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天卻也不等我的回答,馬上便自顧說道,「準確來說,屍陰宗是將太歲之屍稱為天道之屍而已,至於太歲,按照屍陰宗的說法,便是天道。你說的沒錯,太歲只有四個,應四餘歲星而生,可太歲之屍,卻遠不止四個啊,亙古以來,七曜星永懸天際,四餘星卻是交相更替,每一次出現的實際上都不一樣。而每一顆新的歲星,便會生出一個新的太歲,相應的,舊的太歲便會老去……就拿上次日蝕來說,也就是你被玄學會十大天師圍攻那次,羅喉星現,世間便有一個太歲老去,同時,也有一個太歲新生。」
我沉默了,燕南天是天師,各方面見識遠非我能相比,他應該不是信口騙我。事實上,我之前也有過懷疑,若世間太歲真的只有四個,憑什麼我短短的一兩年時間,便能得到其中三個的訊息?不對,準確的說,加上眼前這一個,已經是四個。若真照我所認為的那樣,世間四個太歲,我全部都已經見到了,這簡直荒謬。
沉默了一會兒,燕南天終於又開口了,他聲音裡已經沒有方才的悵惘,恢復了一貫的虛偽奸猾,笑道,「羅喉侵日,太歲出世,世間便生大劫,也不知這次羅喉星會帶來什麼劫難……不說這個了,你且去修煉,老夫還有事做。」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而去,此時我正一腦門兒的霧水,也顧不上彼此敵對的身份,忙又叫住他,著急問道,「你說真龍脈皆由太歲所化,我還是覺得不太可能,若真是這樣,修行之人都應該修習巫炁才是,為何要捨近求遠,轉化太歲為真龍脈,再去修習道炁?」
燕南天呵呵一笑,卻也不惱,這人偽善到了骨子裡,不跟你撕破臉皮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副笑容滿面、溫順有禮的模樣,聽到我的話便停下了腳步,笑著繼續說道,「你說的沒錯,一開始我也有所懷疑,不過後來我便想明白了……我提示你一下,且不提真龍脈,道炁有無其他來源?想想這個問題,再想想方才我說過的,七曜星永懸天際、四餘星交相更替……你明白了麼?」
我思索了一會兒,依舊還是一臉迷茫,正要開口再問之時,腦海中卻忽然有一道電光劃過,失聲而道,「道炁自七曜星而來,七曜日日照射世間,一開始道炁是充裕的,甚至遠比巫炁要多,但壽元有定數,逐漸消散滅亡,四餘星卻交相更替,太歲總有新生老去……」
燕南天雖是陽神虛影,聽到我的話卻呵呵一笑,伸手捋須,開口讚道,「不錯,你這小子還是如此的聰明。」
我根本沒在意他的稱讚,腦子裡嗡嗡作響,自從被玄學會認定為巫族餘孽之後,我心裡一直都很疑惑,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誰曾想,今日在這裡瀕臨險境之時,燕南天卻統統給我做了解答。
我現在完全明白了,什麼道炁巫炁,不過就是燕南天說的成王敗寇而已,遠古之時,七曜力量強大,籠罩世間,因之而生的道炁也是主流力量,四餘星則是數年一現,根本比不得七曜,所以巫炁要虛弱的多,世間自然以道炁為主,或許那時巫道並不怎麼對抗,大家各走各的路而已,但隨著時間推移,七曜星逐漸虛弱消散,道炁薄弱下來,巫炁卻依舊充盈,力量便逐漸有了偏移。按照這種趨勢,巫族勢必崛起,可就在此時,有人現了太歲之屍轉化為真龍脈的方法,如此以來,修道之人便看見了希望。
雖說時間道炁稀薄,巫炁繁榮,可畢竟以前道炁才是主流,修道之人的數量也遠比修巫之人多得多,沒人願意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走向毀滅,於是這種方法出現之後,巫道之爭便出現了。
