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好讀書籍,曾經認為班固《漢書》篇幅太繁,不好看,於是命令荀悅依《左氏傳》體裁作《漢紀》三十篇,令尚書給悅筆札。荀悅所作《漢紀》辭句簡要,事實寫得詳細,議論精美。《漢紀》的序言說「:從前,聖人建立帝王治國的準則,經緯天地,觀察自然以立法,於是創造文字,以通宇宙,傳播於王庭,用處大得很啊。先王為了發揚大業,求美德之士而任用之,故陳於是夏。也是想後世永遠作為典則。建立典章制度,有五志:一叫達道義,二叫章法式,三叫通古今,四叫著功勳,五叫表賢能。這樣,天人的關係,事物的權衡,明明白白,都包括其中了。世世代代守了這個典範,大業就不會隕墜了。增加或減少,保持盈虛平衡,要與時代相消長,好壞不同,而量好壞的尺度,只能是一個。
漢朝四百零六載,撥亂反正,繼武興文,永遠想到祖宗的洪業,想到萬世發揚光大。皇上默然深思,雅愛文事,瞻前顧後,繼往開來,闡明遠大的宏圖,命立國家大典。於是蒐羅整理舊書,寫成《漢紀》。中興以前,明主賢臣得失的軌跡,都可一目瞭然。」又著《崇德》、《正論》及諸論數十篇。
年六十二,建安十四年(209)逝世。
◆韓韶傳,韓韶字仲黃,潁川郡舞陽縣人。年輕時在郡裡做官,徵召司徒府。這時太山賊公孫舉稱偽號有幾年了,守令無能力破滅或驅散他,經常犯法。尚書省挑選三府掾中能理治煩亂的人,來解決這個問題。於是任命韓韶為贏縣長。太山賊聽說韓韶是個好官,就彼此約束不入贏縣境內。但是其他各縣就更多地遭到他們的侵擾,鬧得男的不能耕田,女的不能養蠶桑,因而逃亡到贏縣討乞的人很多。韓韶可憐他們飢不得食,於是開倉救濟他們,分得糧食的有一萬多戶人家。縣裡的主管都爭著說不行。韓韶說「:救活這些將死於溝壑的人,如果因此獲罪,死了也是高興的。」太守平日知道韓韶的品德,終於沒有處理他。因病死在任上。同郡李膺、陳萛、杜密、荀淑為他立碑讚美他。兒子韓融字元長。年輕時能論辯名理不作詞章的學問,名氣大,五府都徵召他。獻帝初年,官至太僕。
年七十逝世。
◆鍾皓傳,鍾皓字季明,潁川郡長社縣人。是郡裡的大姓,世世代代精通法律。鍾皓年輕時以敦厚篤實為人稱道,公府連續徵召,因為二兄沒有出仕做官,他就隱居密山,講作詩格律教授學生一千多人。同郡陳萛,比鍾皓年紀小,鍾皓與他結為朋友。鍾皓任郡功曹,遇上徵召司徒府,臨走時,太守問他:「哪一個可以代替您?」鍾皓說「:太守如果一定要得適當的人,西門亭長陳萛可以。」陳萛聽說了,說「:鍾君似乎沒有認真考察人,不知為什麼獨看起了我?」鍾皓沒過多久自請辭職。前後九次被公府徵召,徵為廷尉正、博士、林慮長,都不就。當時鍾皓與荀淑都為士大夫所向往崇拜的人。李膺曾經嘆息說「:荀君清識不易同他比量,鍾君至德可為師法。」鍾皓的侄子鍾瑾的母親是李膺的姑姑。鍾瑾好學慕古道,謙虛退讓,與李膺同年,都有名氣。李膺的祖父太尉李修曾說「:鍾瑾像我家人的氣質,國家有道能用其才,國家無道可以免於刑戮。」又把李膺的妹妹嫁給了他。鍾瑾徵召州府,沒有俯屈過自己的意志。