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五十 定數五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劉邈之,天寶中,調授岐州陳倉尉。邈之從母弟吳郡陸康,自江南同官(《前定錄》無「同官」二字,疑應在「來」字下)來。有主簿楊豫、尉張穎者,聞康至,皆來賀邈之。時冬寒,因飲酒。方酣適,有魏山人琮來。邈之命下簾帷,迎於庭,且問其所欲。琮曰:「某將入關(「關」原本作「門」,據《前定錄》改)。請一食而去。」邈之顧左右,命具芻米於館。琮曰:「館則慮不及,請於此食而過。」邈之以方飲,有難色。琮曰:「某能知人。若果從容,亦有所獻。」邈之聞之而喜,遂命褰帷,而坐客亦樂聞其說,鹹與揖讓而做。時康以醉臥於東榻,邈之乃具饌。既食之,有所請。琮曰:「自此當再名聞,官止二邑宰而不主務,二十五年而終。」言訖將去,豫、穎固止之,皆有所問。謂豫曰:「君後八月,勿食驢肉,食之遇疾,當不可救。」次謂穎曰:「君後政官,宜與同僚善。如或不葉,必為所害。」豫、穎不悅。琮知其意,乃曰:「某先知者,非能為君禍福也。」因指康曰:「如醉臥者,不知為誰,明年當成名,歷官十餘政,壽考祿位,諸君子不及也。」言訖遂去,亦不知所往。明年,逆胡陷兩京,玄宗幸蜀,陳倉當路。時豫主郵務,常念琮之言,記之於手板。及驛騎交至,或有與豫舊者,因召與食,誤啖驢腸數臠。至暮,脹腹而卒。穎後為臨濮丞,時有寇至,郡守不能制,為賊所陷。臨濮令薛景元率吏及武士持兵與賊戰,賊退郡平。節度使以聞,既拜景為長史,領郡務。而穎果常與不葉,及此因事陷(陷原作答。據明抄本改)之,遂陰汙而卒。邈之後某下登科,拜汝州臨汝縣令,轉潤州上元縣令。在任無政,皆假掾(「掾」明抄本作「祿」)以終考。明年,康明經及第,授秘書省正字,充隴右巡官。府罷,調授咸陽尉,遷監察御史周至令比部員外郎。連典大郡,歷官二十二考。(出《前定錄》)

劉邈之在天寶年間調任岐州陳倉尉,他姨母家的表弟吳郡的陸康從江南來到官府看他。主簿楊豫、縣尉張穎聽說陸康來了,都來向劉邈之祝賀。當時正是寒冬季節,他們喝酒正熱鬧暢快的時候,有個叫琮的魏山人求見。劉邈之叫人放下門簾,起身迎到院子裡,並問琮有什麼事。琮說:「我要入關,請安排一頓飯,我吃完就走。」劉邈之叫左右的人安排飯菜於客房。琮說:「安排到客房我等不及了,請讓我就在這裡吃吧。」劉邈之因為正在飲酒,覺得很為難。琮說:「我會給人看相,如果你們以禮待我,我也會有所貢獻。」劉邈之聽了很高興,便叫人撩起帷簾。而座上的幾位客人也都想聽他能說些什麼,全都請其入座。這時陸康因為喝醉了躺在東邊的床上。劉邈之添置杯筷菜餚招待琮吃完飯,然後請琮為自己看相。琮說:「你以後還有功名,能做兩任邑宰,但不主持政務,還可以做官二十五年。」說完要走。楊豫和張穎請他留下,向他問各自的前程。琮對楊豫說:「你從現在起八個月內,不能吃驢肉,如果吃了必然得病,並且無法醫治。」又對張穎說:「你以後做官,應當與同僚搞好關係,否則必受其害。」楊豫和張穎聽了都不高興。琮知道他們的心意,便說:「我雖然能夠事先知道以後的事,但卻不能決定你們的禍福。」又指著陸康說:「比如醉酒躺著的這個人,不知道是誰。但我卻知道,他明年可成功名,當官十多任,官大壽高,諸位都趕不上他。」說完便走得不知去向。第二年,安祿山叛亂,兩京陷落,玄宗去蜀郡,陳倉是必經之路。這時楊豫管理驛站,他常常想起琮說過的話,並將其記在自己的手心上。一次,一個騎馬傳送公文的人與楊豫有舊交,請楊豫一同吃飯。楊豫誤吃了幾小片驢腸,當晚脹肚而死。張穎後來做了臨濮丞,一次賊兵攻城,郡守無力抵抗,被圍困。臨濮縣令薛景元率領兵丁將賊兵打退。節度使接到報告後,任命薛景元為長史,主持郡務。而張穎果然常常與其不和,因此受到陷害,不久蒙冤而死。劉邈之後來考中進士,官拜汝州臨汝縣令,後又轉任潤州上元縣令。在任職期間沒有主持重要政務,均以太平官結束任職。第二年,陸康考明經入榜,先後做秘書省正字,又任隴右巡官,任期滿後調任咸陽尉,後又改任監察御史、周至令,比部員外郎。接連擔任重要官職,歷任二十二年。

