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十 方士五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蜀士

偽王蜀有王氏子承協,幼承蔭,有文武才,性聰明,通於音律。門下常養一術士,潛授戰陣之法,人莫知之。術士襤褸弊衣,亦不受承協之資鏹。承協後因蜀主講武於星宿山下,忽於主前呈一鐵槍,重三十餘斤,請試之。由是介馬盤槍,星飛電轉。萬人觀之,鹹服其神異。及入城,又請盤城門下鐵關,五十餘斤,兩人舁致馬上,當街馳之,亦如電閃。大賞之,擢為龍捷指揮使。其諸家兵法,三令五甲,懸之口吻。以其年幼,終不付大兵柄。奇異之術,信而有之。(出《王氏見聞錄》)

偽王蜀有王氏子承協,自幼承襲受封,兼有文武之才,天資聰明,通曉音律。他在門下長期供養著一個術士,暗中教授他戰陣之法,人們都不知道。這位術士衣衫襤褸,也不接受承協送給他的錢財。承協後來因為蜀主在星山下講武,突然在主前呈上一杆鐵槍,重三十餘斤,請求試練一下。於是,承協便勒馬輪槍,星飛電轉,神出鬼沒。萬人看了他的表演,人人佩服其武藝神奇。等到進了城門,又讓他揮舞城門下的鐵門栓,門栓重約五十多斤,兩個人抬到馬上之後,承協就在大街上勒馬飛舞起來,依然星飛電轉,神出鬼沒。蜀主大為賞識,頒以重獎,並任命他為龍捷指揮使。至於諸家兵法,無論三令五甲,他都能口若懸河地熟練背誦。因為他年幼,所以沒有交給他大的兵權。其他的奇異法術,相信他也能通曉。陳岷

後唐莊宗世子魏王繼岌伐蜀,回軍在道,而有鄴都之變。莊宗與劉後命內臣張漢賓齎急詔,所在催魏王歸闕。張漢賓乘驛,倍道急行,至興元西縣逢魏王,宣傳詔旨。王以本軍方討漢州,康延孝相次繼來,欲候之出山,以陳凱歌。漢賓督之。有軍謀陳岷,比事梁,與漢賓熟,密問張曰:「天子改換,且是何人?」張色莊曰:「我當面奉宣詔魏王,況大軍在行,談何容易。」陳岷曰:「久忝知聞,故敢諮問。兩日來有一信風,新人已即位矣,復何形跡?」張乃說:「來時聞李嗣元過河,未知近事。」岷曰:「魏王且請盤桓,以觀其勢,未可前邁。」張以莊宗命嚴,不敢遷延,督令進發。魏王至渭南遇害。(出《王氏見聞錄》)

後唐莊宗的嫡長子魏王繼岌討伐蜀地,在回軍途中發生了鄴都之變。莊宗與劉後命令內臣張漢賓帶著急詔,到魏王所在的地方催他回朝。張漢賓乘著驛馬,加速急行,到興元西縣碰到魏王,向他宣讀了皇帝的詔旨。魏王說自己正在率軍討伐漢州,康延孝接著也要到來,要等他出山之後,再回朝報告勝利的訊息。張漢賓督促他趕快回朝。有個軍謀陳岷正在勾結投降大梁,他與漢賓熟識,所以密問張漢賓道:「天子已經改換,新登基的天子是誰?」張漢賓神色莊嚴地說:「我奉皇命當面宣詔要魏王回京,況且大軍正在行進之中,要想事梁,談何容易!」陳岷說:「因為過去與您熟識,所以才敢向您打聽情況。這兩天有一股信風,我知道新人已經即位了。另外還有什麼情況?」張漢賓便說:「來的時候聽說李嗣元已經過了河,近幾天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陳岷說:「應當請魏王原地不動,以觀形勢的變化。不可往前開進。」張漢賓因為莊宗皇帝的命令極嚴,不敢拖延,所以督令魏王立即進發。魏王到渭南時遇害。

鄭山古

偽蜀王先主時,有軍校黃承真就糧於廣漢綿竹縣,遇一叟曰鄭山古,謂黃曰:「此國於五行中少金氣,有剝金之號,曰金煬鬼。此年蜀宮大火,至甲申、乙酉,則殺人無數,我授汝秘術,詣朝堂陳之。儻行吾教以禳鎮,庶幾減於殺伐。救活之功,道家所重,延生試於我而取之。然三陳此術,如不允行,則止亦不免。蓋洩於陰機也,子能從我乎?」黃亦好奇,乃曰:「苟稟至言,死生以之。」乃齎秘文詣蜀。三上不達,乃嘔血而死。其大火與乙酉亡國殺戮之事果驗。孫光憲與承真相識,竊得窺其秘緯,題雲黃帝陰符,與今陰符不同,凡五六千言。黃雲受於鄭叟,一畫一點,皆以五行屬配,通暢亹亹。實奇書也。然漢代數賢(賢原作言,據明鈔本改)生於綿竹。妙於讖記之學,所云鄭叟,豈黃扶之流乎。(出《北夢瑣言》)

