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不老泉 朵朵舞 第2頁,共2頁

蘇凡真臉色冷淡,回以警告的眼神。

方子珩手指交錯握成一個空圓的手勢,對眾多生魂說:「知道你們不甘,還給你們一些吧。」

他身體周圍浮出淺淺的綠色光暈,看起來溫暖又有生命力。

生魂們沸騰起來,從上空衝下來,第一個生魂是張年老的臉,阮棠認出他是村長。他猶豫了一下,撲到方子珩身上,咬了一口,方子珩手臂鮮血淋漓,村長的魂魄黑氣被綠光化解,他很快飄起,然後平靜地潰散。

其他生魂見了,不再猶豫,一個個都撲了過來。

場面激烈而心驚。

蘇凡真臉色大變,厲聲喊:「你們敢。」手已經抬了起來。

生魂長久被她控制,當下立刻停頓住。

方子珩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什麼話都沒說。

蘇凡真頹然放下手,眼睛漸漸溼潤,說:「你這是逼我。」

兩人對視著,好一會兒,蘇凡真也做了個和方子珩同樣的手勢,身上浮起的綠色光暈更光亮更純粹,她跑著撲到方子珩面前,伸手抱住他。

她現在只有六七歲的樣子,個頭小小的,根本抱不住方子珩,但已盡力將他擋住。

生魂們早已經忍耐不住,惡狠狠地全部撲上去。

像是湖中爭奪吃食的群魚,逮到空隙就往人身上咬一口,被咬到的地方會崩裂出傷口,身上的綠色光暈也會被吸取走一部分。而生魂得到滋養,身上縈繞的黑氣消除,就可以升空離開。

沒一會兒,蘇凡真就已經成為一個血人,身上的綠色光越來越少,有的生魂乾脆去咬方子珩,他的背上也全是傷痕和血跡。

「不許動他。」蘇凡真大聲怒吼,皺眉不知道使用什麼方法,身上的綠光又盛起來。

一百多個生魂很快解脫,剩下幾個生魂盤桓在上空沒有行動。

蘇凡真全身是血,都看不到完好的地方,她仰起頭,臉色凝重地看著上方。

這幾個生魂的穿著和剛才的村民有所不同,阮棠看了一會兒,發現他們的形體也很奇特,有的手腳奇長,有的臉上有多隻眼睛,還有的嘴裡吐出紅色長信,可以稱得上是奇形異狀。

她悄聲問聞璽是什麼情況。

聞璽解釋:「這應該是符陣多年來吸進來的人,其實這個陣布的迴圈完美,但是總有缺少元氣的時候,一遇到這個時候,符陣會自動把靈感高的人引進來。」

阮棠點了點自己。

聞璽頷首,「你就是這類情況,靈感高的人,如果長期被怨氣纏繞,產生異變的機率很高,他們不像剛才那群村民好對付。」

阮棠明白了,這群人不滿足只咬個傷口,吸一口綠色的光暈,他們想要更多,因為他們的魂魄已經變異。

按道理來說,這麼多人因為蘇凡真而喪命,甚至多年來魂魄還被控制利用,此刻無論對這個女人做什麼都不過分。可是阮棠看著蘇凡真順從方子珩的意願,拼命用幼小的身體護住他,寧可自己被咬的遍體鱗傷也不鬆開,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又生出同情。

蘇凡真抬起頭,額頭上的血流淌在臉頰上,她朗朗地說:「解脫的機會都不要了?想要的就儘快來,不然我改變主意了可沒地去後悔。」

那幾個生魂聽懂了,呼嘯著衝下來,兩個直接趴在蘇凡真的肩膀上,一口下去,幾乎咬下半個肩膀,一個站在她的頭頂,指甲有一尺來長,直接抓在蘇凡真的頭皮上。她身上的綠色光暈瞬間暗淡下去。

阮棠不忍看下去。

從一開始,蘇凡真就咬緊牙關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忽然她大叫一聲,阮棠猛然轉頭看過去。那個指甲極長的生魂,居然兩隻手指插|進方子珩的一隻眼睛裡。方子珩沒有反抗,左眼很快化成了窟窿。