張仁褘

唐沈君亮,見冥道事。上元年中,吏部員外張仁褘延坐問曰:「明公看褘何當遷?」亮曰:「臺郎坐不暖席,何慮不遷?」俄而褘如廁,亮謂諸人曰:「張員外總十餘日活,何暇憂官職乎?」後七日而褘卒。(出《朝野僉載》)

唐朝的沈君亮,能推算人的未來過去。上元年中的一天,吏部員外張仁褘將他請到上座後問道:「明公看我什麼時候能夠升遷?」沈君亮回答說:「您不會等到把席位坐熱,何愁不升官呢!」過一會張仁褘上廁所去了,沈君亮對大家說:「張員外最多還能活十幾天了,怎麼還有時間考慮升不升官呢?」果然七天後張仁褘死了。

裴諝

寶應二年,戶部郎中裴諝出為盧州刺史。郡有二遷客,其一曰武徹,自殿中侍御史貶為長史;其一曰於仲卿,自刑部員外郎貶為別駕。諝至郡三日,二人來候謁。諝方與坐,俄而吏持一刺雲:寄客前巢縣主簿房觀請謁。諝方與二客話舊,不欲見觀,語吏雲:「謝房主簿相訪,方對二客,請俟他日。」吏以告觀,觀曰:「某以使君有舊,宜以今日謁,固不受命。」吏又入白諝,諝曰:「吾中外無有房氏為舊者。」乃令疏其父祖官諱,觀具以對。又於懷中探一紙舊書,以受吏。諝覽之愀然,遽命素服,引於東廡而吊之,甚哀。既出,未及易服。顧左右問曰:「此有府職月請七八千者乎?」左右曰:「有名逐要者是也。」遽命吏出牒以署觀。時二客相顧,甚異之,而莫發問。諝既就榻嘆息,因謂二客曰:「君無為復患遷謫?事固已前定,某(原作「其」,據許本改)開元七年,罷河南府文學。時至大梁,有陸仕佳為浚儀尉。某往候之,仕佳座客有陳留尉李揆、開封主簿崔器方食,有前襄州功曹參軍房安禹繼來。時坐客聞其善相人,皆請。安禹無所讓,先謂仕佳曰:「官當再易,後十三年而終。」次謂器曰:「君此去二十年,當為府寺官長,有權位而不見曹局,亦有壽考。」次謂揆曰:「君今歲名聞至尊,十三年間,位極人臣。後十二年,廢棄失志,不知其所以然也。」次謂某曰:「此後歷踐清要,然無將相。年至八十。」言訖將去,私謂某曰:「少間有以奉託,幸一至逆旅。」安禹既歸,某即繼往。至則言款甚密,曰:「君後二十八年,當從正郎為江南郡守。某明年當有一子,後合為所守郡一官。君至三日,當令奉謁。然此子命薄,不可厚祿,顧假俸十千已下,」此即安禹子也。徹等鹹異其事,仕佳後再受監察御史卒,器後為司農丞。肅宗在靈武,以策稱旨,驟拜大司農。及歸長安,累奉使。後十餘年,竟不至本曹局。揆其年授右拾遺,累至宰相。後與時不葉,放逐南中二十年。除國子祭酒,充吐蕃會盟使。既將行而終。皆如其言。安禹開元二十一年進士及第,官止南陽令。(出《前定錄》)

