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爾霍文斯基(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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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員一擺手,手下人拿走了待修復的監控記錄,齊刷刷地站起來,十分訓練有素地跟在他身後,從容不迫地往外走去,誰知剛來到一樓大廳,迎面被一群衝進來的警察堵了個正著。

「有群眾舉報龍韻城的高檔消費場所中涉/黃涉/毒,所有相關人員一概不準隨便離開,準備接受檢查,搜!」

與此同時,加油站的「牧羊犬」不慌不忙地順著蕭條又疏於管理的小路走了大約一公里,果然看見了等著接應他的同夥的車。他直接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對旁邊的司機說:「走吧。」

司機沒動,殭屍似的坐在那,目光直視著正前方,牙齒輕輕地打著顫。

「牧羊犬」一愣,本能地警覺起來,周身汗毛一炸,猛地去推旁邊的車門——車門已經鎖住了,一支手槍的槍口緩緩地升起來,輕輕地壓在他的太陽穴上,一個聽起來幾乎有點吊兒郎當的男人說:「走哪去啊?」

「牧羊犬」抬起眼,從後視鏡中看見後座上的人,那人下巴上露出了一點沒來得及打理的胡茬,單手甩著一副手銬,「嘩啦」一聲輕響,而後衝他吹了一聲口哨:「牧羊犬你好,我是警犬,同為工作犬,你老實一點,我不咬你,咱們一起和平友好地移駕公安局怎麼樣?」

半個小時前——

就在龍韻城中11月6號的所有監控記錄被從頭往後快進著翻看的時候,費渡臨時繞過了加油站,從生態園另一邊轉了過去,同時,駱聞舟把「一隻眼」的截圖照片發給了什麼人,對另一頭的人低聲說:「就是這個,我看見他們準備了好多炸藥材料,懷疑是有人用這片廢棄的生態園搞‘暴/恐’活動。」

陸嘉目瞪口呆地接過駱聞舟還回來的手機:「炸藥?暴/恐活動?」

「炸藥是有可能的,」費渡說,「一旦暴露,能轉移就轉移,不能轉移的時候也總要有應急處理機制,相比而言,炸彈具有一定的遠端可控性,是個很好的選擇。」

「是嗎?借你吉言。但願是有,不然直接通過我爸把武警誆來,萬一發現毛都沒有,就幾個小耗子,老頭得扒我的皮。」駱聞舟沒心沒肺地一笑,繼而又正色下來,「他們已經查到龍韻城了,一旦看見盧國盛留下的痕跡,很可能會立刻殺人滅口,我不等接應了,先進去。」

陸嘉立刻說:「我也去!」

駱聞舟這回沒有以警察身份要求無關人員閃避,只是說:「盧國盛活著上法庭,你哥才有機會沉冤昭雪,否則最多是監獄裡再多你這麼一號人物,沒有屁用,懂嗎?」

陸嘉猝不及防被他點出身份,倏地一愣。

駱聞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費總,麻煩你場外支援一下。」

「我出場費很高的,」費渡扔給他們倆一人一套特製的無線電通訊裝置,敲了敲方向盤,半帶玩笑似的說,「要是有一天沒人付得起我的出場費,我可就只好親自動手當‘清道夫’了。」

駱聞舟「嘖」了一聲,十分不滿他拐彎抹角的表達方式,毫不避諱別人地伸手繞過前座,在費渡下巴上抹了一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知道了,你愛我,我會小心。」

「一隻眼」端著飯盒走進地下室,陰暗潮溼的小黑屋裡,一個男人被鐵鏈鎖在一角,正是短短幾天已經瘦得脫了形的盧國盛。

「吃吧。」一隻眼餵狗似的把飯盒扔在盧國盛腳下,盒蓋摔開,還掉出了幾片賣相不佳的菜葉子,一隻眼用自己的獨眼譏誚地看著對方,「喪家之犬一樣,快吃吧,指不定就是最後一頓飯了。」

盧國盛陰鬱地看了他一眼,沒動。

「這頓飯裡沒毒,」一隻眼說,「我聽說上次那個蠢貨就是被毒死的,你要是再被毒死,看起來太巧了,我估計這次處理你會有不同的方式——不過還沒接到通知,你先放心吃吧。」

盧國盛猶豫了一下,被這個邏輯說服了,「稀里嘩啦」地挪起來,端起飯盒。

「要我說,」一隻眼在旁邊唸叨起風涼話,「你就是吃飽了撐的,再做一起大案子也行啊,你折騰半天,就弄出這麼個破事來——那小崽子給你多少錢啊你給他辦事,我看你都覺得跌份兒,簡直……」

他話沒說完,突然,地下室裡的電燈忽閃了一下,倏地滅了。

一隻眼一愣,就聽見黑暗中盧國盛第一次開了口:「停電了。」

自從組織從秘密渠道得知警方正在密切調查的馮斌之死和盧國盛有關,盧國盛這匹害群之馬就一直被關在這裡,好幾天不見天日了,聲音沙啞得彷彿玻璃劃過生鏽的鐵片,聽得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一隻眼」狠狠地一激靈:「閉嘴!」

他慌忙從兜裡摸出手機——還是藍色畫面的非智慧手機,市面上已經很不好找了。

手機上一格訊號都沒有!

盧國盛低低地笑了起來。

一隻眼被他笑得快尿了,循著聲音過去,抬腿給了他一腳,飛快地跑出地下室,四下檢視……隨手拍上的門撞上了門口滾過來的一顆小石子,輕輕地彈開了,沒關嚴。

生態園裡突然停電斷訊號,原本安安靜靜的民房騷動起來,不少人出來檢視,竟然足有二十多人!

陸嘉四下一瞟,頭上就見了汗,眼看著駱聞舟藝高人膽大地直接從留了一條門縫的小黑屋裡鑽了進去,片刻後,不受遮蔽器影響的特製通訊裝置裡傳來駱聞舟的聲音:「找到盧國盛了,這小子居然還他媽活著!」

陸嘉來不及驚喜,已經聽見了靠近的腳步聲,一隻眼反應過來了!

地下室裡,駱聞舟藉著一點微光,拿出他修煉了十多年的溜門撬鎖手藝,三下五除二地撬開了盧國盛手腳上的鐐銬,一把拎起被他打暈的盧國盛,扛了起來。

同時,去而復返的一隻眼看見沒關緊的地下室門,整個人驟然緊繃起來,他悄悄地側身靠近門口,抬手摸上腰間的彈/簧/刀。

下一刻,地下室裡傳來極輕的走動聲,一隻眼面露猙獰,在腳步聲靠近門口的一瞬間猛地舉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