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倫、鍾離意、宋均、寒朗)
◆第五倫傳,第五倫,字伯魚,京兆長陵人。他的祖先是齊國的田姓,後來姓田的遷到園陵的很多,所以用次第作為姓氏。
第五倫年少時為人很耿直,有德行。王莽末年,盜賊蜂起,同宗族、同鄉裡的人爭相趨附他。第五倫於是依據險要的地勢修築堅固的營壘,有賊人來,就激勵動員部眾鄉民,帶著強弩硬弓起來防衛。銅馬、赤眉之類前後數十輩來進犯,都不能攻下。第五倫開始以營長身份到郡尹鮮于褒那裡聯絡,鮮于褒見了覺得他與眾不同,於是用他作吏。後來鮮于褒犯了錯誤貶職作高唐縣令,臨走時,握著第五倫的手說「:只恨相見太遲了。」第五倫後來做了鄉里的嗇夫,公平地收賦稅派差役,調理民事糾紛,很得人們的歡心。他自己認為很久不能做大官,就把家屬遷往河東,改名換姓,自稱王伯齊,運著鹽往來在太原、上黨之間,所經過的地方一定打掃乾淨才離開,鄉里人叫他作道士,親戚朋友都不知他的住處。過了數年,鮮于褒推薦第五倫給京兆尹閻興,閻興就召第五倫做主簿。當時長安鑄錢幣的人多數弄虛作假,閻興就命第五倫做督促鑄錢的官吏,總管長安市場。第五倫就整頓不合規格的秤和鬥,從此市場上公平交易,沒有大秤小鬥,百姓心悅誠服。
第五倫每讀詔書,常嘆息道「:這是英明的天子啊,能夠見一面就決定我的命運了。」平輩人笑他道:「你說服州將還做不到,怎能感動萬乘天子呢?」倫說:「沒有遇見知己,道不同的緣故罷了。」
建武二十七年(52),第五倫被舉為孝廉,補為淮陽國醫工長,隨王到京都去。光武帝召見後,很感到奇異。
二十九年(54)跟國王朝京師、隨從官吏都有機會見駕,皇帝把政事問他們,第五倫藉此機會對答為政之道,皇帝聽了十分高興。第二天,又特地召入和第五倫從白天談到晚上。皇帝開玩笑地對第五倫說「:聽說你做吏時曾毆打岳父,不給堂兄飯吃,有這回事嗎?」第五倫答道:「臣下三次娶妻,妻子都沒有父親。年輕時遭過饑荒,實在不敢隨便請人吃飯。」皇帝大笑。第五倫出來後,有詔書令他作扶夷長,沒到官署,追著改派他作會稽太守。雖然做了二千石,親自割草餵馬,妻子做飯吃。領到薪俸只留一個月口糧,其餘都賤價賣給貧苦老百姓。會稽風俗多祭鬼,喜歡卜卦算命。百姓經常殺牛祭神,百姓財產因此貧困,那些自己吃牛肉而不祭祀鬼神的人,生病將死時先作牛叫,前後幾任郡守都不敢禁止。
第五倫上任後,下公文到縣,曉諭百姓。凡巫祝有假託鬼神詐騙百姓的,都依法論處。有亂殺耕牛的,官吏按律處罰。百姓開始有些害怕,有的巫祝謾罵胡說,第五倫追捕很緊,後來歪風就絕跡了,百姓得以安寧。
永平五年(63),第五倫因犯法調走,百姓不分老小都攀車叩馬,啼哭相送,每天只走得幾里,不能前進。他就裝作到亭舍歇宿,暗地卻坐船走了。眾人知道後,又追上去。到達廷尉那裡,官吏百姓上書守在衙門口的有千多人。這時顯宗正審理梁松的案件,也有很多人替梁松鳴不平的。皇帝有些擔心,命令公車,凡替梁氏和會稽太守上書的都不準收受。後來,碰上皇帝到廷尉那裡審查並記錄囚徒的罪狀,第五倫得到免罪釋放回歸田裡。親自耕種,不和別人交往。幾年以後,第五倫拜為宕渠縣令,提拔了鄉佐玄賀,玄賀後來做了九江、沛兩郡太守,以清潔的官聲著稱,所到之處風氣很好,官職做到大司農。第五倫在職四年,升為蜀郡太守。四川土地肥沃,物產富饒,人民官吏都很富裕殷實,掾史的家產多至千萬,都是坐著新車,騎著肥馬,用財貨作禮物表現自己。第五倫選擇那些富有的官吏罷免還家,再挑孤苦貧窮而有品行的人提任曹吏之職,從此賄賂之風得到杜絕,文職人員得以廉潔奉公。
