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爾霍文斯基(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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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很有執行力,也很有親和力,與朋友同事相處,總是寧可自己吃虧也要讓大家都舒服,他可以自己辛苦奔波、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捨生忘死,但一旦壓過來的責任超過他認為自己所能負擔的——譬如要是他的某個決定可能影響很多人,他就會因為不知如何兼顧而格外猶豫。

他可以獨當一面,但是不能帶著很多人一起獨當一面,因為危急情況下,他的第一反應總是徵求別人的意見。

自己看著成長起來的後輩,陸有良心裡也有幾分瞭解,只是他沒想到陶然給駱聞舟當了這麼久的副手,在這方面依然沒有一點進步——駱聞舟不在,陶然就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陸局第一時間先找到了科技園開發區的公安分局,讓他們就近先行趕到,隨後按住了電話,抬頭逼問陶然:「駱聞舟人在哪?他今天到底幹什麼去了?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陶然木頭樁子一樣戳在原地,一臉茫然地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這才如夢方醒似的摸出電話:「哦,您等等,我問問他。」

饒是陸有良平時對後輩們都比較寬容,此時還是給氣得冒煙:「陶然!你今天這是什麼狀態?一個駱聞舟溜號,一個你找不著北,你倆以後還想不想幹了!」

從早晨眾家長們群鴨開會似的把陸局召喚來開始,陶然的挨訓生涯就沒有停歇過,這會可能是聽得有點麻木了,死豬不怕開水燙地把頭一低,他悶頭問:「陸局,那我現在跟誰彙報?」

陸有良:「……」

理論上,是不應該由陸局親自主抓偵破工作的,可是駱聞舟不知所蹤,週末時間、又是突發情況,其他人也是鞭長莫及,陶然更是指望不上,他左顧右盼,發現無人可用,只好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衝陶然一揮手:「你跟著我。」

在陸有良轉身的瞬間,陶然臉上那種「不在狀態」的茫然之色潮水似的消失了,他用力閉了一下眼,二話沒說,邁開腿跟上了陸局。

龍韻城中,所有人噤若寒蟬地看著那前來調查的男人,男人的表情被暴怒扭曲,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又重新冷靜了下來,一言不發地衝身後幾個保鏢模樣的人遞了個眼色。

手下人立刻會意,連經理再保安,把整個監控室中全清了場。

這掛著魏展鴻公司「特別顧問」名頭的神秘調查員陰沉著臉,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撥號聲漫長如凌遲,響滿了三聲,對方才接起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的聲音格外低沉喑啞。

「喂,科技生態園管理處,你找誰。」

「一隻眼,」調查員長長地舒了口氣,低聲說,「蜂巢讓風‘刮掉’了,你們那馬上也要‘變天’,把‘垃圾’處理乾淨,準備找個地方躲一躲。」

「一隻眼」輕輕地抽了口氣,彷彿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嚇到了,頓了一下,他才壓著聲音說:「‘垃圾’……怎麼個處理法?」

「處理乾淨,你聽不懂嗎?刀割斧砍一把火燒乾淨——隨便你。」

「一隻眼」沉默了兩秒:「那我們怎麼辦?」

調查員一愣,隨後很快說:「已經安排好接應你們的人了,你把該乾的事幹完,聯絡‘牧羊犬’,他會安排,放心,不要亂跑。」

電話應聲而掛,調查員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不等對方開口,就直接吩咐:「13號基地暴露,聽到訊號以後立刻銷燬。」

下午十四點整,西區科技園再往西,那一片人跡罕至的爛尾生態園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建得還算用心的一整排宿舍樓連房再院一起上了天,動靜大得驚動了三公里外自然村裡的村民。

而直到這時,穿透力極強的警笛聲才響起,最早一批從分局走的警察剛剛趕到!

分局刑偵支隊的負責人接到命令以後親自帶人趕來,一路差點把警車開成火箭。可即使是超脫了第二宇宙速度的多級火箭,也萬萬跑不過偉大的電磁波。

就算科技園分局就在案發地隔壁,人又怎麼可能比電話訊息傳得快?

他們在接到命令的一瞬間就已經晚了。

大火沖天而起,遲到的警察們面面相覷,負責人嘴裡發苦,驀地轉身咆哮起來:「都愣著幹什麼,找人救火啊!」

距離他們不到一公里處,迎來送往的小加油站裡,一個普通工作人員打扮的男人把微型望遠鏡收起來,沒有靠近,在自己工作服外面裹了一件樸實無華的羽絨服,十分從容地離開加油站,混進聞聲趕來圍觀的村民中間,煞有介事地和大家交頭接耳了一陣子,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走了——每一個豢養通緝犯的「基地」,都有一條「牧羊犬」,平時照顧通緝犯們的生活,看著他們不鬧出亂子,一旦出了問題,這就是咬死病羊的狗。

「清理完成」的四個字從他指尖發出,悄然從煙塵中插翅飛走,順著幾乎被颶風捲到光天化日下的大網,散到所有相關人的耳朵裡。

龍韻城的監控室裡,調查員得到訊息,放下手機,輕輕地吁了口氣,目光落在排查監控的手下人身上:「其他機位查得怎麼樣了?」

「您看,這是二十六號攝像頭——員工通道後門拍到的。」

調查員湊上前去,正好看見盧國盛和來接他的黑色轎車打電話,讓對方退出監控範圍,驚鴻一瞥,已經足以讓他認出,那輛黑色轎車就是蜂巢的迎賓車之一。

調查員有些難以理解地皺了皺眉:「盧國盛?怎麼是他?他到這來幹什麼?」

一個隱蔽了十五年的通緝犯,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了一個熊孩子的生日會上,還留下了監控記錄?

這是智力正常的靈長類能辦出來的事嗎?

調查員眉頭緊皺片刻,隨即,嘴角掀起一個帶著血色的微笑——原來如此,條子們夠神通廣大的,居然連這一點蛛絲馬跡也能抓住,一路循著蹤跡追到蜂巢去。

可是險歸險,幸虧他們訊息及時、早有準備。

被剪掉的影片裡有什麼,在修復之前暫時無從考證,但就算拍到了盧國盛和魏家那個小崽子跳貼面舞又能怎麼樣呢?現在死無對證,一個年少無知的小孩,就算出於某種原因接觸過,怎麼會知道對方是通緝犯?盧國盛犯事的時候,他差不多還沒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