李膺對他說「:孟子認為‘人無是非之心,就不能算人’。你為什麼不與孟軻所說的相同呢?」鍾瑾曾將李膺這話告訴鍾皓。鍾皓說「:從前齊國的大夫國武子喜歡揭發別人的罪過,以致招來怨恨。最終保全身家,還是你的謙虛退讓為貴。」他體認古人教訓不尚教條,惟求行之適當。多屬這種情形。年六十九,死在家裡。諸儒歌頌他:「林慮美德,非禮不處。愛好詩書,絃歌樂古。五就州臺,九應臺輔,遲疑王命,終歲容與。」鍾皓孫子鍾繇,建安中任司隸校尉。
◆陳寔傳,陳寔字仲弓,潁川郡許縣人。出身卑賤。兒童時,雖在頑耍,也為兒童們所擁護。年輕時,作縣吏,曾經為縣裡的一些奴僕幹事,後來為都亭佐。有志好學,坐立誦讀不輟。縣令鄧邵試著和他談話,認為不是一般的小吏,讓他去太學學習。後來的縣令再召他為吏,他於是逃避隱居陽城山中。這時有殺了人的,同縣楊吏懷疑是陳萛,縣裡逮捕了他。
拷打審訊,沒有事實根據,因此得以釋放出來。後來陳寔作了督郵,秘密託咐許令,用禮召見楊吏。遠近的人聽說,都驚歎敬佩他。陳萛家貧,再作郡西門亭長,不久,調為功曹。這時,中常侍侯覽託太守高倫用吏,高倫教令代理文學掾。陳萛知道這個人不合適,把高倫的教書之於檄,懷檄見高倫說:「這個人不宜用,然侯常侍的命令不可違抗。我請在外署官,這樣不會有損明德。」高倫聽了他的。於是輿論責怪陳萛所舉不得人,陳萛始終沒有說什麼。高倫後來被徵召為尚書,郡中士大夫送到輪氏旅社。高倫對大家說「:我以前為侯常侍用吏,陳君秘密持教返還,在外地白署。近來聽說有人拿這一點責怪陳萛,這是由於我害怕強暴,陳君可以說是好的推到君身上,有過則歸自己的人。」然而陳萛仍堅決引咎,聽說的人才嘆息陳萛的為人,從此天下都敬佩他的德行。司空黃瓊徵召能治煩劇的人才,以陳萛補聞喜長。不到一個月,陳萛因有一年的喪服,去官。再升授太丘長。講求德化,清靜無為,百姓安居樂業。
鄰縣人戶來歸附太丘的,陳寔對他們訓導解釋,遣送回去。吏耽心有人告狀,告訴陳寔,想把這些人拘禁起來。陳寔說:「告狀是為了求得公正,拘禁起來,他們的道理怎能申訴?不要拘禁他們。」主管領導聽說,為之嘆息:「陳君所說如此,難道還有人怨他嗎?」終究沒有人告他的狀。因沛相徵收賦稅違法,解印綬回家,吏人很懷念他。後來逮捕黨人,牽連陳萛。不少人都逃避求免,陳萛說:「我不進監獄,大家無靠。」於是自請囚禁。碰上朝廷行赦,出獄。
靈帝初,大將軍竇武徵召為掾屬。當時中常侍張讓權勢極大,張讓的父親死了,送歸潁川埋葬,雖然全郡的人都去了,但是有名氣計程車大夫,一個也沒有去,張讓覺得自己沒有面子,很是羞恥,陳萛卻一個人去吊了喪。後來再次誅殺黨人,張讓感激陳萛作吊之情,好多人得到了原宥,保全了身家性命。陳萛在鄉里,以公正作表率。有爭訟的,求到正確的判斷,說清是非曲直,回去後,都無怨言。有的甚至嘆息說:「寧願受刑罰,不要被陳萛說不是。」這時是個饑荒年成,百姓困苦,有個盜竊分子進入他的室裡,停在樑上。陳寔偷偷地看見了,於是起床整理臥具,打掃衛生,然後把子孫叫到一塊,正色訓誡說:「人不可不自勉,不好的人不一定本來就壞,習慣因本性而成,以至到了這個地步。‘樑上君子’就是這種人啊!」盜竊分子大驚,自己跪到地上,叩頭請罪,陳萛慢慢地曉諭他說:「看你的樣子,不像一個壞人,應該深刻反省,做個好人。