偽蜀先主時,有個軍校叫黃承真催運糧食到了廣漢綿竹縣,遇見一個老頭叫鄭山古,對黃承真說:「這個國家在五行之中缺少金氣,有個剝金名稱,叫金煬鬼。今年蜀國王宮要起大火,到甲申年和乙酉年則有無數人被殺害,我教給你秘密的法術,到朝上去陳述。倘若施行我教的法術除禍鎮災,可能會免除殺伐的災難。救人活命的功勞本是道家所看重的,請您為了我而這麼辦。但是,如果再三陳述我教您的法術,他們仍然不允許施行,那就算了。災禍不能免除。那也是暗中註定的機運呀!您能按我說的去辦嗎?」黃承真也好奇,便說:「如果讓我說心裡話,那就是:為了此事,生死不懼。」他便帶有秘密文書到了蜀國。幾次呈報都沒有送到國王那裡,黃承真便吐血而死。結果,宮中起火與乙酉亡國殺戮的事情應驗發生。孫光憲跟黃承真互相認識,當初他曾偷看到那件秘術的大概,裡面寫道:黃帝的陰符,與現在的陰符不同,共有五六千字。黃承真說這份秘術是一位鄭翁交給他的,上面的一畫一點,全用陰陽五行對應搭配。通暢流利,實在是一部奇書啊!但是,漢代許多賢能之人生於綿竹,精通讖記這門學問,黃承真所說的鄭老翁,莫不是黃扶之流嗎?

馬處謙

偽王蜀葉逢,少明悟,以詞筆求知,常與孫光憲偕詣術士馬處謙,問命通塞。馬曰:「四十已後,方可圖之,未間,苟或先得,於壽不永。」於時州府交闢,以多故參差,不成其事。後充湖南通判官。未除官之前,夢見乘船赴任,江上候吏,旁午而至,迎入石窟。覺後,話於廣成先生杜光庭次,忽報敕下,授檢校水部員外郎。廣成曰:「昨宵之夢,豈小川之謂乎?」自是解維,覆舟於犍為郡青衣灘而死,即處謙之生知。葉逢之兇夢,何其效哉。光憲自蜀沿流,一夕夢葉生雲:「子於青衣亦不得免。」覺而異之,泊發嘉州,取陽山路,乘小舟以避青衣之險。無何篙折,為泛流吸入青衣,幸而獲濟。豈鬼神尚能相戲哉。(出《北夢瑣言》)

偽王蜀時有個葉逢,少年聰明,以詩詞文章知名,常常跟孫光憲一起拜見術士馬處謙,卜問命運通達與否。馬處謙說:「四十歲以後,你才能有官運;不到時候,如果先得到官位,你的壽命就不長。」當時,州府交闢,因為種種原因耽誤了,升官的事情沒有辦成。後來充任湖南的通判官。未封官之前,他夢見乘船赴任,在江上等候差吏,快到中午時便到了,把他迎接到一個石洞裡去。睡醒以後,他在杜廣成家裡說起此事,忽然傳報皇帝的敕命傳下來了,封他為檢校水部員外郎。廣成說:「昨天晚上的夢,指的豈不是小川嗎?」葉逢於是解維發船,登程赴任,走到犍為群青衣灘時,船翻身亡,這就是馬處謙原先的預見。葉逢那天晚上做的兇夢,何其見效!孫光憲從四川沿著長江順流而下,一天夜間夢見葉生說:「你在青衣灘也不能倖免。」睡醒之後非常驚異,他停下船來不再沿江直奔嘉州,而取道陽山旱路,然後換乘小船避開青衣灘之險阻。無奈船篙斷了,被激盪的水流吸進青衣灘,幸而又被救了出來。難道鬼神也能互相開玩笑嗎?

