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187),耿鄙率領六郡兵征討金成賊王國、韓遂等人。傅燮知道耿鄙失信於眾,一定要失敗。勸諫說:「使君為政的時間不長,百姓不知教化。孔子說:‘不先教人而使之作戰,這是叫做丟棄他們。’現在率領沒有受過訓練的人,越過大隴的險阻。會十舉十危,賊聽到大軍會到,一定萬眾一心。邊兵很勇敢,不易抵擋;剛剛組織的部隊,上下官兵之間,還不和諧,萬一發生內變,那時雖然後悔,也來不及了。不如令軍隊休養一段時間,整頓紀律,嚴明賞罰。賊得知我軍鬆懈,一定認為我軍怯懦,他們內部爭權奪利,肯定分崩離析。然後率領受了訓練的部隊,討伐分崩離析的賊,可以坐著等待勝利的到來。現在不求萬無一失而走必然失敗的路,我為使君所不取。」耿鄙不聽。部隊行到狄道,果然有反叛的,先殺了程球,再殺耿鄙。賊於是包圍了漢陽,城中兵少,又沒有糧食,傅燮仍然堅守。這時,北地胡騎兵數千,跟賊進攻漢陽郡,都久懷抱傅燮的恩德,大家在城外叩頭,請求送傅燮回鄉裡。他的兒子傅幹才十三歲,從父親住在官舍。曉得他父親性情剛正,大義凜然,恐怕不會屈志而免於一死,勸他父親說:「國家昏亂,使大人不容於朝廷。現在天下已經反叛,您的部隊不夠自守,鄉里羌胡,從前受了您的恩德,他們要您棄郡回鄉,希望您答應他們。回到鄉里,統率訓練那些起義的羌胡,遇上有賢德的人,輔導他,拯救天下。」話還未說完,傅燮很激動地嘆了一口氣,叫傅乾的小名說:「別成,你知道我一定會死嗎?《左傳》上說:‘聖達節,次守節。’大抵要做到通達事理,不拘成格自然合節,那是不易的,守節是可以做到的。且商紂暴虐,伯夷尚且不食周粟而死,孔子說他是古時的賢人。現在朝廷不比商紂更壞,我的德行難道能超過伯夷?世亂不能養浩然的正氣。平時拿了國家的俸祿,遇到戰亂,又想逃跑呀!我能走到哪裡去?一定死在這裡。你有才幹,勉之!勉之!主簿楊會,是我的程嬰,你可以信賴他。」傅幹哽咽不能再說,左右的人都淚流不止。王國使先酒泉太守黃衍勸傅燮說:「成敗的局勢,已經瞭如指掌。先起兵,上有霸王的偉業,下成伊尹、呂尚的功勳。天下不再是漢朝的天下了,府君有沒有為我們老師的意思呢?」傅燮按劍大罵黃衍說「:你曾經是拿著天子符節的臣子,反為賊說話嗎?」就指揮左右進兵,戰死。諡叫壯節侯。傅幹有名氣,官至扶風太守。
◆蓋勳傳,蓋勳字元固,敦煌郡廣至縣人。家庭世世代代為二千石。開始被推舉為孝廉,任漢陽長史。這時,武威太守倚恃有權有勢的達官貴人,貪汙橫暴,無所顧忌,從事武都蘇正和查辦他的罪惡。涼州刺史梁鵠害怕貴戚,想殺了蘇正和以免掉武威太守的罪責,向蓋勳徵求意見。蓋勳平日與蘇正和有仇,有人勸蓋勳可因此報復他。蓋勳說「:不行。因事殺害好人,不忠;乘別人在危難的時候,打擊他,不仁。」於是勸諫梁鵠說:「系食鷹鳶原來是想得到鷙,現在得鷙而烹殺它,還有什麼用呢!」梁鵠採納了他的話。蘇正和高興自己免於被殺,跑到蓋勳那裡感謝他。蓋勳不接見,說:「我是為梁使君獻謀,不是為蘇正和呢。」還是和過去一樣恨蘇正和。
