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隗囂公孫述列傳第三

後漢書白話版 佚名 第2頁,共2頁

九年春,隗囂又病又餓,出城熬大豆與米飯為食,終於忿恨而死。王元、周宗立隗囂少子隗純為王。第二年,來歙、耿..、蓋延等攻破落門,周宗、行巡、苟宇、趙恢等帶著隗純投降。周宗、趙恢及諸隗分別遷徙到京師以東,隗純與行巡、苟宇遷到弘農。只有王元留為蜀將。等到輔威將軍臧宮破延岑,王元帶眾人向臧宮投降。王元字惠孟,投降後初拜上蔡縣令,後遷為東平相,以墾田不實之罪下獄死。牛邯字孺卿,狄道人,有勇力才氣,稱雄於邊疆。歸漢後,大司徒司直杜林、太中大夫馬援都推薦他,因此做了護羌校尉,與來歙一起平定了隴右。

十八年(42),隗純與賓客數十騎準備逃亡入胡,至武威,被捕捉,殺了。史官評論道:隗囂舉旗聚族,立高祖、孝文廟以假神明,考他創圖首事時,可以看到他的風采啊。後來終於孤立一隅,介於漢蜀之間,隴坻雖然險要,終非具有兩萬人抗百萬人之勢,以區區隴西、天水兩郡,來抗光武堂堂之師,以至智窮力竭,徭役賦稅空乏,終於身死部眾瓦解,然後才得以平定。可見他的道行確有值得懷念的地方,這是四方雄傑紛紛奔集於他的麾下,士卒忠誠不二死守自刎而不悔的原因。功名,聲譽也就顯赫起來,事業凋謝了,各種罪過都會產生,事之成敗在天不在人,能打破這個論斷的,或許還沒有聽到過呢。如果隗囂的命運能與符運相合,所遇到的對手又不是光武這樣天授的勁敵,那麼把隗囂與歷史上的西伯相提並論,難道可以多加嗤笑嗎?

◆公孫述傳

公孫述字子陽,扶風茂陵人,哀帝時,以父保任為郎。後來父公孫仁為河南都尉,公孫述就補為清水縣長。公孫仁以公孫述年少,派遣門下掾隨他到任。月餘,掾辭歸,向公孫仁說「:公孫述不是等待教導的人。」後來太守以述為能,使他兼攝五縣,結果這五個縣政事修理,奸盜不再發生了,郡中說有了鬼神。王莽天鳳中,為導江卒正,住在臨邛,也享有能名。等到更始即位,豪傑們各在所在的縣起兵響應,南陽人宗成自稱「虎牙將軍」,侵入漢中;又有商人王岑也起兵於洛縣,自稱「定漢將軍」,殺了王莽庸部牧以響應宗成,眾合數萬人。公孫述聽說,就派遣使者迎接宗成等。宗成等到成都,虜掠暴虐。公孫述很厭惡,於是召集縣中豪傑對他們說「:天下同苦於王莽新室,思想劉氏很久了,所以一聽到漢將軍到,我就派人馳去迎接。現在百姓無辜而婦女兒童都成了俘虜,百姓的家室房屋都遭焚燒,這是寇賊,不是義兵。

我想保郡自守,以等侍真主。你們願意同我一起幹的請留下,不願意的可以走。」豪傑們都叩頭說「:願效死。」公孫述於是使人詐稱漢使者從東方來了,命公孫述暫時代理輔漢將軍、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綬。就選精兵千餘人,向西攻擊宗成等人。等到達成都,發展到數千人,於是對宗成發起攻擊,大破宗成。宗成將領垣副殺了宗成,率眾向公孫述投降。