趙聖人

偽蜀有趙溫圭,善袁許術,占人災祥,無不神中,蜀謂之趙聖人。武將王暉事蜀先主,累有軍功。為性兇悍,至後主時,為一二貴人擠抑,久沈下位,王深銜之。嘗一日,於朝門逢趙公,見之驚愕,乃屏人告之曰:「今日見君面有殺氣,懷兵刃,欲行陰謀。但君將來當為三任郡守,一任節制,自是晚達,不宜害人,以取殃禍。王大駭,乃於懷中控一匕首擲於地,泣而言曰:「今日比欲刺殺此子,便自引決,不期逢君為開釋,請從此而止。」勤勤拜謝而退。王尋為郡,遷秦州節度。蜀亡,老於咸陽。宰相範質親見(見字原闕,據明鈔本補)王,話其事。(出《玉堂閒話》)

偽蜀有個趙溫圭,擅長袁許的法術,給別人占卜吉祥災禍,無不神算妙中,蜀人稱他為趙聖人。武將王暉在蜀國先主手下效力時,戰功累累。他為人性格魯莽兇悍,到了後主執政時,被一兩個權貴的大臣排擠壓抑,長時間沉沒在低下的職位上,懷恨在心。曾經有一天,他在朝門下面遇見趙公,趙公看見他十分驚愕,便屏退左右告訴他說:「今天看見你面帶殺氣,懷裡藏著刀想暗算別人。但是,你將來會成為三任郡守,一任節制,只是晚一些罷了,不宜害人而招致災禍。」王暉十分吃驚,便從懷裡掏出一柄匕首扔在地上,哭泣著說:「今天本想刺殺這小子,然後引頸自殺,不料遇到你為我開導解釋,我從此以後再不這麼蠻幹了。」說完,頻頻拜謝,向趙公告辭。王暉很快就當了郡守,又遷升為秦州節度使。偽蜀滅亡後,他老死於咸陽。宰相範質親眼看見過王暉,王暉跟他說了自己經歷的這些事情。

黃萬戶

偽王蜀時,巫山高唐觀道士黃萬戶。本巴東萬戶村民,學白虎七變術,又云學六丁法於道士張君。常持一鐵鞭療疾,不以財物介懷,然好與鄉人爭訟,州縣不之重也。或州刺史文思輅亦有戲術,曾剪紙魚投於盆內而活,萬戶投符化獺而食之。其鐵鞭為文思輅收之,歸至涪州亡其鞭,而卻歸黃矣。有楊希古,欲傳其術,坐未安,忽雲,子家中已有喪穢,不果傳,俄得家訃母亡。又蜀先主召入宮,列示諸子,俾認儲後,萬戶乃指後主。其術他皆仿此。唯一女為巫山民妻,有男傳授秘訣,將卒,戒(戒字原闕,據明鈔本補)家人勿殮,經七八日再活,不久卻殞也。青城縣舊有馬和尚,宴坐三十五年,道德甚高。萬戶將卒,謂家人曰:「青城馬和尚來,我遂長逝也。」是年,馬師亦遷化。(出《北夢瑣言》)

偽王蜀時,巫山高唐觀有個道士叫黃萬戶。黃萬戶本是巴東萬戶村民,學過白虎七變術,又說跟道士張君學過六丁法。他常常拿著一條鐵鞭給別人治病,從不把財物放在心上,然而好與鄉鄰們打官司,所以州衙縣府並不看重他。戎州刺史文思輅也掌握遊戲的法術,他曾剪了紙魚放到盆裡就變成活魚,黃萬戶則把一道符投進去化成一隻獺把魚吃了。黃的鐵鞭被文思輅收了去,往回走到涪州時鐵鞭又丟了,結果卻回到了黃萬戶的手裡。有個叫楊希古的,想請黃向他傳授法術,還沒坐好黃忽然說:「你家裡出喪事了。」結果沒向他傳授,很快他就得到母親死亡的訃告。還有一次蜀國先主召黃萬戶入宮,先主將自己的兒子一個個介紹給他,讓他認認誰是將來王位的繼承人,黃便指定是後主。有關他的法術如何靈驗的其他事情,都與這幾件事相彷彿。他只有一個女兒,是巫山一個平民的妻子。有個男兒,向他傳授秘訣,說將來自己死了時,要戲誡家人不要入殮,過七八天就能復活,但這個男兒不久就死了。青城縣過去有個馬和尚,靜坐了三十五年,道德非常高。萬戶要死時對家人說:「青城馬和尚要來,我要與世長辭了。」在萬戶長辭的這一年,馬和尚也去世了。

何奎

偽王蜀時,閬州人何奎,不知何術,而言事甚效,既非卜相,人號何見鬼,蜀之近貴鹹神之。鬻銀肆有患白癲者,傳於兩世矣,何見之謂曰:「爾所苦,我知之矣,我為嫁聘,少鐶釧釵篦之屬,爾能致之乎,即所苦立愈矣。」癩者欣然許之,因謂曰:「爾家必有他人舊功德,或供養之具在焉,亡者之魂所依,故遣為此崇,但去之必瘳也。」患者歸視功德堂內,本無他物,忖思久之,老母曰:「佛前紗窗,乃重圍時他人之物,曾取而置之,得非此乎?」遽徹去,仍修齋懺,疾遂痊。竟受其鐶釧之贈。何生未遇,不汲汲於官宦,末年祈於大官,自布衣除興元小尹,金紫,兼妻邑號,子亦賜緋,不之任,便歸閬州而卒,顯知死期也。雖術數通神,而名器逾分,識者知後主政悉此類也。(出《北夢瑣言》)

