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的模樣,我心裡有些詫異。祭祀惡靈吞噬屍傀陰氣這件事,本身對屍陰宗的影響說不上好壞,就像方才那徐應瞿一般,他對這件事的態度恐怕是喜大於憂。這宇文明此時為何換上了這般態度?
不等我想明白,那邊聽完宇文明話語的燕東嶽,已經霍然從蒲團上站了起來,目光灼灼的盯著宇文明,靜默良久之後,才用一種極為陰沉的語調,開口道,「果真是吞煞之法?」
沒等宇文明再次確認,那燕東嶽便焦灼的在原地來回走動起來,前後走了三四圈之後,他才終於停了下來,面色之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驚慌,聲音略帶著幾分苦澀,再度說道,「當初我那二弟便是從一具寄身屍上得到的饕餮術,而今又是一具寄身屍用出這秘法……虧得這些年咱們謹小慎微,試圖一直將這饕餮術保守下去,如今來看,一切皆成空……罷了,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一切都是命數。嘿嘿,只是可惜了我那二弟。」
聽到「饕餮術」三個字,我心裡一震,祭祀惡靈跟我說過。他吞食屍傀陰氣之時,用的正是這「饕餮術」!
聽燕東嶽這意思,很顯然,他知道這種方法。而且這件事跟燕南天還有些牽連,似乎很早之前,燕南天就曾從一具寄身屍身上得到了這個法子,而他與宇文明兩人也都是知情者。多年來兩人一直保守秘密,而現在,隨著祭祀惡靈用出這種秘法,他倆的秘密似乎保持不下去了。
我心裡微微有些緊張,對修行之人來說。秘法玄功無疑是比性命還要關緊的東西,我壞了他兩人的好事,他們此番秘議,莫非是要對我下手?
只是聽他話裡那股蕭索之氣。似乎又不像要對我動手的樣子。
我有些聽不明白,那邊宇文明卻顯然很清楚他在說什麼,聽他說完,略微沉默了幾秒鐘之後,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開口問道,「那老祖宗那邊怎麼辦?當年你說過,老祖宗若是知道了這個法子,保不齊便會要了咱們屍陰宗上下數千人的性命……」
燕東嶽搖搖頭,「這次屍陰宗上下多少人都看到了那秘法,咱們不可能全部除掉,隱藏已經沒有意義,老祖宗那裡,就聽天由命吧。」
「可是……」
宇文明明顯有些急了,著急想要分辯什麼,燕東嶽卻先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嘴角微微帶著一絲怪異的笑容,又道,「當年咱們能瞞住老祖宗,只是巧合。而今以老祖宗的功力,屍陰宗上下大小事務,根本不可能瞞住他。只是你也莫要太過憂慮,嘿嘿……咱們的老祖宗,如今陽壽已歷六百餘載,天譴旦夕即至,這次能不能順利出關尚是兩說,咱們聽天命盡人事。如此便足矣。」
他這番沒頭沒尾的凌亂話語,我更聽不懂了,但他倆沒有強行守護饕餮術秘密的意思我卻是聽明白了,心裡不由吐了口氣。
而宇文明聽了他的話,沉默了下來,臉上白一陣青一陣的,也不知在想什麼,過了大約三四分鐘。才忽然嘆了口氣,對燕東嶽點了點頭,也不說話,直接轉身離開了這裡。
宇文明走後,那燕東嶽原地怔怔的站了一會兒,然後忽然轉過身,直接朝著陰氣通道這邊走了過來,最後停在山壁之旁,目光灼灼的看著窗外。
透過那山壁上的孔洞,我甚至能看清燕東嶽臉上最細微的表情。
原本我聽完他倆對話準備立刻撤離的,此時卻驀然停住了動作,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這山壁孔洞雖然從裡面很難看到外面,但燕東嶽畢竟有天師級別甚至更高的修為,他究竟能不能發現我實在難說。
就這麼僵硬的站了幾分鐘,山壁那邊的燕東嶽依然沒有任何動作。我小心翼翼的偏轉身體,透過孔洞看向燕東嶽的眼睛。
他的眼睛雖然盯著外面,但卻沒有一絲焦距,不像是發現了我的模樣。
於是我咬了咬牙,屏住呼吸,快速從那山壁旁撤離。只是離開的時候,我眼睛的餘光從那山壁的孔洞裡看到,燕東嶽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個極為詭譎的笑容,也不知是發現了我還是怎麼的。
我內心莫名有一種極為惶恐的感覺,不敢多想,更不敢在這裡多呆,急匆匆的沿著原路匆忙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這邊倒是一切安然無恙,我將山壁上的破損之處重新修補好,跟瞳瞳閒聊幾句,等她回到玉環中繼續修行之後,我才盤膝坐到床上,陷入了沉思。
根據今天探聽到的訊息,我暫時不擔心自己的安全,至少在大比結束之前,那些長老們不可能來管我。
我思索的是燕東嶽對宇文明說的那番話。
不管從屍陰宗九大長老的排序,還是他們當時對話時的情形,都能很明顯的看出。燕東嶽在屍陰宗中的地位比宗主宇文明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