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上 桓譚馮衍列傳第十八

後漢書白話版 佚名 第2頁,共2頁

所以晏嬰被劫參加崔杼的盟會,崔杼以戟劍相威逼,晏嬰還是不改口屈從;謝息拒守成阝邑,雖然孟孫以晉師難拒相威脅,謝息仍不肯棄守成阝邑。這樣看來,內沒有釒句頸之禍,外沒有桃萊之利,而身受叛人之名聲,蒙受降城之恥,我實在為左右羞恥。且邾大夫庶其竊邑叛君,以求大利,《左傳》認為是賤而必書;莒大夫牟夷以土地求食,而名不滅。是以大丈夫動則思禮,行則思義,沒有違背這個而身名能保全的呢。為你伯玉深入設計,最好是與鮑尚書同心戮力,顯忠貞的節氣,立超世的功勞。如果以尊親被囚禁的原因,能棄官投命,歸附於尚書,大義既全,敵人也可以緩怨,上不損剖符之責,下足救老幼之命,伸眉高談,無愧天下。如果是為了貪圖上黨太守的權力,愛惜全邦的財物,我恐怕伯玉會重蹈趙王因小失大的憂患,上黨將再有從前的災難。

以前晏平仲接受吳國的公子札的建議通過陳桓子交還了延陵的政權和封邑,因而免於欒氏、高氏發動的禍亂;而耿林父違反了叔孫穆子的勸戒,陷於終身之惡。我想伯玉聽到這些至理名言,必然深入於心,自然不是環城而堅守,就是策馬而不顧了。聖人轉禍而為福,智士因敗以成勝,願你自強於時人,不要苟同於流俗。田邑回信說:僕雖駑鈍怯弱,也是想做人的哩,難道是苟且貪生怕死的人嗎!曲戟在頸,不變其心,這正是我的志氣哩。以前,老母諸弟被執于軍,而我安然不顧,這難道不是重節氣嗎?假使一個人居於天地之間,把壽命看得貴如金石,想要長生而避免陷於死地就可以了。現在百歲壽齡,沒有人能達到,老年壯年之間,距離有多大呢。如果更始政權還在,忠義可以建立,雖老母受戮,妻兒身首橫分,也是田邑願意的。近來,上黨狡賊,大眾圍城,義兵兩輩,入據井陘。我田邑親自擊潰敵圍,抗擊宗正劉延,自己估計從智力能力看,並不是不能抵禦。然而我知道更始已死於兵亂,新帝司徒鄧禹已平定了三輔,隴西、北地從風響應。

事實非常清楚,即使是日月之經天,河海之帶地,也不足以相比。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天下的存亡,真可說是命中註定。我田邑雖然死,能改變這種命運嗎?從人道的根本來講,有恩有義,義有所宜,恩有所施。君臣是大義,母子是至恩。現在故主更始已死,還為誰去盡義呢;老母被拘執,從報恩來講應當留下。而你卻嚴厲指斥我是貪權,引誘我策馬反正,以為只要抑制利己之心,就將策馬而不顧,這是多麼的愚蠢呢!我田邑年已三十,做過卿士,從性情上講少有嗜好慾望,討厭多事妄為。何況現在位高身危,財多命險,我自己深知,還要別人來疑惑幹什麼呢?鮑永與你馮衍,擁著符節印綬,自相署立為官,以前仲由使門人為臣,孔子譏笑其詐為欺天。

鮑永據位兩州,外加一郡,更始敗,河東諸國叛,鮑永不加征討,黠賊圍攻上黨,不見鮑永發兵相救,劉延臨境,鮑永亦莫能援。兵威受了屈辱,國家權威日損,三王背叛,赤眉危害更始,未見鮑永有兼行倍道的勤王之舉,像墨翟那樣手足磨出厚繭也要救宋,申包胥茹辛含苦也要存楚,衛女許穆公夫人思歸吊其兄的志節一樣。

更始已亡一年,還莫知定所,空想妄言,苟安鄙塞。沒能侍生,怎能侍死?不知為臣,怎知為主?難道是臣子當厭了,想當君父嗎!想搖撼泰山而蕩過北海,事情不會成功,身體陷於危困,希望你細細想想我的話。馮衍不從。