中平元年(184),北地羌胡與邊章等侵犯隴右,刺史左昌因戰爭的機會割截數千萬。蓋勳強諫,左昌發怒,於是使蓋勳另外駐紮在阿陽,抵拒賊的精銳部隊,想借軍事加罪他。蓋勳卻多有戰功。邊章等人攻金城,殺了郡守陳懿,蓋勳勸左昌救援他。左昌不聽。邊章等人因此進而圍左昌於冀地,左昌害怕了,叫蓋勳去。蓋勳起先與從事辛曾、孔常都駐紮阿陽,等到左昌的緊急軍書到達,辛曾、孔常遲疑不肯去。蓋勳怒說「:從前莊賈監司馬穰苴軍,因為沒有按期到,穰直按軍法行事,把他殺了。現在的從事,難道比古時候的監軍還貴重嗎?」辛曾等人害怕,只得聽蓋勳的。蓋勳馬上統兵救左昌。到冀地,責備邊章等人有背叛之罪。都說「:左使軍如果早聽了您的話,帶兵討伐我,庶幾還可自己改邪歸正,現在罪過太重了,不能投降啊!」於是撤去包圍走了。左昌因割截獲罪被召,以扶風宋梟代替他。宋梟苦於邊境地區外族的侵犯與叛變,對蓋勳說:「涼州因為文化落後,少了學者,所以屢屢反抗暴亂。現在想多寫些《孝經》,使家家戶戶學習,這樣或可使人知道禮義。」蓋勳勸諫說「:從前太公封於齊,崔杼殺了齊莊公,伯禽封在魯國,慶父襲殺魯泯公。這兩國難道還少了學者嗎?現在不急求平難的辦法,做這類不切實際的事情,既能結怨一州,又可為朝廷笑話,我不知道這是個好主意。」宋梟不聽他的,上奏朝廷施行,果然不出蓋勳說的,遭到詔書責問,因虛慢獲罪被召。這時,叛羌包圍了護羌校尉夏育,蓋勳與州郡聯合出兵援救夏育,到狐..,被羌兵打敗。蓋勳收集敗兵百多人為魚麗之陣,先編後伍,伍承彌縫。羌人精銳的騎兵兩面夾攻,士卒死的很多。蓋勳三處受傷,堅守不動,指著木標說:「在這裡殺死我。」句就種羌滇吾,平日受了蓋勳的恩情,於是用兵器攔著眾人說:「蓋長史是個賢人,你們殺他叫做欺天。」蓋勳抬起頭來罵說:「死反虜,你知道什麼?快來殺我!」眾兵你看我,我看你,驚呆了。
滇吾跳下馬來,要蓋勳上馬,蓋勳不肯上,被賊兵捉了。羌戎佩服蓋勳大義凜然。勇冠三軍,不敢加害他,送回漢陽。後來刺史楊雍上表薦蓋勳兼任漢陽太守。當時鬧饑荒,人食人,蓋勳調撥糧食救荒,先把自己的糧食拿出來作表率,救活饑民一千多人。後來去官,徵授討虜校尉。靈帝召見,問曰:「天下為什麼如此叛亂?」蓋勳說「:宦官子弟造成的。」這時,宦官上軍校尉蹇碩在旁,靈帝回頭轉向蹇碩,蹇碩害怕,不知怎麼說好,因此恨了蓋勳。靈帝又對蓋勳說「:我已經把部隊集中在平樂觀,把內藏的財物多拿出一些來,發給士卒,怎麼樣?」蓋勳說:「我聽說‘先王明德不示兵’。現在敵寇在遠方,在近處擺陣,這不足以表現國家的果敢和決心,白白地濫用兵力罷了。」靈帝說「:很好。可惜見到你太晚了一點。我的臣子們從來就沒有說過這類話啊!」當時蓋勳與宗正劉虞、佐軍校尉袁紹同統皇帝的警衛部隊。蓋勳對劉虞、袁紹說「:我屢見皇上,皇上很聰明,只是被左右所矇蔽而已。如果大家合力誅殺宦官,然後徵召選拔英俊人才,興復漢朝,功成身退,難道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嗎?」劉虞、袁紹平日也商量過這件事,因此互相聯絡,還未來得及發動,司隸校尉張溫舉薦蓋勳任京兆尹。靈帝還想接見他,蹇碩等人害怕蓋勳,都勸帝批准張溫的奏書,於是蓋勳任京兆尹。當時,長安令楊黨,父親是中常侍,仗著父親的權勢,貪汙、胡作非為,蓋勳查實楊黨貪贓千多萬。貴戚都為他說情,蓋勳不聽,將全部事實上奏了皇上,並且牽涉到楊黨的父親,詔令嚴辦,蓋勳威震京師。當時小黃門京兆高望為尚藥監,被皇太子寵愛,太子因蹇碩之託要蓋勳舉高望的兒子高進為孝廉,蓋勳不答應。有人說:「皇太子是副主,是皇位的繼承人,高望是皇太子所喜歡的人,蹇碩又是帝的寵臣,你卻不肯幹這件好事,俗話說‘三怨成府’,三怨聚積在一起,你不怕嗎?」蓋勳說「:選舉賢能的人為孝廉是報效國家,不是賢能的人,就是不舉,死了也不後悔!」蓋勳雖在地方上作官,有軍國密事,靈帝常手詔問他。屢加賞賜,非常親信他,朝廷裡別的臣子都比不上。
