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一 郭杜孔張廉王蘇羊賈陸列傳第二十一

後漢書白話版 佚名 第1頁,共2頁

(郭伋、杜詩、孔奮、張堪、廉範、王堂、蘇章、羊續、賈王宗、陸康)

◆郭伋傳,郭伋字細侯,扶風茂陵人。高祖父郭解,武帝時以任俠聞名。父郭梵,為蜀郡太守。郭伋少時就有志行,哀帝平帝時徵召大司空府,三遷為漁陽都尉。王莽時為上谷大尹,遷幷州牧。

更始新立,三輔連續被兵侵犯,百姓震駭,強宗大姓,各擁眾保營,不肯率先歸附。更始素聞郭伋之名,徵拜為左馮翊,使鎮守撫慰百姓。世祖即位,拜雍州牧,再轉為尚書令,數次獻納忠諫。

建武四年(28),出為中山太守。第二年,彭寵被滅,轉為漁陽太守。漁陽既遭王莽之亂,又重以彭寵之敗,民多猾惡,盜賊充斥。郭伋到後,示以信義刑賞,糾戮賊帥,盜賊消散。當時匈奴多次騷擾郡界,邊民受害受苦。郭伋整飭兵馬,設定攻守的策略,匈奴害怕遠離,不敢再入邊塞,邊民得以安居樂業。在職五年,戶口增加一倍。後來潁川盜賊群起,九年,徵拜郭伋為潁川太守。召見辭行時,帝慰勞他說:「賢能太守,去帝城不遠,河潤九里,希望京師也能蒙被洪福。君雖精於追捕,而山道險阻,打起仗來自己也如一個士兵啊,要深自謹慎哩。」郭伋到郡,招懷山賊陽夏趙宏、襄城召吳等數百人,都徒手到郭伋處投降,郭伋把他們遣散歸農。因自己檢討擅自放走降賊,帝讚美他的辦法好,不咎其過。後來趙宏、召吳等黨羽聽說郭伋威信,遠從江南,或從幽州、冀州等地不約而來向他投降,絡繹不絕。

十一年,省朔方刺史屬幷州。帝以盧芳據北土,就調郭伋為幷州牧。郭伋過京師謝恩,帝即時引見,並召皇太子諸王宴語終日,賞賜車馬衣服什物。郭伋因而說選補眾職,當從天下賢士俊傑中選拔,不宜專用南陽人。帝接納。郭伋前在幷州,素來重有恩德,等到後來入界,所到邑縣,老幼相攜,逢迎於道路。郭伋每到一處都詳問民眾疾苦,聘求耆德雄俊,設几杖之禮,讓耆老朝夕參與政事。初到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兒數百,各騎竹馬,道次迎拜。郭伋問:「小朋友們為何自遠而來?」兒童答「:聽說使君到,高興極了,所以來奉迎你哩。」郭伋辭謝。等到事情畢,諸兒復送到郭外,問:「使君哪天當回來?」郭伋問別駕從事,計算日期告訴兒童們。巡視回來,先期一日到達,郭伋因為違信於諸兒,就停車野亭,到約定日期才入城。這時朝廷多薦舉郭伋可為大司空,帝以並部尚有盧芳為患,且匈奴未安,想讓郭伋久居幷州,所以不召他。郭伋知盧芳是舊賊,難以一時制服,當嚴格採取防範措施,明購賞,以結寇心。盧芳將隋昱,於是脅迫盧芳向郭伋投降,盧芳逃亡到匈奴去了。郭伋以年老多病上書求退職。

建武二十二年(46),徵為太中大夫,賜宅一區,及帷帳錢穀,以充其家用,郭伋常分散給宗親九族,自己無所遺餘。

第二年(47)去世,時年八十六歲,帝親臨吊,賜冢塋地。

◆杜詩傳,杜詩字君公,河內郡汲縣人。年輕時就有才能。擔任郡功曹,有公正廉明的美稱。更始時,徵召到大司馬府。

建武元年,一年三次遷升為侍御史,負責安置召回洛陽的百姓。這時將軍蕭廣放縱士兵,在民間橫行暴虐,百姓們驚惶不安,杜詩命令曉喻無效,就把蕭廣殺了,回去後據實向劉秀作了報告。劉秀召見他,贈杜詩一套蓕戟儀仗。再派他到河東,誅殺降服逆賊楊異等。杜詩到大陽,聽說賊楊異等人準備伺機北渡黃河,就與長史迅速燒掉了楊異的船隻,率領郡兵,率領騎兵突擊隊襲擊叛軍,斬楊異等。叛軍全被消滅。拜為成皋縣令,任職三年,政績優等。再遷為沛郡都尉,又調任汝南都尉,所到之處都治理得很好。