有人造謠說更始隨赤眉在北面,鮑永、馮衍相信了,所以在界休地方屯兵,正要移書上黨,說皇帝在雍,以惑亂百姓。鮑永派遣其弟鮑升及子婿張舒誘降殺回涅城縣,張舒家在上黨,田邑將他全家囚繫。又寫信勸鮑永投降,鮑永不答,自此鮑永與田邑結了怨。田邑字伯玉,馮翊人,後來任漁陽太守。鮑永、馮衍確知更始已死,才共同罷兵,不加冠幘向河內投降。帝埋怨馮衍遲遲不肯投降,鮑永以立功得以贖罪,於是任用了,而馮衍獨免職。鮑永對馮衍說「:以前高祖赦季布之罪,而將有功於他的丁碧殺了。現在遇到了明主,還有什麼憂慮呢!」馮衍說:「我記得《戰國策》上講,有一個人挑逗鄰人的妻,挑逗其大老婆,大老婆咒罵他,挑逗他小老婆,小老婆答應了。

後來鄰人死了,他就娶了他的大老婆。有人問他‘:大老婆不是罵過你嗎?’其人說‘:在別人家時我希望她答應我的調情,在我家時卻希望她痛罵挑逗引誘她的人哩。’天命難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還怕死亡嗎?」不久,帝以馮衍為曲陽令,誅殺了大賊郭勝等人,降其眾五千餘人,論功勞當封官晉爵,因遭到讒言毀謗,封賞沒有施行。

建武六年(30)發生日蝕,馮衍上書呈請八事:一是顯文德,二是褒武烈,三是修舊功,四是招俊傑,五是明好惡,六是簡法令,七是差秩祿,八是撫邊境。書奏上後,光武帝準備召見他。起初,馮衍為狼孟縣長時,曾經以大姓令狐略有罪而加以懲罰,這時令狐略作了司空長史,就向尚書令王護、尚書周生豐說:「馮衍所以求於上,是想毀謗你們哩。」王護等害怕,就聯合起來排斥馮衍,馮衍因此不能得到光武接見。後來衛尉陰興、新陽侯陰就以外戚而得以富貴尊顯,對馮衍深為敬重,馮衍就與他們交結,而為諸王所聘請,不久就成為司隸從事。後來光武對西京的外戚賓客進行懲處,大都繩之以法,重者抵死遷徙,其餘加以貶黜。

馮衍由此得罪,曾自到監獄請罪,有詔書赦免不問。馮衍於是西歸故郡,閉門以求自保,不敢再與親屬故舊相交往。

建武末年,馮衍上疏自訴說:臣思高祖的雄才大略及陳平的智謀,如果聽取毀謗,則陳平就會被疏遠,聽取讚譽,陳平就為高祖所親近。以文帝之英明和魏尚之忠誠,繩之以法就成了罪犯,施之以德則成為功臣。

到了晚世,董仲舒講求道德,被公孫弘嫉妒;李廣奮節以抗匈奴,卻被衛青排斥,這都是忠臣時常為之痛哭流涕的悲劇哩。我馮衍自思不過是微賤之臣,上面沒有魏無知的推薦,下面沒有馮唐的勸說,缺乏董仲舒的才學,又沒有李廣的聲勢,而想免於讒口,逃過怨嫌,難道不困難嗎!臣馮衍的先祖馮參,因忠貞不屈,竟釀成私門之禍。而臣馮衍又逢擾攘之時,值兵革之際,不敢苟求時會之利,侍君沒有傾邪之私謀,將帥沒有虜掠之心計。

衛尉陰興,敬慎周密,對內能自加修養整飭,對外能遠避嫌疑,所以我才敢與他交往。陰興知道我貧苦,幾次想遺財為我立基本生業。臣自思自己無「益者三友」之才,不敢處於「損者三友」之地,堅決辭而不受。以前在更始時期,屯兵太原執有貨財的權柄,居倉卒之間,據位食祿二十餘年,而財產一年比一年減少,日子一天比一天貧困,家中無布帛之積蓄,出門無輿馬之裝飾。現在遇到清明的時期,整飭自身力行善道之秋,而怨仇叢興,譏議橫流人世。真是富貴容易為善,貧賤難以為工啊。

