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初元年(76),章帝想分封幾位舅舅的爵位,馬太后不允許。第二年夏天,大旱,分析這件災事的人以為是由於不封外戚的緣故,管事的人因此上書奏請,應依漢制舊典,對外戚封侯。馬太后詔令說:「凡是講到旱災應對外戚封侯的,都是想討好於我以獲得福祿。從前成帝時,同日俱封王太后弟王譚、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時五個關內侯,那時黃霧充塞於東南西北四方,卻不見及時雨下降。文帝時,竇皇后堂兄子竇嬰,封魏其侯,為丞相,因與犯不敬罪而族誅的灌夫為朋黨,遭到棄市。景帝時王皇后同母弟田蟲分,封武安侯,為丞相,病死。死前曾與淮南王霸上私語,差一點被武帝族誅。這都是因為受寵顯貴,驕橫任性,而遭傾覆的禍患,是世人盡知而引以為戒的。所以先帝(明帝)在世時,謹慎地防備他的舅舅,不讓充任朝廷宰輔及近要樞機官員。諸皇子的封邑,只令有楚、淮陽諸國封地的一半。常說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同,現在管事的人為何以我馬氏比陰氏呢?我身為國母,服用大白繒,飲食不求甘美,左右的人只著帛布,沒有胭脂水粉薰香之類的修飾打扮,是為了以身作則為天下的表率。認為外親見之,當傷心,自我約束沒想到他們只笑說太后素來愛好儉樸。前經過濯龍門上,見外家問起居的人,車如流水,馬如游龍,奴僕戴著綠色的袖套,領和袖是純一的白色,但一看為我駕車的,和他們相比就相差很遠了。我不加譴責和生氣,只斷絕他們的用費而已,希望他們暗暗地私心慚愧,但他們還是懈怠,沒有憂國忘家的思想。瞭解臣下的莫過於君王,更何況是親屬呢?我難道可以上而有負於先帝的旨意,下而虧損先人的德行,重蹈西京時呂祿、呂產、竇嬰、霍禹等外戚遭到誅戮敗亡的慘禍嗎?」堅決不讓章帝封爵諸舅。章帝讀了太后的詔令不勝悲慼感嘆,又重新請求太后說:「漢室興,舅氏封侯,猶如皇子封王。太后確實有謙虛的美德,怎麼能讓我承擔獨不加恩於三個舅父的名聲呢?況且衛尉馬廖舅舅年歲很大,兩校尉馬防、馬光舅舅大病在身,如果一旦不幸,將使我長抱刻骨的遺憾!應趁吉日良辰,封侯舅氏,不可稽延耽擱。」太后回答說:「我反覆考慮,想做到兩方面都好。我難道想獲謙讓的美名,而使帝遭受不施舅父恩寵的嫌疑嗎?以前,竇太后想封景帝王皇后兄王信,丞相條侯說受高祖的約定,無軍功,不是劉氏子不封侯。今我馬氏無功於國,怎能與陰氏、郭氏中興時期皇后等同呢?我常常看到富貴之家,祿位重疊,好像結第二次果子的樹木,負荷太重,它的根必定受到傷害。而且人們之所以希望封侯的根本原因,是想能有豐厚的物品對天地神明祖先進行祭祀,自己和子孫能過溫飽的生活。現在我馬家的祭祀享受四方的珍饈,衣食就蒙朝廷俸祿而有餘裕,這難道還不夠,而必需封侯得一食邑嗎?我一再深思熟慮過了,沒有半點疑惑了。啊!最好的孝行,安親為上,現在連遭幾次變異,谷價漲了幾倍,我日夜憂愁惶恐,坐臥不安,而你卻要先對外戚封侯,這違背了慈母的一片悃悃赤誠啊?我素來剛烈急躁,胸中有氣,是不可不順的呀!如果以後陰陽協調,邊防無事,然後執行你的打算。我就只含飴弄孫,不能再關心朝政了。」這時,新平主家車伕失火,燃燒至北閣後殿。太后以為是自己的過錯,起居不歡。