二年秋,更始遣柱功侯李寶、益州刺史張忠,率領兵眾萬餘人侵掠蜀、漢。公孫述依靠蜀地地勢險要,民眾歸附,有自立為王的意志,就派他弟弟公孫恢,在綿竹攻擊李寶、張忠,大破寶、忠並將他們趕走。由此以後公孫述威震益部。功曹李熊對公孫述說「:現在四海洶湧不安,平民百姓肆意議論。將軍割據千里,地方十倍於過去的湯武,如能奮威德以投合天時,就可以成就霸王的事業了。應改名號,以鎮撫百姓。」公孫述說:「我也考慮過,你的話啟發了我。」於是自立為蜀王,定都在成都。蜀地肥沃富饒,兵力精強,遠方計程車民多去歸附,西南的小柄邛、笮的國王,都來貢獻。李熊再向公孫述說道「:現在山東饑饉,人庶相食;遭到兵災的屠滅,城邑都成了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肥腴,果實所生,雖不耕種也可飽腹。女工紡織之業,衣服可以覆蓋天下。名貴木材竹幹,器械之富饒,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又有魚鹽銅銀之利,浮水轉漕運輸之便。北面據有漢中,阻塞褒、斜的險要;東面扼守巴郡,拒扌幹關之口;地方數千裡,戰士不下百萬。見到有利時機則出兵而擴大地盤,無利則堅守而從事於農業。東面可下漢水以窺秦地,南面順著江流以震荊、揚。所謂擁有天時地利等一切成功的條件。現在你蜀王的聲名,已聞於天下,而名號未定,有志之士在狐疑觀望,應當即大位,使遠方之人有所依歸。」公孫述說:「帝王是天命所歸,我怎麼能承當得起呢?」李熊說「:天命沒有一定的,老百姓歸附能者,能者承當起使命,你還懷疑什麼呢!」公孫述夢見有人對他說:「八厶子系,十二為期。」醒來後對妻子說:「雖然貴極但祚短,如何?」妻說「:早晨聽到了道,晚上死了還可以哩,何況十二呢!」恰巧有龍出於府殿中,夜間有光芒耀眼,公孫述以為這是符瑞,因而在掌心寫著:「公孫帝。」

建武元年(25)四月,就自立為天子,號成家,尚白色。建立年號為龍興元年。以李熊為大司徒,以其弟公孫光為大司馬,公孫恢為大司空。改益州為司隸校尉,蜀郡為成都尹。越轀任貴也殺了王莽大尹而佔據其郡以降公孫述。述就使將軍侯丹開白水關,北守南鄭;將軍任滿從閬中下江州,東據扌幹關。於是所有益州之地盡遍公孫述所有。自從更始敗後,光武正忙於山東事務,沒有來得及西伐。關中豪傑呂鮪等往往擁有兵眾達萬,不知歸屬,多往歸公孫述,述都拜他們為將軍。於是大作營壘,陳車騎,肆習戰射,會聚兵甲數十萬人,在漢中積聚糧食,在南鄭修築宮殿。又造十層赤樓帛蘭船。多刻天下牧守的印章,備置公卿百官。使將軍李育、程烏率領數萬軍眾出陳倉,與呂鮪侵犯三輔。

三年,徵西大將軍馮異攻擊呂鮪、李育於陳倉,大敗鮪、育,鮪、育逃奔漢中。

五年,延岑、田戎被漢兵打敗,岑、戎軍等都逃亡入蜀。延岑字叔牙,南陽人。開始起兵時據有漢中,又擁兵關西,關西破散了,又走到南陽,佔有數縣。田戎,汝南人,初起兵於夷陵,轉而侵掠郡縣,發展到數萬人。延岑、田戎都與秦豐會合,秦豐都以女兒嫁給岑、戎為妻。後來秦豐失敗,岑、戎都向公孫述投降。公孫述以延岑為大司馬,封汝寧王,封田戎為翼江王。

