他,見此情景,便揮劍砍虎,虎腰被砍斷,鍾傅才脫離險境。數年後,江南騷亂,盜賊四起,鍾傅以當年鬥虎之名,為眾人佩服,推選他為頭目。後來,竟當了軍帥,節制鍾陵,鎮守一方,平定了六郡。唐朝僖宗、昭宗時代,名振江西,官至中書令。
墨君和
真定墨君和,幼名三旺。世代寒賤,以屠宰為業。母懷妊之時,曾夢胡僧攜一孺子,面色光黑,授之曰:「與爾為子,他日必大得力。」既生之,眉目稜岸,肌膚若鐵。年十五六,趙王鎔初繼位,曾見之,悅而問曰:「此中何得崑崙兒也?」問其姓,與形質相應,即呼為墨崑崙,因以皂衣賜之。是時常山縣邑屢為幷州中軍所侵掠,趙之將卒疲於戰敵,告急於燕王李匡威,率師五萬來救之。並人攻陷數城。燕王聞之,躬領五萬騎,徑與晉師戰於元氏。晉師敗績。趙王感燕王之德,椎牛釃酒,大犒於槁城。輦金二十萬以謝之。燕王歸國,比及境上,為其弟匡儔所拒。趙人以其有德於我,遂營東圃以居之。燕主自以失國,又見趙主之方幼,乃圖之。遂從下矣上伏甲。(明抄本「從下矣上伏甲」作「遂矣伏兵」,「矣」疑作「以」)。俟趙王旦至,即使擒之。趙王請曰:某承光代基構,主此山河,每被鄰寇侵漁,困於守備。賴大王武略,累挫戎鋒,獲保宗祧,實資恩力。顧惟幼懦,鳳有卑誠,望不忽忽,可伸交讓。願與大王同歸衙署,即軍府必不拒違。」燕王以為然,遂與趙王並轡而進。俄有大風並黑雲起於城上。俄而大雨,雷電震擊。至東角門內,有勇夫袒臂旁來,拳毆燕之介士。即挾負趙主,逾垣而走。遂得歸公府。王問其姓名,君和恐其難記,但言曰:「硯中之物,王心志之。」左右軍士,既見主免難,遂逐燕王。燕王退走於東圃,趙人圍而殺之。明日,趙王素服哭於庭,兼令具以禮斂。仍使告於燕主。匡儔忿其兄之見殺,即舉全師伐趙之東鄙。將釋其憤氣,而致十疑之書。趙王遣記室張澤以事實答之。其略曰:營中將士,或可追乎;天上雷霆,何人計會?詞多不載。趙主既免燕主之難,召墨生以千金賞之,兼賜上第一區,良田萬畝,仍恕其十死,奏授光祿大夫。終趙王之世,四十年間,享其富貴。當時閭里,有生子或顏貌黑醜者,多雲:「無陋,安知他日不及墨崑崙耶?」(出《劉氏耳目記》)
真定人墨君和,幼年時名叫三旺,世代貧賤,以屠宰為業。他母親在懷孕時,曾夢見一個胡僧領一個面色黑亮的小孩給她,說:「給你當兒子吧,將來必然能借到他的大力。」他生下來時,眉目突出,皮膚鐵黑。他長到十五六時,趙王鎔剛繼位,曾見過他,高興地問:「這裡怎麼能有崑崙兒?」又問他的姓,和他的皮膚一樣,姓墨,就叫他墨崑崙,便賜給他黑衣。當時,常山縣境屢次受到幷州中軍的侵擾掠奪,趙王的官兵打不過敵人,向燕王李匡威告急,請他派兵來援救,收復失城。燕王接到信後,親率五萬精騎,在元氏地方和晉師交戰,晉軍大敗。趙王為感謝燕王的恩德,殺牛備酒,在槁城犒賞燕軍,並用車送來了二十萬黃金答謝。燕王歸國,剛走到邊境。他弟弟李國儔卻不讓他回國。趙國認為燕王曾幫助過自己,便在東輔營造了房子讓燕王居住。燕王自己沒有了國家,又看到趙主年齡小,便想奪趙王的權力。他便上下佈置了很多伏兵,等趙王早晨到時,就抓住他。趙王說:「我是繼承了祖宗的大業,主宰這片山河,每當被鄰國侵掠時,感到無力守衛,多虧你以武力相助,打敗了敵人的侵擾,保住了祖宗的大業,我很感謝你的幫助。我年幼力單,我希望以誠相待,千萬不要這樣草率地辦事。