然而,這次當是因為貧困才幹這事的。」命令家人送絹二匹給他。自此之後,全縣就再沒有人盜竊了。太尉楊賜、司徒陳耽,每次新任公卿,百官都來祝賀,楊賜等常嘆陳萛未登大位,自己感到慚愧,等到黨禁解除,大將軍何進、司徒袁隗派人勸陳萛,想特別上表破格給陳萛以大位。陳萛謝絕使者說「:我久已不想人間的事了,整飾衣巾,等待死而已。」這時三公每出缺,大家都想到陳萛,多次徵召,不去,關著門,車子也掛起來,遊息養老。
中平四年(187),年八十四,卒於家。何進派使者弔祭,海內去弔唁的三萬多人,穿著喪服的以百計。共同刻石立碑,諡為「文範先生」。有六個兒子,陳紀、陳諶最好。陳紀字元方,也以德行為人稱道。兄弟孝養,婦女和睦,鄉里的晚輩都羨慕他的家風好。遭黨錮,於是發憤著書數萬言,叫做《陳子》。黨禁解除,四府都爭任命,他都不應。父親逝世,哀痛至極,往往嘔血絕氣,雖然服喪期滿,仍然悲痛過度,致使身體消瘦,僅剩下幾根骨頭,成了死人一般。豫州刺史認為陳紀這種至行,難能可貴,上表尚書,豫州百城皆圖畫陳紀等形象,以勸勵風俗。董卓進入洛陽,派使者到他家,授五官中郎將,不得已,到京師,升為侍中。調出為平原相,去謁董卓,這時董卓想遷都長安,對陳紀說「:三輔平敞,四面形勢險要堅固,土地肥美,叫做‘陸海’。現在關東兵起作亂,恐怕洛陽不可久居。
長安那裡宮室是現成的,今想西遷長安,怎麼樣?」陳紀說:「天下有道,要使四夷歸服。這就需要賢明的政治,以安撫他們。遷移皇上,這是最次的主意。我認為,您應當把事務交給公卿們去辦,自己集中精力對付外面的問題。如果有違抗命令的,就用武力處理。現在關東起兵,老百姓無法活命。如果您謙讓朝政,率師討伐關東亂兵,那麼,水深火熱中的老百姓,庶幾可以保全。如果想遷皇帝以圖自安,那好比累卵,越高就越有破滅的危險啊!」董卓聽了,非常不快意,因為敬佩陳紀的名聲與德行,就再沒有說什麼了。當時朝廷有人想任命陳紀為司徒,陳紀看到禍亂將起,不辦行裝,馬上回到郡裡。詔書追授太僕,又徵召為尚書令。建安初,袁紹為太尉,他讓給陳紀,陳紀不受,任為大鴻臚。
年七十一,死在任所。子陳群,為魏司空。天下認為公有愧於卿,卿有愧於長。弟陳諶,字季方,與陳紀的道德操行和父親一樣有名,當時叫「三君」。每次宰府徵召,常同時受命,執羔執雁成群地朝見天子,當時沒有不以他們為榮的。史官評論說:漢朝自從中世以下,宦官專權,所以風俗就以隱身不仕,假裝高尚,放言無製為高,一般士人如果不談論這些,就要遭到普通人的譏笑。所以時政更加昏暗,這種風氣也更加厲害。只有陳先生進退之節,昭然可紀。心懷大德,所以外物不能侵犯他;以仁相處,故不脫離人群;德行修成在身,教訓傳於天下,所以兇邪奸猾之徒,不能用他們的權勢來侵奪,王公大人不能用他們的富貴來相驕傲。是以聲教雖然在朝廷已經廢棄了,清廉的風俗卻在民間儲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