第五倫所舉的官吏多數做到九卿、二千石,當時認為他知人善用。第五倫做太守第七年,肅宗即位,提拔一些遠郡的人,第五倫代替牟融做了司空。皇帝因為明德太后的關係,尊敬舅父馬廖,馬氏兄弟都居要職。馬廖等人放下身份交結朋友,一些頭面人物爭著趨附他們。第五倫認為後族勢力太盛,想使朝廷減損他們的權勢,便上疏道「:臣下聽說忠臣不隱瞞觀點,直臣不迴避危險。因此不顧禺蠢狷急,冒著死罪上這份表。《書經》上說‘:臣子不要作威作福,小則害你一家,大則害你一國。’古書說‘:大夫不要越境交朋友,不搞束帛乾肉的飠鬼送。’近代先烈皇后,雖然天性很友愛,但終於使陰就歸國,遷徙遣散了陰興的賓客;後來梁竇兩家,都有一些非法之事,明帝即位,竟殺了許多人。從此洛陽不再有專權的外戚,書記請託之事一概絕跡。又曉喻外戚道‘:苦身延攬人才,不如自己為國出力;戴盆不能望天,公私二者不能兼顧。’臣下常把這些教訓銘記在心,寫在衣帶上經常唸叨。可現在議論最多的,都在馬氏身上。私下聽聞衛尉馬廖用三千匹布,城門校尉馬防用三百萬錢,私自補給京師附近的官員,不論認識不認識的人,沒有一個不給。又聽說臘月也發給在洛陽的官員每人錢五千。
越騎校尉馬光臘日用三百頭羊,四百斛米,五千斤肉賞給他的親信。臣下愚見認為這是反常的行為,害怕得很,不敢不來彙報。陛下如從私情上想厚待他們,也應設法使他們安於其位。臣下說到這些,的確是上叫於陛下,下保全皇后的家族,希望陛下省察。」後來馬防做了車騎將軍,準備出征西羌,第五倫又上疏道「:臣愚見認為貴戚可以封侯讓他們富有,不應當交給他們重大任務。為什麼呢?一旦出了問題,繩之以法就傷了恩寵,照顧私情就違背法制。臣聽說馬防準備西征,以太后的恩德仁慈,陛下一片孝心,恐怕如果出點小問題,愛而不罰,有些為難。聽說馬防請杜篤做從事中郎,賜了不少錢帛。杜篤曾被鄉里罷免過,客居在美陽,他的妹妹是馬防的妻子,依靠這層關係交結豪傑,當地縣官很不好辦,只好把他關了一下了事。現在來到馬防這裡,議論的人都覺得很奇怪,何況還用他作從事,將來恐怕要議論到朝廷上來。現在應當選賢能之人輔助他,不可讓馬防私自請人,有損國家的威望。這是臣所想到的,敢不向上彙報。」這些疏文並沒有被皇上省察和採納。第五倫為人雖很嚴厲正直,但常恨俗吏太苛刻。後來做到三公,遇上皇帝賢明,屢次有善政,就上疏稱讚,藉以勸善成為風尚和美德。疏上說:「陛下在位,自身有天然的美德,體現出溫和的姿態,用寬宏大量對待臣下,四年之中,前年殺了刺史、二千石貪汙殘酷者六人。這都是英明遠見,不是群下所能辦得到的。