你有什麼想法可以告訴我,我願和你一起回到衙門,軍府不會抵擋我們。燕王認為趙王說的有道理,便和趙王並轡而行。不一會兒,颳起了大風,黑雲壓城,傾盆大雨,雷電交加。走到東角門,有一勇士光膀而來,用拳擊打燕王的衛兵,挾起趙王,越牆而走,回到軍府。趙王問這勇士的姓名,墨君和怕自己的名字難記,便說,硯中之物。趙王心中記住了。左右軍士,一見趙王免於災禍,便要趕燕王。燕王退到東圃,趙國人便將他圍而殺之。第二天,趙王穿白衣服在大庭中哭,並下令以禮儀殯葬燕王,又派人告訴了燕王的弟弟。李匡儔得知其兄被殺很憤怒,為了洩憤,便領兵攻打趙國的東部,並向趙國致了《十疑文書》。趙王派記室以事實為依據給予回答。其中簡略地說,營中將士,可以追查,天上的雷霆,誰能管得了?詞不多載。趙王免掉了燕王的發難,便召來墨君和,賞給他千金,又賜他好住宅一處,良田萬畝。並饒恕他挾王的死罪,授予他光祿大夫。趙王當權的四十年裡,享盡榮華富貴。當時民間生有醜陋和貌黑的孩子時,大家都說:「不怕,也許以後他能趕上墨崑崙呢。」
周歸祐
燕之舊將周歸祐,薊門更變之際,以劍柱心,刃自背出而不死。奔於梁,為騎將之先鋒焉。十五年,夾河百戰,通中之瘡,往往遇之。後唐莊宗入洛,為仇者於獵場席地俾坐,滿挽而射,貫腋而出,創愈無恙。仕至郡牧節度留後。竟死於牖下。(出《北夢瑣言》)
燕時的舊將周歸祐,在薊門更變時,用劍刺心,劍刃從後背出來竟沒有死。他去了梁國,當了騎將先鋒。十五年中,他身經百戰,穿透身體的傷口,經常受此傷。後唐莊宗李存勖入洛陽時,他的仇人讓他在獵場上席地而坐,他們用弓箭射他,箭頭卻穿過腋下出去了,並沒有射死他。他的官做到郡牧節度留後。竟死於窗下。
王宰
丁丑歲,蜀師戍於固鎮。有巨師曰費鐵觜者,本於綠林部下將卒(明抄本「卒」作「率」)。其人也,多使人行劫而納其貨。一日,遣都將領人攻河池縣。有王宰者(失其名)少壯而勇,只與僕隸十數輩止於公署。群盜夜至,宰啟扉而俟之,格鬥數刻,宰中鏃甚困,賊將逾其閾。小僕持短槍,靠扉而立,連中三四魁首,皆應刃而僕,腸胃在地焉。群盜於是舁屍而遁。他日,鐵觜又劫村莊,才合夜,群盜至村。或排闥而入者,或四面壞壁而入,民家燈火尚瑩煌。丈夫悉遁去,唯一婦人以勺揮釜湯潑之,一二十輩無措手,為害者皆狼狽而奔散。婦人但秉勺據釜,略無所損失。旬月後,鐵觜部內數人,有面如瘡癩者,費終身恥之。(出《玉堂閒話》)
丁丑年,四川軍隊在固鎮防守,軍隊中有個頭目叫費鐵觜,他本是綠林中的一個將卒。這個人經常派人去行劫,把搶來的東西歸他。一天,派都將領人攻打河池縣。有個姓王的縣宰,年輕力壯很勇敢,他和十幾個僕隸守在公署內。盜賊晚上來了,他開門後在門後等著,格鬥了一段時間後,王宰中了箭行動困難,盜賊剛要跨過門檻,小僕手拿短槍,站在門後,連續刺中三四個盜賊,被刺中的盜賊躺在地上,腸子流在地上,群盜們抬著屍體逃走了。後來,費鐵觜又劫村莊,天剛黑,群盜便進了村莊,有的砸門而入,有的破牆而入。民家燈火還很亮,男人們逃走了,只有一個婦女用勺子舀鍋中的熱水潑燙盜賊,一二十個盜賊措手不及,被婦人潑燙得狼狽而逃。婦人仍然拿勺站在鍋旁。家中沒受多大損失。一個多月後,鐵觜部下有好幾個臉上像生了癩瘡似的,費鐵觜認為這是他終生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