靈帝逝世,董卓廢少帝,殺何太后,蓋勳與董卓書說:「從前伊尹放逐太甲,三年之後迎太甲復位;霍光迎立昌邑王劉質,因為劉質婬亂就把他廢了,另立宣帝。這都不是用經常的手段立功。說起來,猶可寒心。你是小丑,為什麼終於這樣幹?祝賀你啊,哀弔的人已經進入你的房子了,不值得小心嗎?」董卓接了信,思想上很怕他。徵蓋勳任議郎。這時左將軍皇甫嵩精兵三萬駐紮扶風,蓋勳秘密地與他謀劃,準備討伐董卓。正值皇甫嵩也被徵召,蓋勳認為自己的部隊太弱,不能獨立行動,於是與皇甫嵩一同回京師。自公卿以下百官,對董卓沒有不卑躬屈膝的,只有蓋勳長揖而已,與之抗禮,看了的,嚇得臉色都變白了。董卓問司徒王允說「:想得到一位能幹的司隸校尉,哪個可以勝任?」王允說:「只有蓋京兆。」董卓說:「這個人明智有餘,但是不可充任這種機要的職務。」於是派他為越騎校尉。董卓又不想使他長期統率朝廷的警衛部隊,再派他為潁川太守。還未到郡,徵召他回京師。這時,河南尹朱亻雋為董卓謀劃軍事。董卓斥責朱亻雋說:「我百戰百勝,一心主事。你不要胡說,連我的刀也會弄髒的。」蓋勳說「:從前武丁那樣精明的皇帝,還求別人諫諍,對傅說說‘:啟乃心,沃朕心。’就是說要拿你心中所有的,來澆灌我心。用你的所見,教我的所不知。何況像你這樣的人,而想堵塞別人的口嗎?」董卓說「:開玩笑的。」蓋勳說:「沒有聽說怒罵可以說是開玩笑。」董卓於是向朱亻雋表示歉意。
蓋勳雖然強直不屈,內心恨董卓,不得意,疽發背死。年五十一。遺囑不接受董卓的送喪禮物。董卓想表面裝著寬容大度,上表請賜東園秘器車馬束帛,作為助生送死之禮。葬於安陵。兒子蓋順,官至永陽太守。
◆臧洪傳,臧洪字子源,廣陵郡射陽縣人。父親臧旻,有才幹。
熹平元年(172),會稽妖賊許昭起兵句章,自稱「大將軍」,立他的父親許生為越王,攻破城邑,有好幾萬人。朝廷任命臧..為揚州刺史。臧旻率領丹陽太守陳夤打敗了許昭。許昭還是把部隊集合起來,危害老百姓。臧旻等進兵征討,連戰三年,才將許昭平定,抓獲許昭父子,殺了幾千人。臧旻升為使匈奴中郎將。臧洪年十五,因為父親對國家有功勞,任命為董子郎,在太學裡有名氣。他體貌魁梧與平常人不一樣。舉為孝廉,補郎丘長。中平末年,辭官回家,太守張超請他為功曹。這時董卓弒帝,想奪取漢家天下。臧洪說張超說:「太守世代受恩朝廷,兄弟都任大郡,現在王室危在旦夕,賊臣虎視眈眈,這真是忠心為國的人效命的時候。現在郡境還完整無缺,百姓富足,如果戰鼓一響,可以集合二萬人,率領他們誅除國賊,為天下高舉義旗,不是很好嗎?」張超讚同他的意見,並且與臧洪西去陳留,和哥哥張邈商量。張邈先對張超說「:聽說你當太守,,把政務交給臧洪,臧洪是怎樣一個人呀!」張超說:「臧洪是海內的一個奇人,才略智謀比我還強呢。」張邈立即與臧洪談話,大為讚賞。使臧洪去見兗州刺史劉岱、豫州刺史孔亻由,都彼此引為知己。
張邈原來本有謀約,張超到了,就決定下來了,於是與各牧守大會於酸棗。設壇場,準備訂盟,卻互相辭讓起來,誰也不敢先登,大家都推臧洪。臧洪於是提起衣服升壇,歃血而盟說「:漢朝不幸,朝廷綱紀混亂,賊臣董卓,趁機為害,災禍落在皇帝身上,毒流百姓。最可怕的是漢朝滅亡,國家敗壞。兗州刺史劉岱、豫州刺史孔亻由、陳留太守張邈、東郡太守橋瑁、廣陵太守張超等,集合義兵,共赴國難。凡我同盟的人,齊心戮力,以盡臣子的忠節,殺頭就殺頭,絕無二心。如有違背盟誓,使他一命歸天,絕子斷孫。皇天后土,祖宗神靈,實所共鑑。」臧洪詞氣激昂,聽了的無不為之奮起。自此之後,各家軍隊心懷遲疑,沒有敢於先行的,致使軍糧不足,兵眾分崩離析。