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下 郎顗襄楷列傳第二十下

後漢書白話版 佚名 第1頁,共2頁

(郎顗、襄楷)

◆郎顗傳

郎顗字雅光,北海安丘人。父郎宗,字仲綏,學習《京氏易》,長於風角(候四方之風以佔吉凶)、星算(天文算數)、六日七分(一卦六日七分),能望氣候占候吉凶,常賣卜養活自己。

安帝召他,對策為諸儒表率,後來拜為吳縣令。這時猝然有風暴,郎宗占卜得知京師當有大火,記識時日,派人打聽,果然如他所言。諸公聽了用表上聞,朝廷用博士召他。郎宗認為因占驗被知為恥,聽得召書到了,晚上將印綬掛在縣廷而逃去,於是終身不做官。郎顗少時傳習父親的學業,兼明經典,隱居海邊,教學徒常達數百人。白天研究精義,晚上占卜象度,勤心苦思,早晚不知疲倦。州郡辟召,舉他做有道、方正,不去就職。順帝時,災異屢次出現,

陽嘉二年(133)正月,公車徵召,郎顗便到朝庭拜上奏章說:「臣聽說天降妖象,地現災符,為的是譴告人主,責躬修德,使正機得到平衡,流化興政。《易內傳》說:‘凡災異所生,各以其政。變之則除,消之亦除。’想到陛下親自日昃之聽政,溫習曾子三省其身之勤,思過念咎,務消大悔。」「當前時俗奢侈婬佚,淺恩薄義。救奢必須儉約,拯薄不如敦厚,安撫上面,理順百姓,沒有比用禮再好的。修禮遵約,只有上面帶頭,改變文薄,事情不在下面。所以《周南》之德,《關睢》是為政之本。本立就道生,風行則草從,澄其水源則流水必清,混其根本則末必濁。天地之道,和鼓硜相似,以虛為德,自近及遠。臣下看到往年以來,園陵數次現災,火光很旺,驚動神靈。《易天人應》說:‘君子不思遵利,茲謂無澤,厥災孽火燒其宮。’又說‘:君高臺府,犯陰侵陽,厥災火。’又說‘:上不儉,下不節,炎火併作燒君室。’近來治理西苑,修復太學,宮殿官府,建造許多。從前盤庚遷殷,去奢侈,即儉約,夏後卑室,盡力致美。又魯國人為長府,閔子騫說:‘仍舊貫,何必改作。’臣愚認為這些繕修,事可省儉,用倉廩救濟貧人,賑濟孤兒寡婦,這是天意,人之福慶,仁之根本,儉之要義。哪有應天養人,為仁為儉,而不降福的呢?」「土是地礻氏,陰性澄靜,宜用施化之時節,敬而不擾。

正月以來,陰暗連日。《易內傳》說‘:久陰不雨,亂氣也,《蒙》之《比》也。蒙者,君臣上下相冒亂也。’又說「:‘欲德不明,厥異常陰。

’賢人是化的根本,雲是雨的具現。得了賢人而不用,好比久陰而不下雨。前數月,寒過其節,冰已解化,又凝結起來。寒往就暑來,暑往就寒來,這是說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促成事物。現在立春之後,火卦用事,常溫而寒,違反時節,由於功賞不至,而刑罰必加。應等立秋,順氣行罰。」「臣伏案《飛候》,參察眾政,認為立夏之後,當有震裂湧水之害。又熒惑星常失度,盈縮往來,涉歷與鬼,環繞軒轅,火精南方,夏之政。政有失禮,不從夏令,則熒惑逆行。

正月三日到九日,三公卦。三公上應臺階,下同元首。政失其道,那麼寒陰反節。‘節彼南山’,詠自《周詩》‘;股肱良哉’,著於《虞典》。可現在在位之人,爭託高虛之位,取很多俸祿,卻忘了天下之憂,悠遊自得,過得安逸,被策文,得賜錢,就又起來了。怎麼得病快又好得快?用這消除災害,得到昇平,能做到嗎?今選舉牧守,委任三公。長吏不良,歸咎於州郡,州郡有過失,難道不歸罪於選舉的人?可是陛下崇之彌優,自下慢事更厲害,所謂大網疏,小網密。三公不是臣的仇人,臣也不是狂夫之作,發憤忘食,懇懇不止,想的是想朝廷興致太平,不是不能面譽哩。」「臣生長在草野之中,不曉得什麼是禁忌,披露肝膽,書不擇言。甘受死罪,決不悔恨。謹伏闕奉上奏章,等到降下死罪。」書奏上,皇帝又使郎顗與尚書對話。郎顗說道:「臣聽說明王聖主好聽其過失,忠臣孝子言無隱情。臣備生人倫視聽之類,可秉性愚笨誠愨不知忌諱,所以出死忘命,懇懇再說。想陛下修乾坤之德,開日月之明,披閱圖籍,檢視經典,觀帝王之務,知先後之政。如果有缺遺,退下自行改正。本文武之業,比堯舜之道,除災納福,號令天下。這確是臣郎顗的小小心願,早晚夢寐以求,盡心所計。謹條序前章,暢其旨趣,陳述七件事情,如實對答:「第一件事:陵園極為重要,聖神之所憑依,而災火發生,燒近寢殿,魂而有靈,猶將驚動。

