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十六 異僧十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釋道欽住陘山。有問道者,率爾而對,皆造宗極。劉忠州晏常乞心偈,令執爐而聽,再三稱「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晏曰:「此三尺童子皆知之。」欽曰:「三尺童子皆知之,百歲老人行不得。」至今以為名理。又梁元帝雜傳雲,晉惠末,洛中沙門耆域,葢得道者。長安人與域食於長安寺,流沙人與域食於石人前,數萬裡同日而見。沙門竺法行嘗稽首乞言,域升高座曰:「守口攝意,心莫犯戒。」竺語曰:「得道者當授所未聽,今有八歲沙彌,亦以誦之。」域笑曰:「八歲而至百歲誦不能行。」(明抄本至作致,酉陽雜俎續四作八歲而致誦百歲不能行)。」嗟乎!人皆敬得道者,不知行即自得。(出《酉陽雜俎》)

釋道欽住在陘山,有人問他如何修道時,他就立即給予簡潔明瞭的答覆,這些答覆都涉及佛法的深刻道理。忠州郡守劉晏常向他乞教關於心靈脩養方面的告誡。道欽讓他手執香爐悉心敬聽,再三宣稱「各種惡事不要做,許多善德要奉行」。劉晏說:「這是三尺高的小孩子都知道的話。」道欽說:「三尺童子皆知之,百歲老人做不來。」這句話至今已成為至理名言。又據《梁元帝雜傳》記載,晉惠帝末年洛陽有個出家人叫耆域,肯定是個得道的。長安人與耆域在長安寺裡一起吃飯時,西域流沙人卻與耆域一起在石人面前吃飯,相隔數萬裡,他能同時在兩個地方出現。僧人竺法行曾向他跪拜叩頭乞求贈言,耆域登上講壇說道:「守口攝意,心莫犯戒。」竺法行說:「得道的人應當教給別人沒有聽到過的話,你說的這些就連當今八歲的小沙彌,也能背誦出來。」耆域笑道:「八歲就能說,但到百歲也做不來。」嗚乎!世人都敬佩得道者,卻不知只要身體力行,就能自然得道。

辛七師

辛七師,陝人,辛其姓也。始為兒時,甚謹肅,未嘗以狎弄為事,其父母異而憐之。十歲好浮圖氏法,日閱佛書,自能辨梵音,不由師教。其後父為陝郡守。先是郡南有瓦窯七所。及父卒,辛七哀毀甚。一日,發狂遁去。其家僮跡其所往,至郡南,見辛七在一瓦窯中端坐,身有奇光,粲然若鍊金色。家僮驚異,次至一窯,又見一辛七在焉,歷七窯,俱有一辛七在中。由是呼為辛七師。(出《宣室志》)

辛七師,陝州人,辛是他的姓氏。當初他是個小孩子時,就很拘謹端莊,從不淘氣頑皮,父母都覺得奇怪,都很疼愛他。十歲開始,他喜佛法,天天閱讀佛教經書,自己能認識梵文,不用老師教他。後來父親作了陝州郡守。原先在郡城南面就有七口瓦窯。父親死去的時候,辛七極為悲哀感傷,有一天,他瘋瘋顛顛地逃跑了。他家的僮僕沿著他的蹤跡追尋他,到了郡城南面,只見辛七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口瓦窯裡,身上有奇異的光芒,就像冶煉金子時的顏色一樣,光輝燦爛。這個家僮到相鄰的瓦窯一看,又看見一個辛七端坐那裡,一連看了七口瓦窯,裡面都有個辛七端坐著。從此,人們便叫他「辛七師」。

嘉州僧

利州廣福禪院,則故戎帥張處釗所創。因請長老靈貴主掌,以安僧眾,經數年矣。靈貴好燒煉,忽一日,取眾僧小便以大鑊煉而成霜,穢惡之氣,充滿衢路。冀其少在院內。不旬日,其僧盡將簿歷錢物,就方丈納之,雲:「緣有小事,暫出近地。」遂欲辭去。其夜,於堂內本位跏趺,奄然而逝。眾僧皆訝其無疾,告行常儀。堂內有僧遷化,即例破柴五十束,必普請眾僧,人擎一支,送至郊外,壘而為棚,焚燒訖。即歸院集眾,以其所有衣缽,盡歸眾用,以為常例。其日(日原作名曰,據陳校本改)坐亡僧於柴棚之上,維那十念訖。將欲下火。其僧忽然驚起,謂維那曰:「有米錢二貫文,在監(明抄本監作藍)行者處。」又合掌謂眾僧曰:「來去是常。謝諸人遠來相送。」瞑目斂手,端然不動。右脅火燃,即成灰燼。眾感驚駭。是知園明真往,死而不亡,或來或去,得火自在者,信有之矣。(出《野人閒話》)