這時,討虜校尉公孫瓚與大司馬劉虞鬧意見,張超派臧洪去找劉虞,共同商討討賊計劃,走到河間,遇上幽、冀發生戰事,道路不通,因此去了袁紹那裡。袁紹見了臧洪,佩服他的才華,與臧洪結為朋友,讓臧洪代理青州刺史。前刺史焦和,好虛名,是個說空話的能手。這時黃巾賊處處流竄,青州老百姓富有,軍隊、器械多。焦和想與各同盟去京師,還未動身,黃巾賊已經來了,攻破城邑,屠殺百姓。焦和不懂軍事,只是把女巫祝史請到府裡,求神降福。又怕黃巾賊乘冰凍時期過河,命令作許多陷冰丸,在河裡。他的部眾因此潰散,焦和也病死。臧洪收集撫慰離散的部眾,百姓才得平安。在事二年,袁紹害怕他能幹,調他為東郡太守,都東武陽。這時,曹操在雍丘包圍了張超,形勢非常危險。張超對軍吏說:「今天的事,只有臧洪一定來救我。」有人說:「袁紹與曹操正相好,臧洪是袁紹的人,恐怕臧洪不會遠來,失福而取禍。」張超說:「子源天下義士,終究不會背離他的本志的。可能被強力挾制,沒有辦法啊!」臧洪開始聽說張超被圍,赤腳號哭,並整兵待發,準備救援張超。認為自己的兵力太弱,向袁紹請兵,袁紹不給,張超的守城被攻破,張超的全族人被殺盡。臧洪因此怨恨袁紹,斷絕關係,不與他往來。袁紹派兵包圍臧洪,經年不能攻下,袁紹使臧洪同縣人陳琳寫信曉諭臧洪,說明禍福,用私人的恩情和國家大義相責。臧洪回答說:別後相思,常常發於寤寐之中。我們相距不遠,而各人所走的道路不同,鬱郁情懷,哪能用一二句話說得完呢!前些日子,承你不棄,頻頻來信,敘述禍福得失,公誼私情,最為親切。
你這樣有才華的人,博通經典,難道會暗於大道,不瞭解我的志趣嗎?因此,我就沒有給你回信,也想你遠揣我心,大體上了解我的性格。最近又接到你的手書,援引紛紛,雖不想作答覆,而你說得懇切,不應魯莽不理。我是個小人,本來就沒有大志,因服役在外,蒙袁公相識,恩義深,情分厚,得以竊據大州,誰願意今天自己回去接受屠戮呢?每登城閱兵,看了袁公的旗鼓,遙望袁公的帳幄,而故人的反覆周旋,更為之激動不已,持弦促矢,不覺淚流滿面!為什麼呢?我自己認為輔佐袁公,沒有後悔的地方,袁公待我,也大大地超過對待與我同輩的人。最初受任,都是志在國家大事:掃清外寇叛逆,共同擁護王室。誰知本州被侵,郡將陷入困境,我向袁公請求增兵,竟然遭到拒絕,辭行被拘。使我的老領導因此族滅。我這樣一個小小的私心,也沒有獲得同情,難道可以恢復交友之道,嚴重地虧損我的忠孝之名嗎?所以我含著悲痛揮戈,拭乾眼淚與他訣別。如果袁公稍許有點忠恕之情,來的側席接待,走的克己自責,那我就高季扎逃位之志,今天這個仗就不打了。從前張景明登壇歃血為盟,拿著書信往來奔走,終於使韓馥讓印,袁公得了冀州。後來張景明只因拜章朝主,賜爵獲傳,不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遭到夷滅。呂奉先討伐董卓來求袁公,請兵不給,告辭回洛陽,有什麼罪?而袁公竟派兵斫殺。劉子璜受命出使,超過了時間,請求辭去使命,不獲批准,畏君懷親,因用詐求歸,可以說是有志於忠孝,無損於霸道,也被殺害,不見減免。