宮殿官府,近來建自永平,時間不長,又要修造。又建西苑,是為了養禽獸,那些離房別觀,本來不是常住人的,可是都要大興土木,營建不止,耗費財力,達到巨億。《易內經》說:‘人君奢侈,多飾宮室,其時旱,其災火。’因此魯僖公遭旱災,修政自敕,下鐘鼓之縣,停止修治之官,雖則不寧,而時雨大降。這樣說來,天之應人,比影響還敏捷。

本月十七日戊午(陽嘉二年正月),徵日,在申時,風從寅來,丑時才止。醜、寅、申,都是徵兆,不有火災,必當旱災。願陛下算一算繕修之資,永念百姓的勞苦,罷將作之官,減雕文的裝飾,損庖廚的餚饌,退宴私之樂。《易中孚傳》說:‘陽感天,不旋日。’像這樣,那麼景雲降集,災氣必息了。第二件事:去年以來,《兌卦》用事,類多不效。《易傳》說‘:有外表,無實際,口才伶俐的小人。有實際,無外表,有道之君子。’寒溫為實,清濁為貌。現在的三公都是偽善的容貌,十足的恭順,外表嚴厲而內裡柔弱,用虛假事上,沒有輔佐國家的實際本領,所以清濁效而寒溫不效,因此陰陽侵犯訊息,臣子侵犯君權。佔辭說:‘日乘則有妖風,日蒙則有地裂。’這樣三年之內,就有日食,陰侵其陽,臣犯其君,漸漸積累而成。立春前後溫氣應節,詔令寬厚。後來又寒冷,沒有寬厚之實。十室的地方,必有忠信之人,全境的百姓中間,豈無貞賢之人,沒聽說朝廷有所賞賜提拔,這不是求善贊務,拯濟百姓的辦法。應採納良臣的意見,來幫助聖化。「第三件事:臣聽說天道不遠,三五復反。(譯:三正五行,王者改代之際會。)今年少陽之歲,法當乘起,恐怕後年已往,將遂驚動,涉歷戍亥之間的天門,災成戊己。今年春旱,夏天必有水災,臣用六日七分的方法可以測算出來。災眚的到來,引起連鎖反應。人之行為有缺點,那麼氣逆於天,精感變化,儆戒人君。王者的意思,年歲收成不好,就減少膳食。數年以來,谷收有減少,百姓饑饉,不如往昔之歲。百姓衣食不足,君王怎能豐足?水旱之災,雖還沒到來,然而君子應有遠見,防微於萌芽狀態。《老子》說‘:人之飢也,以其上食稅之多也。’所以孝文皇帝身穿厚而滑澤的綈袍,腳穿皮做的鞋,兵木無刃,衣..無文,自身儉約,薄徵賦稅,成了太平世界。今陛下聖德中興,應遵照前典,講究節約,那麼天下就幸運得很。《易經》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因此高宗能夠享福,宋景公得以延長壽命。「第四件事:臣私見皇太子未確立,儲君無主,仰觀天文,前星(象徵太子)不明朗。熒惑星去年春分之後十六天在婁五度,按《三統》推步,熒惑星應在翼星九度,現在反在柳星三度,則不及五十餘度。

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熒惑星曆與鬼星向東進入軒轅,出後星北,東去四度,北旋又迴轉來。軒轅,是後宮。熒惑,至陽之精,天之使者,而出入於後宮,繞還往來。《易經》說:‘天垂象,見吉凶。’這個意思很明白可見了。禮,天子一娶九女,嫡媵完全具備。現在宮人侍御,數目以千計,有的一生隔離,人道不通,鬱積之氣,上感皇天,所以派熒惑星入軒轅後宮,理人倫,垂象顯示奇異,使主上覺悟。從前周武王入殷,放走商紂的宮女,表彰商容之閭,來理順人倫,表彰賢德之人,所以老天授給他聖子———成王。今陛下養這麼多宮女,違背天意,所以皇子多數夭折,後嗣無人。《詩經》說‘:敬天之怒,不敢戲豫。’當前之福,沒有比廣嗣更重要,而廣嗣的方法,可不深深考慮麼?應該放出一些宮女,讓她們嫁人,那麼天將降福,子孫會多多的。希望陛下再三思慮,在這點上多多留神。左右寵幸之人,也應想想臣下的話,使陛下醒悟。古之善言對今天有益,天之善言對人也有用。希望訪問百官,如認為臣言不對,臣當受苟言之罪。