但是每次詔書下來,總是寬和而不能解除急切的政事,強調節儉而奢侈之風不止,過失在於風俗敗壞,群下不稱職。光武帝繼承王莽的爛攤子,很用了一些嚴厲猛酷的政治措施,後代接著執行,於是成了風氣。現在郡國推薦的人,多半是隻能辨析職務的俗吏,沒有選出一些廣有才幹之人供上面的需要。陳留縣令劉豫,冠軍縣令駟協,都以刻薄的手段,處理縣政,一心只想掠殺,只會嚴刑拷打,官吏百姓憂愁埋怨,沒有不恨之入骨,可現在的輿論反而認為勇士,這是違背天意,有失經典義理,不可不謹慎的事。不止應懲罰劉豫和駟協,還應譴責提拔他們的人。今後必須選拔仁德賢能之人來擔任職務,只要少數幾個人,就可使風俗得到轉化了。臣曾經讀過古書,知道秦朝因殘酷亡國,又親眼看見王莽也因苛法自取滅亡,所以勤勤懇懇原因就在這裡。又聽說諸王主貴戚,驕傲奢侈超越制度,京師尚且如此,怎能給遠方示範呢?古人說:「他本身不走正道,即使釋出命令也無人聽從。」用身體示範的人就能叫人服從,用言語教訓別人的人就能引起爭論。天地之間陰陽二氣中和就有雨澤降臨,年成才能豐稔,君臣之間同心同德,才能化民成俗。那些刺史、太守以下的官吏,到京師朝拜的,和經過洛陽的官吏,都應召見,藉此瞭解四方的情況,同時觀察他們的為人。凡上書言事不合實際的,可讓他們迴歸田裡,不必過分喜怒,以表示寬厚。臣的愚見不一定對。」後來,幾個姓馬的外戚得了罪回來,而竇氏開始得勢,第五倫又上疏道:「臣憑空虛的本質,擔當輔佐國家的重任,素性駑劣膽小,位高爵顯,拘守大義,只想勉勵自己,即使遭到死罪,也不敢選擇地點,何況親逢危言聳聽的時世呢?現在繼承百王的弊政,人們喜歡文過取巧,爭走邪路,不走正道。
臣看到虎賁中郎將竇憲,是皇后親戚,掌握了禁兵大權,出入宮闈,年輕志美,謙恭待人,喜做好事,這的確是好士交友的方法。但那些出入貴戚之門的人,好像多半是有缺點或被拘禁過的,特別少有安分守己、安貧樂道的氣節,加上士大夫中一些無志之徒互相吹捧,雲集在他的門下。風大了可以移動大山,蚊子多了可以叫聲成雷,大概這就是驕奢婬佚滋生的土壤。京師近產兒議主化最多的,甚至說貴戚房用有罪之人,應該讓貴戚自己去洗滌錯誤,猶如喝醉了的人用酒去解酒哩。趨炎附勢之徒,的確不可親近。臣的愚見希望陛下在宮中嚴格命令竇憲等人閉門自守,不要隨便與士大夫交往,防患於萌芽之時,消除顧慮於無形之中,使憲等永遠保持富貴,君臣感情融洽,沒有點滴的嫌隙,這是臣最大的願望。」第五倫奉公守法,盡忠守節,講什麼事沒有猶豫不決的。他的兒子們有時勸阻,常常遭到斥責,吏人奏記及有些事屬於便宜從事的,他一併送上去,他的大公無私就是如此。
他性格樸質誠實,少有文采,在位時以貞忠清白著稱,當時人把他比為前朝的貢禹。但是不夠含蓄,不講究儀表,也因這被人輕視。有人問他道「:您有私心嗎?」答道「:從前有人送我一匹千里馬,我雖然沒有接受,但是每逢三公選拔人才時,我心裡總不能忘記那個送馬的人,但也始終沒有用他。我的侄子生病,我一個晚上去過十次,回來才安心睡覺;我的兒子有病,雖然我沒有去看他,但也通宵沒有睡覺。像這些事,難道說沒有私心嗎?」後來連續因年老多病上疏請求退職。
元和三年(86),皇帝賜策讓他退職,以二千石的俸祿養老,另外加賜錢五十萬,公宅一區。後過了幾年才死,時年八十多,皇上下詔賜給秘器、衣衾、錢布等物作為殯葬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