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紫菱仍有些不安,沉吟片刻,道:「曜月,那件事……恐怕有誤會。昊曄雖然喜歡胡鬧,但對你確實一心一意,這麼多年來,從未與別人有過糾纏。與南宮流澗的事,想必也是別有隱情。」
北堂曜月沉默片刻,輕輕嘆息一聲,淡淡道:「我要回明國與這件事無關。現在大哥、二哥那裡發生了那麼多事,我不可能留在這裡不聞不問。」
秋紫菱擔憂道:「可是明國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你回去也不太平。再說你現在的身體……」北堂曜月神色微動,心裡湧出複雜的感情,輕輕將手撫到小腹上。
掌心下的這個孩子,到底要還是不要?雖然知道自己摩耶人的體質,但卻沒想到真的會有這樣一天——為東方昊曄生孩子?這個問題,北堂曜月以前想都沒有想過,若有人說與他聽,怕只會當作無稽之談。
可是現在……北堂曜月腦海裡浮現出東方昊曄那張略顯圓嫩的娃娃臉。
明明已是十九歲,卻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最多隻有十六歲。
笑起來的時候兩顆虎牙白晃晃,雙頰還有兩個酒窩又深又圓,十分可愛;最奇怪的是,就算他再怎麼瞪著那雙黑亮的大眼睛色迷迷地瞅自己,都讓人有種天真的感覺。
北堂曜月不得不承認,在某種程度上,東方昊曄這種單純可愛的形象,確實影響了他的感情。
「曜月。」
秋紫菱見他不言不語,面無表情,不由得心下忐忑。
北堂曜月下了決心,「無論如何,我現在不能留在這裡,我一定要回去!至於這個孩子……」他停了一下,慢慢道:「如果保得住,就生下來。保不住,就是他的命。」
秋紫菱聞言,滿心憂慮。
東方昊曄對北堂曜月的心太重,已經超出所有人的預想,而他服用七日忘塵,更是讓人擔心。
他幼年遇到刺客,經脈受損,學武受到極大的限制,因而從小眾人便對他寵愛無度,從沒人勉強他用功。
他本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在宮裡逍遙自在的生活,只想過自己開心快樂的日子。
可是十二歲那年一趟明國之行,讓他生了愛意,燃了鬥志,回來後猶如變了一個人般。
東方昊曄原本便聰明,若是想做什麼事,一旦下定決心,會堅定得嚇人,就算是當今皇上也未必有他這個毅力。
這些年來他費盡心思,周密籌劃,所求為何,到了今日誰還看不出來?只是情之一字,往往讓人深陷囹圄,不能自拔。
所謂當局者迷,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已漸漸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了。
這裡許多事,北堂曜月或許知道,或許真的不知道。
平心而論,他對東方昊曄,確實從來沒有東方昊曄對他那般上心過。
秋紫菱雖與北堂曜月親厚,但嫁到文國多年,對東方昊曄也是如弟弟般疼愛,怎會沒有感情。
如今看到他們這種情形,不論是北堂曜月還是東方昊曄,都讓她感到心疼。
第二天,北堂曜月看見秋紫菱站在馬車旁,不由得大感意外。
「你這是做什麼?」眼前的文國皇后一身素裝,未施脂粉,清爽亮麗的模樣與平日的雍容華貴完全不同。
秋紫菱笑容可掬地道:「當然是和你一起回明國啊。」
北堂曜月詫異,「皇上答應了?」
「他為什麼不答應。」
北堂曜月蹙眉,「我能照顧自己。」
秋紫菱道:「我也不全是為了你。只是很久沒回明國了,正想借這個機會回去看看。爹爹上次寫信給我,說正在明國境內的燕山採藥,也許這次還可以在遙京碰上爹爹。」
秋紫菱的父親秋葉原乃當世名醫,雲遊四海,懸壺濟世。
秋紫菱的一身醫術便是從他而來。
秋紫菱見北堂曜月仍是淡淡擰著眉,嘆道:「我嫁到文國有這麼多年,一次都還沒回去呢。」
北堂曜月道:「好,隨你吧。只是以前的事,我大哥……」秋紫菱擺擺手,道:「你放心,這麼多年該放下的早就放下了,不然你也太小看姐姐我!」說著噗哧一笑,道:「再說,北堂耀輝那個臭脾氣,誰受得了。每次我去找曜日,他那副模樣恨不得把我吃了。」
北堂曜月也笑了,「二哥對大哥是特別在意些。誰叫你總是故意去招他,不知道老虎的鬍子拔不得嗎?」
「他哪裡是老虎,應該是老虎前面的那隻狐狸。」
「你別忘了,他現在可是一國之君。」
秋紫菱哼了一聲,道:「怕什麼!我相公也是九五之尊。文比武比,我都奉陪。」
北堂曜月笑道:「你和二哥從前比得還不夠嗎?我和曜辰巴不得你們來場武鬥,打完就完了。偏偏你們每次都文謅謅的弄什麼文比,一個下藥一個解,把整個王府弄得雞飛狗跳,連貓看見你們都要跑。」
秋紫菱也笑了,「你以為我不敢嗎,打架我也不會輸他!可恨那傢伙就是事多,說什麼打架會出汗,會弄髒衣服,有失風度,怎麼都不肯動手。一個男人長得比女人還美本來就不應該,心思還比女人多,更是大大的不該了!」北堂曜月大笑,「這話到了明國可千萬不能說。若被二哥知道了,他會記仇的!」二人說起往事,心情歡欣起來,一時都把離開文國的煩惱拋之腦後。
秋紫菱見北堂曜月憶起家人,說起明國,立刻神采飛揚,容光煥發,可見他在文國一直壓抑著,並不真正開心。
不由得想起東方昊曄,不知他看見北堂曜月現在的模樣,會是什麼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