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元年(58),鄧禹年五十七歲逝世。諡曰元侯。
史官評論道:在變動的年代,君臣互相選擇,這是作事最初謀劃時的關鍵。鄧公挑著糧食徒步奔走,在紛亂中獨奔光武,可以說是知其所從明其所會的了,於是中分一半的軍隊,以擊山西的空隙,至使河東關西震動,投奔到他麾下來的人如回到了家裡一樣。功業雖沒有完成,道義德行卻得到了弘揚。後來雖威損..邑,兵散宜陽,上交了司徒的印綬,但仍以侯爵卒其歲月,光榮憔悴而在下始終無二色,封官進爵,失意回朝光武對他始終沒有猜疑,使君臣之美,後世看不到一點瑕疵和隔閡,這難道不是仁人君子的最完美的作為嗎?
◆寇恂傳
寇恂字子翼,上谷郡昌平縣人,世代都是顯姓。寇恂起初為郡功曹,太守耿況很器重他。王莽失敗,更始即位,派遣使者向各郡國宣示「:先歸降的恢復爵位。」寇恂跟從耿況在界上迎接使者,耿況呈上印綬,使者接受了,一夜也沒有退還印綬的意思。寇恂帶著兵器入見使者,請退還印綬。使者不肯給,說:「我是天王使者,功曹想脅迫我嗎?」寇恂說「:不是敢脅迫使君,我私下裡是為使君計謀之不周而悲傷哩。現在天下初定,國家的信譽沒有得到宣示,使君建符節銜使命,以臨四方,郡國上下莫不伸著頸子傾著耳朵,望風歸命。現在你初到上谷而毀了大信,沮喪了全郡歸向順化之心,產生了離心背叛的隙縫。你將怎樣再號令其他的郡呢?而且耿府君在上谷,久為官吏人民所親信,現在將他更易,如繼任的是個賢者則耿介不安,如是不賢之人則只能更生離亂。為使君計議,莫如復耿況太守之職以安百姓。」使者不答應,寇恂怒叱左右的人以使者命召耿況,耿況至,寇恂進取印綬給耿況。使者不得已,就秉承皇帝旨意恢復耿況職務。耿況受職而歸。等到王郎起兵,派遣將領攻取上谷,急令耿況發兵。寇恂與門下掾閔業共同對耿況說:「邯鄲突然興起,難於信賴歸向。以前王莽時,只有劉伯升最難得。現在聽說大司馬劉公,是劉伯升的同母弟,尊賢下士,士多歸附於他,可以攀附。」耿況說:「邯鄲現在很強盛,我們力不能獨拒,怎麼辦?」寇恂說:「現在上谷完整充實,有士卒萬騎,具備大郡的條件,可以詳細選擇去就取捨。我請求東約漁陽太守,齊心合眾,邯鄲不值得考慮。」耿況同意,就派寇恂到漁陽,結謀彭寵。寇恂回來,到昌平,襲擊邯鄲派來的使者,把他殺了,奪了他的軍隊,於是與耿況的兒子耿..等都到南追及光武於廣阿。光武拜寇恂為偏將軍,號承義侯,跟從擊破群賊。多次與鄧禹謀議,鄧禹奇其才,因而奉上牛酒與他共飲交歡。光武南定了河內,而更始大司馬朱鮪等以大兵佔據洛陽。又幷州未得安定,光武對河內交誰把守頗感為難。問鄧禹說「:諸將中有誰可使守河內的呢?」鄧禹說「:以前高祖任命蕭何於關中,再也沒有西顧之憂,所以得以專門精心策劃山東,終成大業。今河內傍臨黃河,十分牢固,戶口殷實,北面通上黨,南面迫近洛陽。寇恂文武備足,有治理百姓駕御眾人的才能,非他不可使哩。」光武於是拜寇恂為河內太守,代理大將軍事。光武對寇恂說:「河內完好富裕,我將因此而興起。以前高祖留蕭何鎮守關中,我今把河內委託給你,堅守轉運,給足軍糧,率領鼓勵士卒,防守遏制其他兵馬,不讓他們北渡就行了。」光武於是再北上征伐燕、代。寇恂移書各屬縣,論述軍事練習騎射,砍伐淇園的竹子,製成箭矢百餘萬,養馬二千匹,收租四百萬斛,都轉運到前線。