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點了下頭,又搖頭。
嶽城問她什麼意思。
他每天公事繁忙,很少過問家裡的事,沒想到這次問的這麼細。阮棠道:「之前是覺得她嬌柔做作,心眼子多,有點煩她,不過後來就不煩了。」
嶽城有些意外,「哦?怎麼就不煩她?她還想找方士收了你。」
阮棠道:「我就是有點可憐她。」
嶽城更加不解,「一個精於算計的丫鬟,我也不是把她賣去什麼齷齪地方,還順了她心意選的有官身的人家,有什麼可憐的。」
阮棠心想,這幾個月看巧嬋每天變了法子的來討好他,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看得阮棠都快要心生佩服了。這丫鬟心智之堅定,行動之果決,一般女性都及不上她。開頭那點煩早就已經沒有了,因她時常因為被嶽城黑著臉訓,阮棠還十分同情。
可惜這話都不能講。
阮棠只好換個方式表達,「你看不起她,把她看做一件東西,可以隨意處置和交易。我怎麼會不可憐她。之所以把她送去官宦人家,也不是為了她考慮,而是看在燕王府的面子上,我說的對吧?」
嶽城沒說話,忽然上上下下地把她好一通打量,「她一個奴才種子,本來就和一件物什沒什麼區別。」
阮棠對這種封建思想的大老爺心態真是嗤之以鼻,立刻把頭撇一邊去,不想繼續說話。
嶽城卻不放過她,「怎麼,沒話說了?」
阮棠有心不理,沒想到嶽城笑她,「你怎麼和孩子似的,脾氣這樣壞。」
阮棠差點沒從榻上跳起來,就他還有臉說她脾氣壞呢,立刻把頭扭回來,道,「這可是你逼著我說的。」
嶽城見她認真地臉頰鼓鼓的,看著十分可愛,心裡微微有些發熱,道:「你說。」
阮棠道:「她在你心中不算什麼,因為她出身低微,是可以任人揉圓搓扁。又因為她不安現狀,想要更上一步,所以在你看來就是不安分。是這樣兩點吧,首先,她從哪個人肚子裡生出來,這可不是她能選擇的,自她出身就低人一等,又是個女孩,沒有受過好的教育,所以她的世界就只有那麼大,見識就只有那麼多,她在有限的環境裡,唯一要上升的通道,就是通過身份更高的人才能達成,所以她低到塵微裡,拼命奉承討好高位者,這在高位者眼裡,居然也成了一種錯,覺得她太過貪心。在男人的世界裡,還講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怎麼到了女的這裡,就成了必須要安分守己呢?倘若有個男子,出身卑微,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高位,你們說不定就要誇一句有本事,換做女人就不行了?」
嶽城看著她,目光有幾分奇異,低笑一聲道,「還真敢說。」
阮棠還覺得意猶未盡呢,拿出在網上大杠三百回合的勁頭道:「也就是你們太過雙重標準。要我說,要是出身就決定一切,那人生還有什麼意思,就是有那麼一種不確定性,有道是英雄莫問出處,不分男女。」
嶽城指著她,指尖差點就點到她的鼻尖,「男子要攀爬到高位與女子可不相同,要建功立業的。」
阮棠立刻反唇相駁,「那是沒給女人同等的機會,除了體能不及,腦子大家可是一樣的。為女子創造一樣的環境,就未必輸給男人了。」
嶽城哂笑,「女子擅於心計者確實不少,可惜大多都是依附於人。」
阮棠道,「男人藉助女方起家也多不勝數,吃軟飯可是從古至今都有。就是朱元璋,能從乞丐和尚當上皇帝,難道裡面沒有因為娶了馬皇后的功勞……」
嶽城臉立刻就拉下來,「這話都敢說,越來越扣沒遮攔。」
阮棠一看他臉色,馬上住口。
嶽城起身出去問丫鬟們收拾的怎麼樣,喝了杯茶又回來,神色稍霽。
這夜入睡前,他忽然隔著屏風問阮棠,「你真覺得出身低賤與高貴實則都是一樣?」
阮棠心中疑惑,我白天是這個意思嗎?
嶽城見她沒聲音又問了一遍。
阮棠低聲地說:「我是覺得,每個人都有追求向上的權力。」
嶽城沒回應,房裡陷入寧靜。
阮棠心想,我不會是答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