希圖進升的加官,違反了他意旨的被殺,這是袁公之利,不是遊士的願望。所以以前人為鑑戒,死守窮城,也不過是君子逃亡,不去敵國而已。足下見到包圍很久了,沒有解圍,救兵未到,有感到婚姻的情義,推及平生友誼,認為屈節而生,比守義而死好。從前晏子不為崔杼白刃加頸而降志屈服,南史氏不因太史盡死而曲筆求生。所以身傳圖象,名垂後世。何況我據金城之牢固,使百姓軍士之勇力,分三年的積蓄作一年之用,匡救睏倦,補足缺乏,取悅天下,還用什麼築室反耕呀!但怕秋風一起,塵土飛揚,伯皀驅馬南向,張揚、飛燕合力作亂,北方邊境警報時傳,手足之臣將請歸自救。所以袁公應於此時以同輩相鑑戒,捲起旗子退師,怒發得太久了,把威風暴露於我的城下,是不大合適的。足下譏刺我依靠黑山以為救援,為什麼不念黃巾的合縱呢?從前高祖收彭越於鉅野,光武創基業於綠林,終能或受命於天,或中興帝業。
如果可以輔佐君主興隆王化,那有什麼關係呢!何況我親奉璽書,與他從事!別了孔璋,足下邀利於境外,臧洪投命於君親;你託身袁紹,我名記長安。你說我身死名滅,我也笑你生死無聞。本同末離,努力努力,還有什麼可說的呢?袁紹看了臧洪的回信,曉得他沒有投降的意思,於是增兵急攻。城裡糧食沒有了,外面又無救兵,臧洪自己估計不免於死,叫吏士說:「袁紹無道,圖謀不軌,又不援救我臧洪的郡將,我在大義上,不得不死。想你們本來沒事,白白地遭此禍,可以在城未破之先,率領你們的妻子兒女出城。」將吏都哭泣著說「:您與袁氏,原來沒有怨隙,為了郡將,以致如此危困,我們何忍丟開您走呢!」開始還挖老鼠吃,煮筋角吃,後來什麼也沒得吃的了,主簿開發內廚拿出三鬥米來,請為臧洪煮些稀飯,臧洪說:「哪能我一個人獨吃呢?」讓煮成清粥,叫全體士卒都吃。
又殺了他的愛妾,給兵將吃。兵將都流淚,不能抬頭。男女七八十人死在一起,沒有一個背叛的。城破,活捉了臧洪。袁紹盛張帷幔,大會諸將見臧洪。說「:臧洪為什麼這樣不聽話!今日服不服?」臧洪怒目圓睜說「:諸袁為漢朝的臣子,四世五公,受恩深重,現在朝廷衰弱,沒有扶危輔助之意,反而因緣時會,意圖趁機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多殺忠良之士,樹立自己的奸威。我親眼看見將軍呼張陳留為兄,那麼,我的府君張超也應當稱弟,不能同心協力,為國家除害,而是擁有兵眾,旁觀別人斬盡殺絕。可惜我的兵力不行,不能為張府君報仇,什麼叫做服啊!」袁紹本愛臧洪,心想只要他屈服了,就赦免了。看了他說話激切,知道他終不會為他所用,於是命令殺了他。臧洪的同縣人陳容,年輕當諸生。羨慕臧洪的為人,跟他為東郡丞。在城破之先,臧洪使他去了袁紹那裡。臧洪在城破後被擒,大會諸將時,陳容在座,看見臧洪當死,站起來對袁紹說:「將軍舉大事,想為天下掃除兇暴,但是先行誅殺忠義之士,這難道符合天意?臧洪舉兵為了郡將,怎麼殺他!」袁紹非常慚愧,使人把陳容牽出去,說:「你不是臧洪一夥,白白地這樣為啥?」陳容回頭說:「仁義難道有一個固定的地方?行仁義,就是君子;不行仁義,就是小人。今天寧願與臧洪同日死,不與你將軍同日生啊!」因此也被殺。在坐的人,無不嘆息。私語說「:為什麼一天殺二烈士!」史官評論說:曹操包圍張超於雍丘,臧洪感慨憤激到了極點,想見他赤腳號泣、整頓戎裝、請兵救援的情狀,真是可憐啊!英雄豪傑所追求的,大抵與守義之士的思想不同吧?至於那些締謀連衡,互相勾結,心懷詐術以相標榜的,都是惟利害勢力所在罷了。
何況偏處一隅的雍丘城已經很危險了,曹操與袁紹正相好之際,臧洪空想借外敵的力量,解救張超的倒懸之急。爭恨小筆,不勝憤怒的叫做忿憤之師。是不能打勝仗的,兵家所應該防止的。臧洪可說有從前申包胥去秦乞師,哭於秦庭,請秦救楚的節概,但是申包胥是成功的,秦出師幫助楚國打敗了吳國,臧洪卻沒有達到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