朱鮪聽到光武北上而河內勢孤,就使討難將軍蘇茂、副將賈強率兵三萬多人,渡過鞏河向溫進攻。檄書到,寇恂即率軍奔出,並轉告各屬縣,發兵會師於溫下。軍吏們都勸諫說:「現在洛陽兵渡河,前後不絕,應等到各處兵馬集齊後,才可以出擊。」寇恂說:「溫,是郡的藩籬遮蔽,如溫失守,則郡就不可守住。」於是馳赴到溫。天明時合戰,而偏將軍馮異派遣救兵以及各屬縣兵恰好都到了,兵馬四集,幡旗蔽野。寇恂於是命令士卒乘城擊鼓呼叫,大呼:「劉公兵到!」蘇茂軍聽到,陣角鬆動,寇恂率軍衝擊,大破蘇茂軍,追到洛陽,斬了賈強。
蘇茂兵士自己投黃河而死的達數千,活捉萬餘人。寇恂與馮異過黃河而回。自此洛陽震動恐懼,白天都緊閉城門。這時光武傳聞朱鮪破了河內,沒多久寇恂的檄書到了,光武大喜說「:我知道寇子翼是可以勝任的哩!」諸將軍慶賀,因而為光武呈上尊號,光武於是即帝位。當時軍糧急缺,寇恂以人力車馬車轉運軍糧,前後不絕,尚書僅以升斗之糧以稟百官。
光武帝幾次以簡策書牘慰勞寇恂,同門生茂陵人董崇對寇恂說:「皇上新即位,四方尚未平定,而君侯在這個時候佔據著大郡,內得人心,外破蘇茂,威震鄰敵,功名顯赫,這是奸讒之徒側目窺視產生怨禍的時候哩!以前蕭何守關中,明悟採納了鮑生的建議而高祖大喜。現在你率領的,都是劉氏宗族昆弟,只怕是要以前人為鑑戒哩!」寇恂以為然,假稱有病不視事。
帝將攻洛陽,先到河內,寇恂請求從軍。帝說「:河內不可離開你哩!」幾次堅決要求,帝不聽,於是派遣兄的兒子寇張、姐姐的兒子谷崇率領突擊隊願為軍先鋒。帝稱讚,都以為偏將軍。
建武二年(26),寇恂由於牽涉到考查上書的案子而被免職。這時潁川人嚴終、趙敦聚合部眾萬餘人,與密人賈期連兵為盜寇。寇恂免官數月,又被拜為潁川太守,與破奸將軍侯進共同攻擊。數月,斬賈期首,潁川郡全部平定。封寇恂雍奴侯,食邑萬戶。執金吾賈覆在汝南,他的部將在潁川殺了人,寇恂將他逮捕入獄。當時法制草創,軍營犯了法,多半是寬恕容忍,而寇恂卻將他斬首於市。賈復以此為羞恥嘆息。他回來路過潁川,對左右說:「我與寇恂並列將帥,現在被他所陷害,大丈夫豈有蒙受侵怨而不決鬥的?今見寇恂,我必親手殺了他!」寇恂知道他的計謀,不想與他相見。谷崇說:「我是將軍,可帶劍在側侍候,突然有變,可以抵擋得住。」寇恂說「:不然。以前藺相如不害怕秦王而屈讓廉頗,是為了國家哩!區區趙國,尚且有這種義舉,我難道可以忘記嗎?」於是命令各屬縣大張供具,儲足酒醪,執金吾軍隊入界,每人都可以得到兩個人的酒食。寇恂於是出迎於道,然後假稱有病而回。賈復想率兵追趕,而官吏兵卒們都喝醉了,於是過去。寇恂派谷崇向帝說明情況,帝於是召見寇恂。寇恂到洛陽被引見帝,當時賈復先在座,準備起身迴避。帝說:「天下還沒有平定,兩虎怎能夠私鬥呢?今天我為你們和解。」於是共坐在一起,極為歡快,就共乘車出城,結成好友而別。寇恂回到潁川。
建武三年(27),帝遣使者就拜寇恂為汝南太守,又使驃騎將軍杜茂率兵助寇恂討伐盜賊。盜賊被肅清,郡中安靜無事。寇恂向來好學,於是修建鄉校,教學生徒弟,聘請能講授《左氏春秋》的人,他自己也親聽老師講學。