我能想象的到,巫族在這場戰爭中,根本沒有什麼抵抗之力,屬於他們的時間才剛剛到來,根本來不及展,便被統統毀滅,所有的太歲之屍被找到,並被祭煉轉化成了真龍脈。
於是,世間的秩序依舊沒變,道炁依舊是主宰,巫炁依舊只是邊緣。唯一變的是,巫族幾近滅族。而巫炁,沒了太歲之屍,巫炁甚至比遠古時期更加稀薄,除了四餘星更替之時會爆一下,其他時間,世間甚至根本尋覓不到巫炁存在。
原來,這才是一切的真相。
第四十三章識曜三星
我抬頭又看了一眼太歲和真龍脈,回想起山洞裡無數陶俑,以及那些吸收巫炁,轉化為真龍涎的軟管,心裡略一思索,又開口對燕南天問道,「如此說來,你早先說的商代血腥的人祀之禮,便是太歲轉化為真龍脈之法?」
燕南天點點頭,「沒錯,人祀之禮,便是轉化方法之一,這個問題,早先我也不知道,不過陽神暫居梁教授體內這段時間,我順便研究了不少商代文化,方才想明白這些道理,商朝乃是神權之國,整個商代的歷史,便是一部血腥的人祀慶典,結合巫道之爭來看,應該便是在那個時期,所有的太歲之屍都被轉化為了真龍脈。」
我被這一連串的真相弄的心裡木然,沉默著沒再說話,但心裡卻忽然想起了商朝的圖騰,玄鳥生商……燕南天說商代是神權之國,他們的圖騰又是玄鳥,證明玄鳥對商代極有意義,但玄鳥是九天玄女的本體,九天玄女又是玄學之祖,這中間有什麼聯絡嗎?
我想不明白,也無心追究,走過去在巨大的太歲屍身腳底坐下,準備開始吸收巫炁。
燕南天看到這一幕,滿意的點點頭,樂呵呵的又道,「所以你明白我為何要選擇巫炁了吧,所有人都在堅守道炁,哪怕這數百上千年來,依靠道炁摘星識曜之人都沒幾個,可他們還在堅持,以為這是自己的道。可實際上呢,萬事萬物皆有規律,從太歲之屍換來的道炁,誰敢說本質上不是巫炁呢?玄學界千年沒有霞舉飛昇之人了吧,呵呵,道炁推不開大道之門,或許巫炁便可以呢?小子,加把勁修煉,想像一下,我若依靠你的肉身,有了叩開大道之門的機會,你也與有榮焉不是?」
此時我已經盤坐下來,開始吸收道炁了,但聽到燕南天的話,我的心勁兒一下子就散了。換做以前,能得到這麼好的機會,我肯定高興的不行,拼命吸收巫炁,但現在,吸收再多又有什麼用,還不是為別人做了嫁衣?
如此一想,我吸收的速度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心裡把剛才所有的震驚和真相都拋到了一邊,知道那些有什麼用,還是想想此時的困境才是正理。如果有選擇,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想死,我該怎樣逃離眼前的困境呢?
早先我面對韓家天師的威脅時,心裡曾想過,進了這山洞之後,依仗太歲之力躲避,可惜的是,眼前這個只是太歲之屍,若這太歲跟小金一樣,是個活物,或許還真能借為依仗,可惜不是。不過說起來小金,我忽然想起,小金半月一次的化形之期就要來了,而我此刻被困到了這裡,根本無法照拂他,到時候小金怕是要在鬧市區裡化形,定會引發一場波折,玄學界之人肯定會被引去。從剛才燕南天告訴我的真相來看,小金這次怕也在劫難逃。
正當我心生憂傷之時,耳邊卻忽然又傳來燕南天的聲音,「可惜啊,太可惜了……」
我本來吸收巫炁就不專心,聞言睜眼一看,燕南天方才說有事要做,但卻並未離開,依然站在我面前不遠的位置,抬眼看著空中巨大的太歲屍身。
我不知道他為何感嘆,也沒心思問,不過他很快便主動開口又道,「可惜這個太歲屍身,已有一半轉化成了真龍脈,否則的話,我陽神寄居其內,早些感悟巫炁本源,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