利州有座廣福禪院,是過去邊關統帥張處劍所建立的,禪院建成後,請來方丈靈貴做主持,以安僧眾之心,已經好多年了。靈貴喜好燒煉之事,忽然有一天,他將眾僧撒的尿放在大鍋裡熬成了霜,惡臭的氣味瀰漫在各處。殿堂上有個僧人,原是從嘉州來的,對靈貴熬尿的行為似乎不大滿意,嘴裡直嘟噥。靈貴也覺察到了,便打發他出去收購眾僧吃的糧食,希望他少在院內待著。不到十天,這位嘉州僧人便將全部帳簿與錢物等,交給方丈收下了。然後跟方丈說:「因為有點小事,暫時離開這裡。」於是就想辭去。這天夜裡,他在殿堂內自己位子上端坐入定。寂然長逝。眾僧都為他無病而死感到驚訝,立即報告方丈,方丈通知按通常儀式處理。凡是禪堂裡有僧人死了,都破費五十捆木柴,請眾僧每人手擎一枝,送到郊外壘成柴棚,焚燒完畢後回院集合,以死者所有的衣缽,全歸眾人使用,這是禪院的常例。這一天,當把亡僧坐在柴棚上時,維那僧照例口誦咒文,十念結束後,剛要點火,亡僧突然驚起,對維那僧說:「有米錢二百文,在監行者那裡。」又雙掌合攏對眾僧說道:「生來死去本是常事,謝謝諸位前來相送!」說完之後,閉上兩眼收回雙手,端坐不動。右脅下被火燃著了,一會兒即化為灰燼。眾僧見了無不震驚。由此而知,所謂:「園明真經,死而不已;或來或去,得火自在」的人,確實是有的。

金剛仙

唐開成中,有僧金剛仙者,西域人也,居於清遠峽山寺。能梵音,彈舌搖錫而咒物,物無不應。善囚拘鬼魅,束縛蛟螭,動錫杖一聲,召雷立震。是日峽山寺有李樸者,持斧翦巨木,刳而為舟。忽登山,見一磐石,上有穴,睹一大蜘蛛,足廣尺餘,四馳(馳原作蛇,據明抄本、陳校本改)齧卉窒其穴而去。俄聞林木有聲,暴猛吼驟,工人懼而緣木伺之。果睹雙(雙原作枳,據下文改)首之虺,長可數十丈,屈曲蹙怒。環其蛛穴。東西其首。俄而躍西之首,吸穴之卉團而飛去,穎脫俱盡,後回東之首,大劃其目,大呀其口,吸其蜘蛛。蜘蛛馳出,以足擒穴之口,翹屈毒,丹然若火,焌虺之咽喉,去虺之目。虺懵然而復甦,舉首又吸之,蛛不見。更毒虺,虺遂倒於石而殞。蛛躍出,緣虺之腹,咀內齒折二頭,俱出絲而囊之,躍入穴去。樸訝之,返峽山寺,語金剛仙。仙乃祈樸驗穴。振環杖而咒之,蛛即出於僧前,儼若神聽。及引錫觸之,蛛乃殂於穴側。及夜,金剛仙夢見老人,捧匹帛而前曰:「我即蛛也,復能織耳。」禮金剛仙曰:「願為福田之衣。」語畢遂亡。僧及覺,布已在側,其精妙奇巧,非世繭絲之所能制也。僧乃制而為衣,塵垢不觸。後數年,僧往番禺,泛舶歸天竺。乃於峽山金鎖潭畔,搖錫大呼而咒水。俄而水闢見底矣。以澡瓶張之,有一泥鰍魚,可長三寸許,躍入瓶中。語眾僧曰:「此龍矣。吾將至海門,以藥煮為膏,塗足,則渡海若履坦途。」是夜,有白衣叟挈轉關榼,詣寺家人傅經曰:「知金剛仙好酒。此榼一邊美醞,一邊毒醪,其榼即晉帝曾用鴆牛將軍者也。今有黃金百兩奉公。為持此酒,毒其僧也。是僧無何取吾子,欲為膏,恨伊之深,痛貫骨髓,但無計而奈何。」傅經喜,受金與酒,得轉關之法,詣金剛仙。仙持杯向口次,忽有數歲(數歲二字原缺,據陳校本補)小兒躍出,就手覆之曰:「酒是龍所將來而毒師耳。」僧大駭,詰傅經。傅經遂不敢隱。僧乃問小兒曰:「爾何人而相救耶?」小兒曰。吾昔日之蛛也。今已離其惡業,而託生為人,七稔矣。吾之魂稍靈於常人,知師有難,故飛魂奉救。」言訖而沒。眾僧憐之,共禮金剛仙,求舍其龍子。僧不得已而縱之。後仙果泛舶歸天竺矣。(出《傳奇》)