當時要去拜謁原陵,自己引咎守備不謹慎,愧對陵園,就沒有去。起先,安葬太夫人,起墳略高,太后提出意見,太后兄馬廖等即時進行減削。其外親有謙虛樸素尚義品質的,就給予溫和的言辭,賞以財物提高地位。如有纖芥不良之處,就先現出嚴格敬慎的臉色,然後加以譴責。有把車輛服飾搞得豪華美麗越軌不合乎法度的,便斷絕族籍,遣歸田裡。廣平、鉅鹿、樂成王車輛坐騎樸素,沒有金銀的裝飾,章帝告訴了太后,太后馬上賜錢各五百萬。於是內外翕然影從效法,衾被衣服表內如一,各家都很謹慎,不敢奢華,儉樸遠遠超過了明帝永平時期。於是設定紡織房,養蠶於濯龍苑,頻頻前往觀看,以為娛樂。太后常與章帝日夜談論政事,教授諸小王,評議經書,述敘平生經歷,雍和終日。
建初四年(79),天下豐收,邊陲無事,章帝於是封三個舅舅馬廖、馬防、馬光為列侯。他們都辭讓,願意就封關內侯。馬太后聞知,說:「聖人設定教化,不同物件採取不同的方式,深知人們的情趣性靈是不能整齊一致的。我在少壯的時候,只羨慕古人留名竹帛書籍,千載流芳,而不考慮命之長短。現在雖年紀大了,而仍然告誡自己不要貪婪吝嗇,所以日夜警惕危懼,總想自我壓抑減損,避免閃失。居不求太安逸,飲食不求太美好。希望按照這條道路生活下去,而不辜負先帝的期望。也用以啟發誘導各兄弟,共同抱定這個志向,好在一命歸天的時候,沒有什麼遺憾。現在你們偏偏願受封爵,萬不料我的宿願還是得不到你們的順從,不能實現啊!我只有永遠含恨於九泉了!」馬廖等不得已,接受封爵後馬上退位回到自己的府第,不問政事。這年,馬太后病重,她不信巫祝小醫,多次命令不要求神祈禱。至六月,逝世。在位二十三年,享年四十餘。合葬顯節陵。
◆賈貴人傳
賈貴人,南陽人。光武建武末選入太子宮,光武中元二年(57)生肅宗章帝,顯宗明帝以賈氏為貴人。章帝既為馬太后撫養,專以馬氏為外家,故賈貴人不登皇后之極位,賈氏親族沒有受到寵榮。等到馬太后逝世,章帝乃策書加賈貴人侯王赤綬,安車一輛,永巷宮官婢二百,御府雜帛二萬匹,大司農黃金千斤,錢二千萬。各種史書都沒有記賈貴人後事,所以不知道她最後的結果。
◆章德竇皇后紀
章德竇皇后,扶風平陵人,大司空竇融的曾孫。祖父竇穆,父親竇勳,因事而死,事載《竇融傳》中。竇勳娶東海恭王劉強女氵比陽公主為妻,竇皇后就是氵比陽公主的長女。竇勳既死,家道廢壞,多次叫相工面相問善惡訊息,見到竇皇后的都說她一定大尊大貴,不是一般的官員的妻妾容貌。竇皇后六歲能讀書識字,姻戚人等都很驚奇。
章帝建初二年(77),竇皇后與她妹妹都送入長樂宮,進止合乎規矩,風度容貌都很出眾。章帝聽說竇皇后有文才美色,多次向眾姬傅母打聽。等到見了面,極以為美,馬太后也以為很特異,因而進入妃嬪居住的掖庭,見於北宮章德殿。竇皇后天性敏捷,盡心地承歡應接,上下前後應酬很得體,因而好名聲一天天傳揚開來。
建初三年(78)三月,立為皇后,妹為貴人。
建初七年(82),追封爵諡竇皇后父親竇勳為安成思侯。竇皇后寵幸特殊,獨佔後宮之愛。起先,宋貴人生皇太子劉慶,梁貴人生和帝。竇皇后無子,妒忌宋貴人和梁貴人,屢屢在章帝面前說她們的壞話,使她們逐漸被章帝疏遠嫌棄。於是進而誣陷宋貴人搞歪門邪道,宋貴人自殺,廢皇太子劉慶為清河王,記在《劉慶傳》中。梁貴人,褒親愍侯梁竦之女。少失母,為伯母光武女梁松妻舞陽長公主所撫養。年十六歲,建武二年(26)與中姐都選入掖庭為貴人。建武四年(28)生和帝。竇皇后養為己子,想以竇氏為外家而忌恨梁氏。建武八年(32),竇皇后以匿名書誣陷梁竦,梁竦獲罪被誅,梁貴人姐妹憂憤而死。從此宮房因畏懼而屏息,竇皇后的寵愛日隆。到章帝去世,和帝即位,尊竇皇后為皇太后,皇太后臨朝,尊母氵比陽公主為長公主,增益湯沐邑三千戶。兄竇憲,弟竇篤、竇景,都地位顯貴,專擅威權,後來以致密謀不軌。和帝永元四年(92),發覺被誅。