寶應二年,戶部郎中裴諝出任盧州刺史。盧州有兩個被貶謫來的官員。一個叫武徹,從殿中侍郎史降為長史。一個叫於仲卿,從刑部員外郎降為別駕。裴諝到盧州府三天,兩人前來拜見。裴諝剛同二人坐下,忽然衙役呈上一張名帖稟報:「寄居在這裡的前巢縣主簿房觀拜見。裴諝正與二人談論以前的交往,不願意接見房觀,便對衙役說:「你去對房觀說感謝房主簿來訪,我正在接待兩位客人,請他改日再來。」衙役回覆房觀後,房觀對衙役說:「我與刺史有老關係,應當今日拜見,所以不能從命。」衙役進去稟告,裴諝說:「我家族內外沒有與姓房的人有交往的。」傳話叫房觀寫出他父親和祖父的名字。房觀全都寫上來了,並從懷中拿出一封舊信,請衙役轉交裴諝。裴諝看了信後臉色大變,立即命令僕人取來喪服換上,請房觀一同去堂下東邊的屋子裡憑弔亡靈,神情非常悲哀。出來後沒來得及換下喪服,便對左右的人說:「還有沒有空缺的職位,每月的俸祿為七八千的?」左右的人說:「拿出花名冊一查就知道了。」裴諝立即叫人取來花名冊查閱,並註上房觀的名字。這時兩位客人在旁邊觀看,心中非常驚奇,但沒發問。裴諝就勢坐在床上嘆息,並對兩位客人說:「兩位不必再為遭貶的事煩惱,什麼事都是命中註定的。我在開元七年,被免除河南府文學的職務,走到大梁,因為陸仕佳正在那裡任浚儀尉,我順路前往探望。當在陸仕佳那裡做客吃飯的有陳留尉李揆、開封主簿崔器,隨後襄州功曹參軍房安禹也來了。在座的客人聽說他很會相面,都請他入座,房安禹毫不謙讓。他對陸仕佳說:‘您的官職還會變動,還可做十三年官。’又對崔器說:‘您二十年後,可做郡國的長官,有權位而不見曹局,並且高壽。’再對李揆說:‘您今年能得到皇帝的重視,十三年裡,可做到最大的官。以後的十二年,會失意丟官,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然後又對我說:‘您以後能歷任重要官職,但達不到將相那樣的高位,可以活到八十歲。’說完要走,並私下對我說:‘一會兒我有事相托。請你到我住的旅館去一下。’房安禹回去後,我立即跟著去了,到了那裡,我二人言談非常親密。房安禹對我說:‘您以後二十八年,能從正郎調任江南郡守。我明年能有一個兒子,長大後註定會成為您所管轄的郡裡的一名官員。您到任後三天,我會叫他去拜訪。但是我這個兒子命薄,不能給他太高的待遇,能夠給他十千以下的俸祿。’方才我去會見的就是安禹的兒子。」武徹等人都覺得這些事很奇怪。陸仕佳後來調任監察御史,就死了。崔器後來當了司農丞,肅宗在靈武時,他的策對很合皇帝的旨意,破格任命為大司農。等到肅宗回到長安,崔器多次奉命出使,後來十多年,竟不至本曹局。李揆當年被授予右拾遺,逐漸升到宰相。後來他與皇帝當時的意見不一致,被貶流放到南中二十年。又起用為國子監祭酒,任出使吐蕃的使臣,即將出發時死了。這些人的命運全都如房安禹所說的一樣。房安禹開元二十一年考中進士,最後做的官是南陽令。

李揆

李相國揆以進士調集在京師,聞宣平坊王生善易筮,往問之。王生每以五百文決一局,而來者雲集,自辰及酉,不次而有空反者。揆時持一縑晨往,生為之開卦曰:「君非文章之選乎?當得河南道一尉。」揆負才華,不宜為此,色悒忿而去。王生曰:「君無怏怏,自此數月,當為左拾遺,前事固不可涯也。」揆怒未解。生曰:「若果然,幸一枉駕。」揆以書判不中第,補汴州陳留尉。始以王生之言有徵。後詣之,生於幾下取一緘書,可十數紙,以授之曰:「君除拾遺,可發此緘,不爾當大咎。揆藏之,既至陳留。時採訪使倪若冰以揆才華族望,留假府職。會郡有事須上請,擇與中朝通者,無如揆,乃請行。開元中,郡府上書姓李者,皆先謁宗正。時李璆為宗長,適遇上尊號。揆既謁璆,璆素聞其才,請為表三通,以次上之。上召璆曰:「百官上表,無如卿者,朕甚嘉之。」璆頓首謝曰:「此非臣所為,是臣從子陳留尉揆所為。」乃下詔召揆,時揆寓宿於懷遠坊盧氏姑之舍,子弟聞召,且未敢出。及知上意欲以推擇,遂出。既見,乃宣命宰臣試文詞。時陳黃門為題目三篇,其一曰《紫絲盛露囊賦》,二曰《答吐蕃書》,三曰《代南越獻白孔雀表》。揆自午及酉而成,既封,請曰:前二道無所遺限,後一首或有所疑,願得詳之。及許拆其緘,塗八字,旁註兩句。既進,翌日授左拾遺。旬餘,乃發王生之緘視之,三篇皆在其中,而塗注者亦如之。遽命駕往宣平坊訪王生,則竟不復見矣。(出《前定錄》)