唐朝開元年間,有個叫金剛仙的僧人,是西域人,住在清遠峽山寺裡。能說梵語,懂梵文。鼓動舌頭搖動錫杖詛咒什麼物時,該特無不有所響應。他善於捉拿妖魔鬼怪,搖動錫杖一響,就能召來雷電霹靂。這一天,峽山寺有個叫李樸的,他拿著斧頭上山砍伐大樹,回來好刮削加工成木船。剛登上山頂,見有一座大石頭,上面有個洞,只見一隻大蜘蛛,腳有一尺多寬,它咬碎花卉草木堵塞在洞裡就走了。一會兒又聽到樹林裡傳來狂暴猛烈的吼叫聲,李樸害怕了,急忙爬到樹上窺察動靜。果然看見有一條雙頭大毒蛇,長有幾十丈,氣沖沖地爬了過來,團團圍住蜘蛛洞,兩隻腦袋分列洞口東西兩側。一會兒翹起西側的腦袋,把洞裡的草團吸得乾乾淨淨,然後又掉轉東側的腦袋,噔大眼睛,張開大口,去吸洞裡的蜘蛛。蜘蛛跑了出來,用腳按住洞口,翹起毒須,噴射出火苗一樣的毒汁,燒壞了毒蛇的咽喉,直射毒蛇的眼睛。毒蛇昏迷後又甦醒過來,舉起腦袋又要吸,但是看不見蜘蛛在哪裡。蜘蛛更為兇猛地向蛇噴射毒汁,毒蛇便側在石頭上死掉了。蜘蛛跳了出來,沿著蛇的腹部爬來爬去,把裡面的兩顆牙齒折成兩截,都用吐出的絲線裹了起來,便跳到洞裡去了。李樸看了這場惡戰,心中十分驚訝,返回峽山寺後,他告訴了金剛仙。金剛仙請求李樸帶他去察看蜘蛛洞。他將錫杖環繞洞口振動了一下,嘴裡念著咒語,蜘蛛立即出現在他的眼前,簡直是神聽。金剛仙用錫杖碰了碰蜘蛛,蜘蛛便死在了洞口旁邊。這天夜間,金剛仙夢見一個老人,捧著一匹絲布來到他面前說:「我就是那隻蜘蛛,還能織布。」向金剛仙行了個禮又說:「這匹布送給你,供你製作福田之衣。」說完就不見了。金剛仙醒來時,絲布已放在身邊,織工精妙奇巧,不是世人用蠶絲所能織出來的。金剛仙用來做成了衣服,衣服上一點灰塵也不沾。過了幾年,金剛仙要去番禺,從那裡乘船返回天竺國。他便在金鎖潭岸邊搖動錫杖大聲詛咒潭水,潭水立即分開現出潭底,他將洗淨的瓶子口對準潭底,只見一隻三寸左右長的泥鰍跳進了瓶子裡。金剛仙對眾僧說:「這是一條龍。我要到海門去用藥把它熬成膏,然後塗在腳上,渡海的時候就可以象走平道一樣了。」這天夜裡,有個白衣服老頭提著一隻裝有轉動機關的酒壺,找到峽山寺看家人傅經說:「我知道金剛仙好喝酒,這隻酒壺裡一邊裝著美釀,一邊裝的是毒藥酒,這隻酒壺就是當年晉代皇帝用來毒死牛將軍的那一隻。現有一百兩黃金送給你。為的是要你拿著這壺酒去毒死金剛仙。他無緣無故抓走了我兒子要去熬成藥膏,我對他恨入骨髓,但又沒有別的辦法對付他。」傅經很高興,接過了黃金與酒壺,學會了轉換機關的操作方法,便去見金剛仙。金剛仙端起酒杯剛湊到嘴邊,突然有個幾歲的小孩跳了出來,用手捂住酒杯說:「這裡面的酒是龍拿來要毒死師父的。」金剛仙大為吃驚。質問傅經時,傅經不敢隱瞞,只好照實講了出來。金剛仙便問小孩道:「你是誰?怎麼來救我呢?」小孩說:「我是當年的那隻蜘蛛。我已脫離了那種作惡的勾當,託生成人,現在已經七年了。我的魂魄比普通人稍稍靈一些,知道師父有難,所以魂魄飛來相救。」說完就沒了。眾僧深感憐惜,一起向金剛仙行禮,請求放了那隻龍的兒子,金剛仙沒有辦法,只好把它放了。後來,金剛仙果然乘船返回了天竺國。

鴟鳩和尚

鄧州有老僧日食鴟鳩,僧俗共非之,老僧終無所避。當饌之際,貧士求餐,分其二足而食。食訖,僧盥漱,雙鳩從口而出。一則能行,一則匍匐在地。貧士驚怪,亦吐其飯,其鳩二腳亦生。僧後不食此味,都(雲溪友議都作睹)驗。眾加敬之。號曰南陽鴟鳩和尚也。(出《雲溪友議》)

鄧州有個老和尚天天吃貓頭鷹,無論出家人還是老百姓都對他有非議,老和尚卻一直不改。有一天,他正做好了在吃的時候,一個窮漢向他乞討,他便分給他兩隻腳吃,吃完之後,和尚去洗漱,兩隻貓頭鷹從嘴裡竄了出來。一隻能走路,一隻因為沒有腳而臥在地上。窮漢見了非常驚奇,也把吃的飯吐出來了。那隻貓頭鷹的兩隻爪子便也長了出來。老和尚後來不吃這種野味了。而且,凡是肉食,他都已戒絕,於是,眾人對他更加敬重。他的稱號是「南陽鴟鳩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