疏遠壠畝之臣,無望奉職闕庭之下,只是惶恐自陳,以求解救我的罪過。書奏上後,還是因以前的過失而不使用。馮衍不得志,退而作賦,又自評論說:馮子以為人的德行,既不像玉貌碌碌,也不像石形落落。風雲興起,一龍一蛇,與道一起翱翔,與時共相變化,豈能拘守一種法度呢?用之則流行,舍之則隱避,進退無主,屈申無常。所以說「:法度是非,都隨時俗,物所趨則法度隨之,物所舍則法度違之。」經常追求道德之實,而不追求當世之名,擺脫微小的禮節,放蕩縱逸人間的事情。修身走正道,安閒縱情快意。曾經喜好卓異的策略,而時代卻不能用謀略,喟然長嘆,自己哀其不遇。長期棲遲於小闢,不能展其懷抱。抑制心情屈己下人,意氣淒涼情緒悲痛。那高官厚祿之家,是不求雞豚小利的;積聚之臣,是不操商賈之利的。何況是在位食祿二十多年,而財產越來越少,生活越來越貧困。這是君子在位,行其道哩。謀劃時務的不能興盛其德,為己身求利的不能成就其功。去而歸家,又遊蕩寄居於州郡,一身更依賴於職事,家庭更加窮困,於是遭逢飢寒的災難,有長子罹喪之禍。先將軍馮奉世葬在渭陵,哀帝駕崩後,被劃入哀帝義陵塋中。於是以新豐之東,鴻門之上,壽安之中,地勢高而寬敞,四面相通廣大,南望酈山,北屬涇渭,東瞰河華,龍門之南,三晉之路,西顧酆高阝,周秦時期的土山,宮庭廟宇的廢墟,視野廣闊,可看見舊都,於是定為墓地。退下來幽居。

忠臣們經過故墟時要..欷哀嘆,孝子進入舊室就悲傷嘆息。每念祖宗,樹立盛德於前,垂大功業於後世,遭時局之禍,墳墓蕪穢,春秋祭祀,父南子北排列紊亂。年老歲暮,哀悼功業不成,將向西麵肥沃富饒的田野放牧,繁殖生產,修理孝道,經營宗廟,廣開祭祀。然後關門講習道德,觀覽孔子老子的言論,也許可以享受赤松子和王子喬的洪福。登上隴阪,登上高岡,遊精宇宙,極目天地之外。細看九州山川之體勢,追溯上古得失之風氣,憫道之陵遲,傷德之分崩離析。大凡看到其終必須考察其原始,所以存其人而詠其道。界正九州之野,往來五嶽之山,隱隱約約有超越雲霄的意境。於是作賦以自厲,命其篇曰《顯志》,顯志,就是說光明風化之情,昭彰玄妙之思哩。顯宗即位,又有許多人說馮衍文過其實,於是廢於家中。馮衍娶北地任氏女為妻,強悍妒忌,不準馮衍養小老婆,兒女常汲水舂米操持家務,老了竟將其驅逐,於是坎坷窮困於一時。然而心有大志,不憂愁於貧賤。在家曾慷慨嘆道:「馮衍從小經明賢教導,經歷過顯要位置,掌過印綬,高舉符節奉使,不求苟得,常有飛越雲霄的志向。三公的顯貴,千金的鉅富,不合於我的志願,我是不屑於獲得的。貧而不衰,賤而不恨,年齡雖已衰弱委頓,也要還保持著名賢的作風。

修養道德於臨死之前,以完成自己的身名,為後世所效法。」家居貧困年老,在家去世。所著《賦》、《誄》、《銘》、《說》、《問交》、《德誥》、《慎情》、《書記說》、《自序》、《官錄說》、《策》五十篇,肅宗很重視這些文章。子馮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