相國李揆當年考中進士,被調集在京城,聽說宣平坊有個叫王生的善於抽籤算命,便前去詢問自己的前程。王生每算一卦,就要收取五百文錢,但前去算卦的人仍然很多,每天都從辰時算到酉時,仍然有挨不上號而白跑一趟的。李揆帶著一匹細紗作為禮物,很早就趕去了。王生為他算卦後說:「您是問您的文章,能選授什麼官職吧?我算您能得河南道的一個縣尉。」李揆自負才華出眾,不應當做這樣一個小官,神色氣憤要走。王生又說:「您不要不高興,幾個月以後,還能當左拾遺,前途正是不可限量的。」李揆仍餘怒未消。王生又說:「若同我說的一樣,希望您能來一趟。」果然李揆考書判未中,補缺被派到汴州做陳留縣尉。這時才知道王生的話有了驗證,又趕到王生那裡求教。王生從書案下取出封好的信,大約有十幾張紙那麼厚,交給李揆說:「您官拜左拾遺時,可拆開此信,不然會有災禍。」李揆收起信後趕往陳留。採訪使倪若冰因為李揆有才華,又出身名門望族,留他在府中幫忙。正趕上郡府有事需要向朝廷請示,想找一個和朝中有交往的人,沒有比李揆更合適的,於是就派他去了。唐玄宗開元中期,各郡府姓李的官員向上呈報文書,都先拜見宗正。當時李璆是宗長。正逢朝廷百官為皇帝上尊號,李揆拜見李璆。李璆早就聽說李揆有才華,就請他代為起草三篇上報給皇帝的文書,一篇一篇地向上呈報。皇帝召見李璆說:「百官上報的文章,沒有能趕上你的,我非常欣賞。」李璆磕頭謝恩說:「這三篇文章不是我寫的,而是我的侄子陳留尉李揆所寫的。」皇帝下令召見李揆。當時李揆正寄居在懷遠坊姓盧的姑姑家,聽說皇帝召見,不敢出來,直到知道皇帝是要選拔重用他,便去見皇帝。皇帝命令大臣考其文章詩詞。當時陳黃門出了三個題目,一個是《紫絲盛露囊賦》,一個是《答吐蕃書》,另一個是《代南越獻白孔雀表》。李揆自午時做到酉時完成。封好後又請示說:「前兩篇沒有什麼遺漏,後一篇或者還有遺漏和疑問之處,我想寫得再詳細明白一點。遂允許其拆封,李揆又塗改了八個字,在旁邊加了兩句註釋,然後呈報給皇帝。第二天被授予左拾遺。十天後,他拆開王生給他的信一看,自己寫的三篇應試文章都在裡面,並且連塗改加註的地方也完全一致。立即驅車趕往宣平坊去見王生,然而王生已不知去向。

道昭

永泰中,有沙門道昭,自雲蘭州人,俗姓康氏。少時因得疾不救,忽寤雲:「冥司見善惡報應之事,」遂出家。住太行山四十年,戒行精苦,往往言人將來之事。初若隱晦,後皆明驗。嘗有二客來,一曰姚邈,舉明經,其二曰張氏,以資蔭,不記名。僧謂張曰:「君授官四政,慎不可食祿范陽。四月八日得疾,當不可救。」次謂邈曰:「君不利簪笏,如能從戎,亦當三十年無乏。有疾勿令胡人療之。」其年。張授官於襄鄧間。後累選,常求南州,亦皆得之。後又赴選,果授虢州盧氏縣令。到任兩日而卒。卒之日,果四月八日也。後方悟范陽即盧氏望也。邈後舉不第,從所知於容州。假軍守之名,三十年累轉右職。後因別娶婦求為儐者,因得疾,服嫗黃氏之藥而終。後訪黃氏本末,乃洞主所放出婢,是胡女也。(出《前定錄》)

唐代宗永泰年間,有個和尚叫道昭。他自稱是蘭州人,俗家姓康,少年時得病無法醫治。一天睡醒後說:「我看見了陰間的善惡報應之事」,遂出家做了和尚。他在太行山修行四十年,苦守佛家戒律,經常講述別人未來的事情,說得比較隱晦,但過後都一一得到了證實。曾經有兩位客人來訪,一個叫姚邈,有明經的功名。一個叫張氏,有世襲官職的資格不知叫什麼名字。道昭和尚對張氏說:「您能做四任官,但千萬不要去范陽做官。如果在范陽,四月八日得病將無法醫治。」又對姚邈說:「您不適合做文官,如果能夠投軍,也有三十年事情做。有病不要找胡人醫治。」這一年張氏當了官在襄鄧一帶,並多次調任新的職務。要求到江南一帶做官,也都如願了。後來又被選中,做了虢州盧氏縣令,到任兩天就死了。死的日子果然是四月八日。以後才明白范陽就是盧氏的郡望。姚邈後來考舉人不中,到容州去跟隨他的一個熟人,從了軍,三十年間不斷升任重要官職,後來因為另外娶了媳婦,並要拋棄原來的媳婦而得病,吃了一個黃氏老太太的藥而死。以後有人查訪黃氏的來歷,原來是個外族洞主所放逐的婢女,正是個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