建武七年(31),代朱浮為執金吾。第二年,跟隨光武擊隗囂,而潁川盜賊群起,帝於是引軍退還,對寇恂說「:潁川迫近京師,當早日平定。想起來只有你能平定群賊哩,從九卿的高位上覆出,以憂慮國家著想好了。」寇恂回答說「:潁川剽悍輕捷,聽說陛下遠征險阻,去對付隴、蜀,所以狂悖狡猾之徒乘機作亂罷了。如果聽說陛下南向,盜賊們必定惶懼歸降。我願率精銳以為前驅。」即日車駕南征,寇恂跟從到潁川,盜賊全部歸降,而竟沒有拜他為郡守。百姓群集夾道而說道「:希望從陛下那兒再借寇君一年。」於是把寇恂留在長社,以鎮撫官吏人民,接受其餘的歸降者。起初,隗囂部將安定人高峻,擁兵萬人,佔據高平縣第一城,帝派遣待詔馬援去招降高峻,由此開啟了河西通道。中郎將來歙承帝命拜高峻為通路將軍,封關內侯,後來歸屬大司馬吳漢,共圍隗囂於冀。等到漢軍退,高峻逃回故營,再助隗囂拒守隴阝氐。隗囂死後,高峻佔據高平縣,畏誅堅守。建威大將軍耿..率太中大夫竇士、武威太守梁統等圍高平,一年也未能攻下。
建武十年(34),帝入關,準備親自征討,寇恂當時跟從光武,勸諫說「:長安處在洛陽高平之間,應接方便,安定、隴西必定感到震動畏懼,這是安逸於一處可以制服四方哩。現在兵馬疲倦,剛剛從險阻中走出來,這不是陛下安國之良策,前年潁川發生的歷史事件,可為至戒。」帝不聽從。進軍到了..縣,高峻還是攻不下,帝商議派遣使者去說服高峻投降,就對寇恂說:「你以前制止我這次行動,現在為我走一趟。如高峻不立即投降,我將率耿..等五營發起攻擊。」寇恂奉璽書來到第一城,高峻派遣軍師皇甫文出來謁見,言詞禮節都不屈從。寇恂怒,準備殺皇甫文。諸將勸諫說「:高峻精兵萬人,有著許多強弩,遮住了西部的隴道,連年都沒有攻下。現在要他投降而反殺其來使,只怕是不行吧?」寇恂不答應,就殺了皇甫文。讓其副使回去告訴高峻說:「軍師無禮,已被殺了。要投降,請趕快;不想投降,就固守好了。」高峻惶恐,即日開城門投降。諸將都慶賀,因而說:「請問殺了他的來使而高峻以全城投降,這是什麼原因?」寇恂說「: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高峻的計謀都取之於他。現在他來了,言詞不屈,必無歸降之心。放他回去則高峻得了他的計謀,把他殺了則高峻嚇破了膽,所以來投降了。」諸將都說「:我們沒有想到哩。」於是逮捕高峻回到洛陽。寇恂通曉經術修養德行,名望重於朝廷,所得的俸祿,都拿來厚施給朋友、故舊及跟從他的吏士。常說「:我依靠士大夫的幫助才有今天,怎麼能夠獨享富貴呢?」當時的人把他視為長者,以為他有宰相的器才。
建武十二年(36)去世,諡為威侯。子寇損嗣位。寇恂的同母弟及兄之子、姐之子以軍功被封為列侯者共八人,都終身為侯但不傳於後代。起初與寇恂一起謀事的閔業,寇恂多次向帝說明他的忠心,帝賜爵他為關內侯,官至遼西太守。
建武十三年(37),再封寇損庶兄壽為氵交侯。後來徙封寇損為挾柳侯。寇損死後,子寇釐嗣位,徙封為商鄉侯。寇釐死後,子寇襲嗣位。寇恂的孫女兒是大將軍鄧騭的夫人,因此寇氏在安帝永初年間很得志。寇恂的曾孫寇榮。
史官評論道:《左傳》上稱「喜怒有節的很少,而喜怒無常的就多了」。喜而不朋比,見怒而想到別人的難處的,只有君子吧?孔子說:「伯夷、叔齊不記念人家欺侮過他的舊事,所以人家也不積怨於他。」在寇公身上我們可以見到這種品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