建武七年,杜詩遷升為南陽太守。杜詩生性節約儉樸,為政清平,因誅戮強暴在百姓中建立了威望,善於出謀劃策,節惜愛護民眾勞役。製作用水力推引活塞鼓風的機具,用以煉鐵鑄為農業機械,使用勞力少,功效大,百姓都認為很方便。又修治坡地池塘,擴大耕地面積,南陽郡內家家戶戶富裕殷實。當時的人把他與前太守召信臣相比擬,南陽有人稱頌說「:前有召父,後有杜母。」杜詩自以為沒有什麼功勞,久居大郡感到不安,請求降為小郡以避功臣,就上疏道:「陛下成就天功,得以完成興漢大業,偃兵息武,修明文治,將帥們都班師回朝,海內和睦,萬世蒙受福澤,天下幸運。惟有匈奴不曉聖德,還在西北邊疆為患,凌虐中國,邊民虛耗,不能保衛自己,我擔心勇猛的武將們雖然竭力保衛邊境,仍不能休戰罷兵。大凡軍隊老是勤於作戰而得不到休整,士兵也會怨恨,勞苦困頓而沒有休整也會怨恨,怨恨之師,是難以再次責他們建立新功的。我眼見將帥們的心情,功臣們的願望,是想回到郡內休息一下,然後接受命令出征,就不會有怨恨了。我認為‘師勝在於和睦而不在於人多’,陛下雖垂念北部邊境,也應當交替採用攻戰和休整兩手。過去商湯周武王善於駕馭大眾,所以沒有殘忍兇狠之師。陛下起兵十三年了,將帥和睦,士卒歡悅。現在假如使公卿郡守出身于軍旅,那麼將帥們就會自相勉勵;如果士卒的待遇能像中央的禁衛部隊一樣,那士卒們就會產生出百倍的勇氣。為什麼呢?因為天下已經安定了,人們都把性命看得重了,大臣以下,都懷念安樂的地方,如果不按他們的功勞行賞任用,就沒有辦法鼓勵他們了。陛下確實應當把幾個郡守的位置空缺起來,以等待有功的將領回來,多次厚賞給予長期服役的兵士。這樣一來,屯戍在邊防的部隊,都能爭相捨生忘死,登城守塞的官吏,也不會辭其勞苦,這樣邊塞的警報系統將非常精確無誤,防禦作戰堅不可摧。聖王之政,必定在順乎人心。您現在用了我這個愚味淺陋的無能的人,阻塞了功臣盡忠進諫的渴望,這是很不適宜的。「我杜詩暗自私忖,我本來是一個史吏的微小之才,恰逢陛下建立大業的機會,俊傑們都奔走在外,朝中人才空乏,超受大恩,我擔任太守很不稱職,治理民眾效果很差,長期佔據官位,使功臣們心懷不滿,我實在是誠惶誠恐。