六年,公孫述派遣田戎與將軍任滿出江關,下臨沮、夷陵間,招其故眾,因而想攻取荊州諸郡,但沒能攻克。這時,公孫述廢除銅錢,置鐵官以鑄錢,百姓手中的貨幣不能流通。蜀中童謠說:「黃牛白腹,五銖當復。」好事的人們竊竊私語說王莽稱「黃」,公孫述自號「白」,五銖錢,是漢貨,說天下當並還劉氏。公孫述也喜好為符命鬼神瑞應的事,荒謬地引用讖記。以為孔子作春秋,為赤制而斷十二公,說明了漢高帝至漢平帝已經過十二代,歷數已完了,一姓不得再受命為帝。又引錄運法說:「廢昌帝,立公孫。」括地象說:「帝軒轅受命,公孫氏握。」援神契說:「西太守,乙卯金。」說西方太守而軋絕卯金劉氏。五德之運,黃承赤而白繼黃,金據西方為白德,而代王氏,得到正序。又自己說手紋有奇,得以建元龍興之瑞。幾次將這些東西移書中國,希望以此惑動眾心。光武憂慮,就寫信給公孫述說:「圖讖上講的‘公孫’,就是宣帝。代漢的是當塗高,你難道是當塗高嗎?你以掌紋為瑞,王莽有什麼可以效法的呢!你不是我的亂臣賊子,倉卒時人人都想當上皇帝,不足責備。你日月已逝,妻子兒女弱小,應當早為定計,可以無憂。天子的帝位,是不可力爭的,應當三思。」署名「公孫皇帝」。公孫述不作答覆。明年,隗囂向公孫述稱臣。公孫述的騎都尉平陵人荊邯看到東方將平,漢兵將向西征討,就對公孫述說:「兵,這是帝王的重要武器,古今都不能廢除的。以前秦失其守,豪傑並起。漢高帝起於布衣,沒有前人的業跡,沒有立錐之地,起兵於行伍之中,親自奮擊,隊伍被打敗自身遭到圍困多次。然而軍敗後又複合,遭創傷癒合後又投入戰鬥。這樣看來,在死境中奮鬥倒能成功,在空隙中爬行倒靠近滅亡了。隗囂遇到了絕好的機會,割據了雍州,兵強士附,威加山東。遇更始政亂,又失去了天下,百姓引頸而望,四方趨於瓦解。隗囂不在這時趁著危機乘勝奮起,以爭天命,而是退身想為西伯的事業,尊鄭興等為章句之師,與方望等處士結為賓友,偃武事息干戈,以自卑之辭事漢,喟然自以為是文王再世。這樣就使漢帝消除了關隴之憂,得以專門精心策劃東伐事宜,四分天下而有其三;使西州的豪傑們都存心於山東,派來歙,馬援等為使者,說服王遵、鄭興、杜林、牛邯等相次歸順了光武,那麼天下五分而漢有其四了;如果在天水舉兵反漢,必遭潰敗,天水既定,則天下九分而漢有其八了。陛下以梁州之地,內部要奉萬乘之尊,外部要給三軍以給養,擔子壓在百姓身上,百姓愁困,不堪承受上面的命令,將有像王莽一樣從內部崩潰的危險。我的愚計,以為應當趁天下還沒有完全絕望,豪傑還可以招誘的時機,發國內精兵,命令田戎據江陵,臨江南人、物會集之地,倚仗巫山的牢固,築壘堅守,傳檄文到、楚,長沙以南必隨風而披靡。命令延岑出漢中,定三輔,天水、隴西拱手自服。這樣,海內震搖,對我們大為有利。」公孫述問群臣。博士吳柱說「:以前周武王伐殷,先在孟津檢閱部隊,八百諸侯異口同聲擁護,而武王認為時機還不成熟,還是還師以等待天命。沒有聽到過無左右之助,而要出師千里之外,以擴大地盤的。」荊邯說「:現在的漢帝原來並無尺土的權柄,驅烏合之眾,跨馬殺敵,所向披靡。不趕快趁現時與他爭奪天下,而坐談什麼武王的說教,這是仿效隗囂想為西伯罷了。」公孫述同意荊邯意見,準備將北軍屯士及山東客兵都發動起來,使延岑、田戎分兵兩道,與漢中各將領把兵馬勢力合併起來。蜀人和他弟弟公孫況以為不應當空國千里之外,決成敗於一舉,堅決爭持,公孫述於是停止。延岑、田戎也多次請兵出戰立功,公孫述終於疑惑不聽。公孫述喜苛求細枝末節,斤斤計較小事。敢誅殺而不識大體,喜歡更改郡縣的官名。然而年青時做過郎,學著漢家制度,出入仿效漢天子法駕,鑾旗旄騎,陳置陛戟,然後車駕才出房闥。又立他的二子為王,食犍為、廣漢各數縣。群臣多規諫,以為成敗還不可知,軍隊暴露在外,又急於封兒子為王,表現出沒有大志,挫傷戰士的心。公孫述不聽。只有他公孫一家一姓的能夠當官掌權,由此大臣們都埋怨不迭。

八年,帝使諸將進攻隗囂,公孫述派遣李育率領萬餘人救隗囂。隗囂失敗,李育也全軍覆沒。蜀地聽到訊息驚恐震動。公孫述害怕,想安定眾心。成都郭外有秦時舊倉,述改名為白帝倉,自王莽以來常常空著。公孫述便使人詐稱白帝倉出谷如山陵一般,百姓傾城空市前往觀看。述於是大會群臣,問道:「白帝倉竟然出了谷嗎?」群臣都說:「沒有。」述道「:訛言不可信,傳言隗囂已破滅也是一樣。」不久囂將王元降蜀,述以王元為將軍。明年,使王元與領軍環安拒守河池,又遣田戎及大司徒任滿、南郡太守程汛率軍下江關,攻破漢威虜將軍馮駿等,攻佔巫及夷陵、夷道,因而據守荊門。