「第五件事:臣私下看到去年閏十月十七日己丑夜,有白氣從西方天苑趨左足,入玉井(參星下四小星)數天後不見了。《春秋》說:‘有星孛於大辰,大辰者何?大火也。大火為大辰(注:房星、心星、尾星為大辰),伐又為大辰,北極也為大辰。’所以孛一宿而連三宿,就是說北辰為王者之宮。凡中宮無節,政教亂逆,威武衰微,那麼這三星就有反應。罰是白虎,它主管兵,地處趙、魏之間,變化出現在西方,也反應在三輔。凡金氣為變,發在秋節。臣恐怕立秋以後,趙、魏、關西將有羌寇反叛入侵之患,應預先宣告各郡,要他們掌握季節,輕徵徭役,薄收賦稅,不要隨便建造,堅守倉獄,加強守衛,選拔賢能,鎮撫他們。金精的變,責任在於上司。應在五月丙午,派太尉持盾牌斧頭,建井韄,在玉板上寫祝辭,引白氣之異,在西郊自我檢討,對皇天謝罪,消滅妖氣。因為火能勝金,可轉禍為福。

「第六件事:臣私下看見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時,白虹貫日。凡日傍氣色白而純的叫虹。貫日中,侵犯太陽。出現在春天,表示政變反常。當前中官外司,各自考劾。所考劾的,有些並非急務。又恭陵火災,延火者姓名尚未定立,收捕了許多人,經過嚴刑拷打。尋火為天之警戒,使人君覺悟,可順而不可違,可敬而不可慢。陛下應恭己內省,來防備以後發生災害。那些考劾之案,都放在立秋去辦。《易傳》說‘:公能其事,序賢進士,後必有喜。’反之,就出現白虹貫日。在甲乙東方出現的,就是譴責中臺(即司徒)。自司徒居位,陰陽多有謬誤,很久沒有虛己進賢的策略,天下議論,不同的人都在嗟嘆。且立春以來,金氣再次出現,金能勝木,必有兵氣,應該罷免司徒以應天意。陛下如不早安排,將辜負臣之所言,遺患於百姓。

「第七件事:臣想到漢興以來三百三十九歲。按《詩三基》推算,高祖起於亥仲二年,今在戌仲十年。《詩汜歷樞》說:‘卯酉為革政,午亥為革命,神在天門,出入候聽。’就是說神在戌亥,專管帝王的興衰得失,如果行善就昌盛,行惡就滅亡。在《易雄雌秘歷》,現在正值睏乏之時。凡九二困,眾小人想共困害君子的意思。《經書》說:‘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乎!’意思說只有聖賢之君,遭受困難危險,能夠致命遂志,不離其道。陛下是潛龍養德之君,幽隱屈厄(指順帝為太子時,被廢為濟陰王),即位之初,紫宮驚動,歷運之會,時氣已應。但還怕妖祥未盡,君子應思患而預防之。臣認為戌仲已完,來年入季,文帝改變法制,廢除肉刑之罪,至今已三百年。應趁這個時際,大蠲法令,官名稱號,與服器械,事有所更,變大為小,去奢就儉,機衡之政,變繁為簡。改元為更始,招求幽隱之士,舉為方正,徵召有道之人,博採異謀,廣開不諱的言路。「臣陳引際會,怕犯忌諱,書不盡意,不敢暢所欲言。」尚書質問郎顗道:「你說‘白虹貫日,政變常也’。朝廷按舊章辦事,為什麼叫做變常?你又說:‘當大蠲法令,革易官號’。有人說變常以致災,有的又改舊以除異,這是為什麼?又陽嘉年間初建不久,又想改元,根據什麼經典?希望你老實回答。」郎豈頁答道:「春季東方發作,佈德的開始,陽氣開發,養導萬物。王者就天之視聽,奉順天時氣候,應當崇尚溫柔,遵照天意來行令。可現在立春之後,考事不止,秋天冬天之政,改在春夏天實行,所以白虹出現在春天,掩蔽了太陽。凡邪氣乘陽,就出現虹霓在日的現象,這都是臣下執事刻急造成的,不是朝廷優寬政治的本意。這就是變常的過錯。又現在選舉官吏都在三司,不是周公、召公之才能,而當知人則哲之重任,每有選用,就預先在掾屬中考慮,公府門巷,賓客塞滿了,送去迎來,財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