蘇凡真哀嚎一聲,手往上去抓生魂,卻被他避開。

其他生魂吸了很多之後也開始消散,唯獨這個生魂,浮在半空不肯離去,他眼珠轉來轉去,似乎知道怎樣才讓蘇凡真更痛苦。看著她慟哭,他咧嘴大笑,細長的舌頭添了一下嘴唇,有些不滿足地把目光看向聞璽和阮棠。

聞璽表情極冷,「居然連神志都已經恢復了。」

他抬起手,生魂皺眉,馬上要飄上空中,但身體忽然就僵硬住,漸漸往地上落去,他瞪著眼,表情驚恐地看著聞璽,直到落到地上,半透明的身體就此潰散,和其他生魂不同,光點沒有飄浮上空,而是融入地下。

所有的生魂都已經解決。

蘇凡真幾乎已經不成人樣,一隻手掌皮肉不見,露出裡面的白骨,她像是感覺不到疼,捧著方子珩的臉,為他瞎掉的眼睛痛哭不已。

聞璽走近兩人。

蘇凡真轉過臉來,聲音嘶啞地說:「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一切都是我做的,求你救救他。」

聞璽看看兩人,說:「他的眼睛是被吸走了本源靈氣,治不好,但沒有生命危險。倒是你,大限將至。」

蘇凡真手無力地垂下。

任何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都知道她命不久矣。身上已經沒有一寸完好的地方,好些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方子珩沒有和她說話,從釋放生魂開始,他似乎已經拒絕和她交流。

蘇凡真貪戀地看著他,從上到下,她突然做了一個令人吃驚的舉動,手指插|進左眼眶,挖出一隻眼球,小心謹慎地放到方子珩的眼窟窿裡。

阮棠從沒見過這麼慘烈的場面,說不出話來,胸口也有些發堵。

可惜蘇凡真的舉動沒有用,眼珠很快從方子珩的眼眶裡掉落出來,滾落在地上,沾滿塵灰。

蘇凡真呆呆愣在那,又要往剩下完好的眼睛挖去。

聞璽說:「沒有用的,除了眼珠,還需要有大能者給他眼睛續上本源靈氣。」

蘇凡真放下手,低頭劇烈地喘息了一下,身上的綠色光暈已經基本潰散完。她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

阮棠幾乎想伸手扶她。

聞璽攔住她。說:「順應因果。」

蘇凡真抬頭,現在她連這個動作都做得很累,勉強露出一個笑,但滿身的血跡讓她這個笑容看起來反而有些陰森。

「先生,我父親是大邑蘇家的旁系。」

聞璽說,「符陣世家的蘇家?」

「先生果然知道,我的方士之術全部傳自家學,而我的母親,是黑苗族人。」

她話音剛落,聞璽神色微微一變。就要後退,還是晚了一步,地上的血在他的腳邊形成一個圈,血液似乎在燃燒。

阮棠伸手要把他拉出來,聞璽喝道:「別動。」他轉頭看向蘇含真,「我不介意提早送你一程。」

他的口氣很平淡,但在場的人沒人懷疑他說的真假。

方子珩被挖眼時都沒反應,現在卻動起來,對著蘇凡真說:「你還要做什麼?」

蘇凡真溫柔地看他一眼後,然後對聞璽說,「我知道先生有大能,求你幫子珩治一下眼睛,我身無所有,只剩這身上血肉,我一生都是自私狹隘,改不了……」

她的身體突然燃了起來,包括地上所有的血跡。

「以我之血,結此死咒,如果先生幫子珩治好眼睛,此咒自解,如若不然,」她的聲音淒涼而瘋狂,「……你必將痛失所愛,生生世世。」

聞璽身前金光浮現,像一面盾牌似的擋在他的面前。

之前無論什麼樣的威脅靠近,幾乎一觸到金光就會潰散,但蘇凡真的血燃燒殆盡,最終化成一絲紅線,直接穿透金光,鑽進聞璽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