十一年,徵南大將軍岑彭發起進攻,任滿等大敗,述將王政斬任滿首級向岑彭投降。田戎走保江州。各城邑都開門向岑彭投降,岑彭就長驅到達武陽。光武帝就寫信給公孫述,陳述禍福,以表明君無戲言。公孫述看信省悟嘆息,給親信太常常少、光祿勳張隆看。隆、少都勸公孫述投降。公孫述說「:興與廢都是命運。哪裡有投降的天子呢!」左右的人就不敢再講話了。漢中郎將來歙急攻王元、環安,環安派刺客殺了來歙;公孫述又命令刺殺岑彭。

十二年,公孫述的弟弟公孫恢和子婿史興都被大司馬吳漢、輔威將軍臧宮所攻破,戰死。從此將帥恐懼,日夜離叛,公孫述雖然殺其全家,還是不能禁止。光武帝必欲公孫述投降,就下詔書曉喻公孫述道:「往年詔書頻下,開導並示以恩信,不要以來歙、岑彭受害而自疑。現在只要如期歸降,就可保證家族完全;假使迷惑不悟,那等於把肉送進虎口,可痛又有什麼辦法呢!你的將帥疲倦,吏士們都想回家,不願意繼續屯守下去,詔書手記,不可數得,我是不食言的。」公孫述終無降意。九月,吳漢又破斬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漢兵進駐成都。公孫述對延岑說「:現在怎麼辦呢?」岑說「:男兒應當在死中求生,怎能坐著等死呢!財物是容易聚斂的,不應當吝惜。」公孫述就將金帛全數拿出來,募得敢死隊五千多人,在市橋以配合延岑,假裝建立旗幟,鳴鼓挑戰,暗地裡卻派遣奇兵繞到吳漢軍後面,襲擊攻破吳漢軍。吳漢墜落水中,抓著馬尾巴得以出水。十一月,臧宮軍到鹹門。公孫述看到占卦上說「虜死城下」。大喜,認為吳漢等當死城下。於是親自率領數萬人攻吳漢,使延岑拒臧宮。大戰,延岑三合三勝。從清晨到日中,軍士吃不到糧食,都很疲乏,吳漢命令壯士突擊,公孫述兵士大亂,公孫述胸部中槍墜落馬下。左右以車將公孫述救入城內。公孫述把兵交延岑,晚上就死了。次日晨,延岑向吳漢投降。吳漢就殺了公孫述妻子,把公孫氏全都殺盡,並把延岑全族都殺了。又縱兵大掠,焚燒公孫述宮室。

光武聽到發怒,譴責吳漢。又責讓吳漢副將劉尚說「:城降三日,吏人都服從,孩兒老母,有萬數人口,一旦縱兵放火,聽到了都叫人酸鼻!你劉尚的宗室子孫,也曾經歷過吏職,怎麼忍心做這種事?仰視天,俯視地,看看秦西巴放鞧歸其母與樂羊啜子之羹,哪一個更仁呢?很是失去斬將而吊其民人的道義了。」初,常少、張隆勸公孫述降漢,述不從,常少與張隆都憂鬱而死。光武下詔書追贈常少為太常,張隆為少祿勳,以太常和光祿勳的儀禮改葬他倆。凡是忠節志義的人士,都受到了表彰和顯揚。程烏、李育因有才幹,都提拔使用。於是西土都感到高興,沒有不歸心的。

史家評論道:以前趙佗因漢初天下未定自立為南越王,公孫述也竊取帝位於蜀漢,推想他沒有別的功能,而到最後才滅亡,難道是由於地處邊遠,因得以苟安於一隅嗎?公孫述雖為漢吏,並沒有什麼大的憑藉資本,徒以文俗自喜,就能實現他的志願和計謀。道不足而意有餘,不能乘隙立功,以觀時變,而是坐守邊緣,以高深自安,這就和以前魏侯欣喜於河山之固,吳起對他說,國家鞏固在德不在險一樣的啊。等到他謝臣屬,堅持興廢是命運而不肯投降,與孫皓泥首面縛降王氵睿、許男面縛銜璧見楚子,就不可同日而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