偽王蜀時,閬州有個人叫何奎,他不懂什麼法術,但說什麼事情卻非常準確,又不是占卜相面之類,人們都叫他何見鬼,蜀之近貴都把他當作神奇的人物看待。一家銀店有患白癜風的,已經流傳了兩代了,何奎見到他時對他說:「你的苦處我知道,我因為嫁娶的事正缺少鐶釧釵篦之類的首飾和化妝用品,你能送給我這些東西嗎?如果能辦到,你的苦處就立即痊癒。」那個患癲癇病的人欣然答應了他,何奎便跟他說:「你家裡肯定有別人以前供佛的事,有供奉用具留在那裡,死人的魂靈便依附在它上面,所以用它來作祟害人,只要把它除去,必定消除病患。」患者回家仔細察看供佛的殿堂,並沒發現什麼東西,想了很久,他老母親便說:「佛像前面的紗窗,原來是重圍時別人的東西,我過去拿來放在那裡的,莫非就是這件東西?」於是立即把它撤掉,仍舊修齋打懺供佛,患者的病便痊癒了。何奎也終於接受了這個人耳環手鐲之類的贈品。何奎年輕時沒有做官的機遇,他也不亟亟於官宦之途,晚年才祈求於大官,從平民百姓封為興元縣是小尹,授三五品以上的職銜,他的妻子也被封地封號,兒子也授予五品以上的職銜,他並沒去上任,便回到閬州死在故鄉,顯然,他是預先就知道自己的死期的。他雖然法術通神,但晚年的名位已經超過了他的福分。識者知道蜀後主的為政就與這事類似。

孫雄

嘉州夾江縣人孫雄,號孫卯齋,其言事亦何奎之流。偽蜀主歸命時,內官宋愈昭將軍數員。舊與孫相善,亦神其術。將赴洛都,鹹問將來升沈。孫俯首曰:「諸官記之,此去無災無福,但行及野狐泉已來稅駕處,曰孫雄非聖人耶,此際新舊使頭皆不見矣。」諸官鹹疑之。爾後量其行邁,合在鹹京左右,後主罹偽詔之禍,莊宗遇鄴都之變,所謂新舊使頭皆不得見之驗也。(出《北夢瑣言》)

孫雄是嘉州夾江縣人,字號為孫卯齋,他的料事如神也屬於何奎之流。偽蜀主歸順唐朝時,有位內官宋愈將此事透露給幾員將軍。這幾個人過去都跟孫雄很友善,也神奇於他的術數。他們要去洛陽,便都去詢問孫雄將來的升沉如何。孫雄俯首道:「各位官人記著我說的話,這次你們去洛陽,無災禍也無福氣,但是走到野狐泉已到了歇駕住宿之處,你們會說孫雄並非聖人呀,這個時候,新舊使頭都見不到了。」各位官員都很懷疑。後來,他們估量了自己的行程,當時正在鹹京前後,而那個時間正好是蜀後主因為背叛朝廷自立為王而遭禍,唐莊宗皇帝又遇上鄴都兵變,所謂「新舊使頭皆不得見」正好應驗了。

李漢雄

李漢雄者,嘗為欽州刺史,罷郡,居池州。善風角推步之奇術,自言當以兵死。天祐丙子歲,遊浙西,始入府而嘆曰:「府中氣候甚惡,當有兵亂,期不遠矣。吾必速回。」既見,府公厚待之,留旬日,未得遽去。一日晚出逆旅,四顧而嘆曰:「禍在明日,吾不可留。」翌日晨,入府辭,坐客位中,良久曰:「禍即今至,速出猶或可。」遂出至府門,遇軍將周交作亂,遂遇殺害於門下。(出《稽神錄》)

李漢雄曾經擔任欽州刺使,免除郡守官職後居住在池州。他擅長風角推步的奇異法術,自己說將來一定死在兵器之下。唐昭宗天佑丙子年,李漢雄旅遊到了浙西,他剛走進府衙時就驚歎道:「府內氣氛太惡劣,肯定要出現兵亂,為期不遠了,我必須迅速回避。」見到府公後,主人以厚禮招待他,留他住了十天,所以沒能立即離開這裡。一天晚上,他走出客店,向周圍看了看嘆道:「災禍就在明天,我不能再留在這裡。」第二天早上,他到府內辭行,在客人的位置上坐了好長時間後便說:「災禍馬上就要到來,迅速出去或許還可避過。」說完往外走,到府門時遇到軍將周交作亂,便被殺害於府衙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