建武八年,我曾經上書請求避功德,陛下深恩,沒有準我退位。我杜詩蒙恩特別豐厚,按義理我不敢苟冒虛請,無法抑制迫切的心願,是願從大郡的位置上退下來,接受低階的職務。等我年齡更大些,能承當繁重任務時,讓我對朝廷一定有所補益,再授高官位,雖然是封侯授爵,我也是不敢推辭的,請陛下哀憐我的苦衷吧!」帝愛惜他的才能,沒有允許。杜詩平時喜愛推薦賢才,幾次推薦知名人士清河劉統及魯陽縣長董崇等人。起先,禁令還比較簡單,但憑蓋了印章的璽書發兵,沒有虎符作為信物。杜詩上書說:「我聽說兵是國家的兇器,聖人是很慎重的。按舊的制度,發兵都要使用虎符,至於一般的徵調,使用竹簡就行了。符符吻合,才能取得對方的完全信任,所以顯明國家命令,掌握朝廷的權威。近來調遣軍隊,只用璽書或者詔令,如果有奸人偽造,就無法察覺出來。我認為現在戰爭還在進行,內賊外虜尚未消滅,向州郡封國徵兵,應當特別慎重,可立虎符作為發兵憑證,以杜絕奸偽。以前魏公子信陵君無忌,威傾鄰國,還假魏王兵符,以解秦對趙國之圍,假如不是如姬為了報殺父之仇而竊得兵符交給了無忌,則信陵君救趙之功就無由建立了。有的事情雖然麻煩卻是不能省的,所謂費而不得已,大概說的就是這類發兵制度的事情吧。」書奏上,帝採納了他的建議。杜詩身雖在地方上做官,但盡心於朝廷,剛直不阿的言論和良好的計謀策略,遇事獻納。任職七年,政務教化在郡內風行。

建武十四年,由於派賓客為弟報仇案,被徵召。恰好這時杜詩因病逝世,司隸校尉鮑永上書說杜詩貧困沒有田地住宅,死了還無地安葬。帝下詔書令在郡邸治理喪事,賜絹千匹作為治喪費用。

◆孔奮傳,孔奮字君魚,扶風茂陵人。曾祖孔霸,元帝時為侍中。孔奮少從劉歆學習《春秋左氏傳》,劉歆稱獎他,對學生們說「:我已從君魚受到教益了。」遭王莽之亂,孔奮與老母幼弟避兵河西。

建武五年(29),河西大將軍竇融請孔奮署議曹掾,代理姑臧長。八年,賜爵關內侯。這時天下擾亂,只有河西獨為安定,而姑臧稱為富邑,通貨羌胡,人貨殷富繁榮,每居縣者,不滿數月常發財致富。孔奮在職四年,財產無所增。侍母孝謹,雖很節約,但對母親奉養極求珍膳。自己率妻子,同甘蔬菜淡飯。當時天下未定,士子們多數不修節操,而孔奮力行清潔,為眾人所笑,有的人以為他是身處膏脂之中,不能自潤其身,徒增辛苦罷了。孔奮既立節,治理貴在仁愛公平,太守梁統深相敬待,不以官屬之禮待他,常迎接於大門,引入見母親。隴蜀既平,河西守令都被徵召,財貨連車。川澤為之彌滿,惟有孔奮無資財,單車就路。姑臧官吏民眾及羌胡更互相說「:孔君清廉仁賢,全縣蒙恩,他今離去,我們為何不共報德!」於是共同獻出牛馬器物千萬以上,追送數百里。孔奮深表感謝而已,對器物一無所受。既至京師,拜為武都郡丞。當時隴西餘賊隗茂等夜攻府舍,殘殺郡守,賊害怕孔奮追急,就捉住他的妻子兒子,想作為人質。孔奮年已五十,惟有一子,終於不顧妻子兒子安危,窮追力討。官吏民眾感於義氣,莫不加倍用力。郡多氐人,熟習山谷情況,其大豪齊鍾留,為群氐所信仰嚮往。孔奮就率鍾留等令其掩護抄擊,表裡互相配合。賊窘迫畏懼逼急,就把孔奮的妻子兒子推置前車,以迫使官兵退卻,而官兵攻擊更加厲害,於是將隗茂等擒而消滅,孔奮妻子兒子也被賊兵所殺。

世祖下詔表彰其功,拜為武都太守。孔奮自為府丞,已見敬重,被拜為太守後,全郡莫不去惡從善,改變操行。孔奮為政明斷,明善疾非,見有美德,愛之如親,對沒有德行的人,忿恨得如仇人一樣,郡中稱為清平。弟孔奇,遊學洛陽。孔奮以孔奇通曉經術當做官,孔奮因病去官,守約鄉閭,在家去世。孔奇博通經典,作《春秋左氏刪》。孔奮晚年有子孔嘉,官至城門校尉,作《左氏說》。

◆張堪傳,張堪字君遊,南陽郡宛人。為郡中大姓。張堪早孤,讓先父餘財數百萬與兄子。年十六歲,去長安學習,志美行為嚴肅,同學們都稱他為「聖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