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城吐了口氣,聲音都是啞的,「我還是算對了。」
羽林衞看到倒地的嶽城,高喊,「嶽將軍在這裡。」立刻翻身下馬檢查嶽城的身體和呼吸,見他還活著,頓時鬆了口氣,呼喚其他衞士前來幫忙。
阮棠從衞士的臉上看出,昨夜的刺殺沒有成功,朱允炆還活著。
其實這本就是歷史該有的走向,朱允炆不會有事,可真身處其中之後,阮棠才知道,光是知道歷史和身臨其境的險境,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何況——她擔憂地看了嶽城一眼,他的存在讓她對未來也不是那麼確定了。
嶽城被送到營帳中養傷,朱允炆著太醫全力醫治,剛把人抬去的時候,朱允炆就來看過嶽城,他一臉焦色,那是裝也裝不出的。
阮棠跟在嶽城身後,聽到太醫說話,才知道朱元璋已經連夜來到此處,刺客的屍身都從樹林中抬出,在營外擺了一排,還有兩個活口被抓,朱元璋親自命人去審,沒熬過兩個時辰,兩個刺客先後斃命,口供直指陳友諒之子陳理,陳理已經被流放高麗多年沒有訊息。
朱元璋見到口供後沉默不語,喜怒難辨。身邊人都不敢揣測他的意思。等把獵場搜尋完,已經是第二日,再沒有其他線索,其中幾個刺客長相寬面塌鼻,從面相上看就是高麗人。朱元璋立刻一道旨意傳去屬國高麗,令嚴懲陳理,這件事就算審完了。
朱允炆這兩日來嶽城這裡探望的很勤。從太醫到衞士都知道,嶽城是東宮的救命恩人。
這次朱允炆看過嶽城的傷,太醫說岳城高燒已退,幸而沒有傷到腑臟,接下來靜養,以嶽城原本的體質,兩三個月就可以恢復如初。
朱允炆又囑咐太醫用心,等他走出營帳,看見太祖朱元璋緩步朝這裡走來。他行禮,「皇爺爺。」
朱元璋一擺手,道:「你怎麼又到此處,獵場還有許多事要善後。」
朱允炆道:「有皇爺爺在這裡,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哈)操心的。」
朱元璋不置可否。
皇族之中,只有東宮朱允炆可以用這種親切的口氣與朱元璋說話,朱元璋也從不惱怒,他朝營帳瞥去一眼,「他如何?」
朱允炆道:「高燒剛退,還需要靜養。」
朱元璋道:「讓太醫照看還有什麼不放心,不需天天來此,你有禮賢下士這份心不錯,也不必太過。君臣有別,不宜遠也不宜太近。」
朱允炆皺了下眉頭,半晌道:「嶽城和他人不同……」
朱元璋驟然沉了臉,身邊宦官一見,嚇了一跳。祖孫兩說話還從沒見過皇帝這樣的臉色。朱元璋一擺手,屏退左右。眾人退開一段距離,給祖孫兩個留了單獨說話的空間。
「嶽城救你是為臣本分,你可以賞他獎他,除此之外,他與其臣子並無分別。」朱元璋緩緩道,「你要緊記這一點。」
「可他是父親的骨血……」朱允炆艱難道。
朱元璋目光掃過營帳,「此事不許再提,你才是你父親的嫡長。記住我這句話,日後待他要比其他臣子更提防,此子心機深沉,又善隱忍,你仁慈寬厚,一有不慎就容易被他利用。我本來留他在你身邊,是想看看他到底圖謀什麼,沒有異動倒也算了,如果真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他沒有說完,但語氣冰冷至極。
朱允炆朝朱元璋看去,心裡喟嘆一聲,知道這位皇爺爺雖然看著已經老態龍鍾,確仍是擇人慾噬的真龍,一發現有什麼危險就會露出獠牙。
他攙扶著朱元璋離開,不再討論嶽城的事。
營帳內,阮棠站在簾後聽得一清二楚,瞠目結舌之餘還覺得心有點發涼。
她轉過身,就看見嶽城不知道何時已經睜開了眼,他微微眯著眼,露出的目光兩人不寒而慄。
阮棠突然發現,其實他與朱元璋陰狠的一面還真有幾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