永元九年(97),竇太后去世,還沒有來得及埋葬,梁貴人姐姐梁..上書陳述貴人枉死的緣由。太尉張酉甫、司徒劉方、司空張奮上奏,依照光武黜降呂太后的先例,貶竇太后尊號,認為不宜和章帝合葬。朝野百官,也有很多這樣的奏報。和帝詔令說:「竇氏雖不遵守法度,而太后常自減損。我奉事十年,深深地考慮大的原則,在禮方面,臣子沒有貶低尊上的記載。有恩德不忍離析,有仁義不忍虧待。前世上官太后的父親和燕王謀反被誅,太后年少,又是霍光外孫,也沒有受到降黜,大家不要再議論了。」於是竇太皇和章帝合葬於敬陵。在位十八年。和帝以梁貴人殘酷地死去,殯殮埋葬之禮都簡單欠缺,於是改殯於承光宮,上尊諡為恭懷皇后,追補喪制,百官縞素,與姊大貴人都葬西陵,儀式與敬園葬竇太后相同。
◆和帝陰皇后紀
和帝陰皇后,光烈皇后兄執金吾陰識的曾孫。陰皇后少年時很聰明穎慧,善於書法藝術。
和帝永元四年(92),選入掖庭,因為她是光烈皇后的曾侄孫女,所以成了貴人。有特殊的寵幸。永元八年(96),立為皇后。自和熹鄧後入宮,陰皇后的愛寵,漸漸衰落,常有恚恨的情緒。陰皇后外祖母鄧朱出入宮掖。
永元十四年(102)夏天,有人說陰皇后與鄧朱挾巫術以蠱惑人心,事被發覺,和帝便叫中常侍張慎與尚書陳褒於掖庭獄中考問檢查。結果,鄧朱及其二子鄧奉、鄧毅與陰後弟陰軼、陰輔、陰敞供詞互相連及,認為祭祀詛咒,大逆不道。
鄧奉、鄧毅、陰輔拷死獄中。和帝派司徒魯恭持節賜陰後策書,繳上皇后璽綬,遷於桐宮,憂憤而死。立七年,葬臨平亭部。陰後父親特進陰綱自殺,陰軼、陰敞及鄧朱家屬,流放日南比景縣,宗親外內昆弟都免官回原籍。安帝永初四年(110),鄧太后詔令赦陰氏所有流放的一律還歸故郡,歸還資財五百餘萬。
◆和熹鄧皇后紀
和熹鄧皇后鄧綏,是太傅鄧禹之孫女。父親鄧訓,護羌校尉;母陰氏,光烈皇后堂弟之女。鄧綏五歲,太傅夫人很愛她,親自為她剪髮。夫人年高眼睛不大好,誤傷鄧綏前額,鄧綏忍痛不吭聲。左右看到的感覺奇怪就問鄧綏,鄧綏說:「不是不痛,太夫人憐愛我為我斷髮,不忍傷老人心意,所以忍受了。」鄧綏六歲能讀《史書》,十二歲通《詩經》、《論語》。她哥哥們每讀經傳,往往注意提出問題。她的志趣在研究詩書典籍,而不問居家事務。她媽媽常常批評她,說:「你不習女工以供服飾之用,卻另外一心向學,難道你要當博士嗎?」鄧綏聽母親的話,白天操練女工,晚上就誦讀經典,家人叫她為「諸生」。她父親鄧訓認為她與眾不同,無論大小事,往往和她詳細計議。
和帝永元四年(92)鄧綏本當選入宮中,恰好鄧訓去世,鄧綏日夜號哭,整整三年不吃葷菜,面容憔悴,連家裡親人都不認識她了。鄧綏曾經夢見伸手摸天,浩浩蕩蕩,一色碧青,好像有鍾乳一樣的東西,她便抬起頭吮吸吞飲。問解夢的人,回答說唐堯夢見攀天而上,商湯夢見天而舔天,這都是聖王成事之前的徵兆,吉不可言。又有看相的見了鄧綏,詫異地說「:她的骨相和商湯的一樣,多奇多貴。」家裡的人暗暗高興而不敢聲張。鄧綏的叔叔鄧陔說「:平常聽說存活一千人的人,他的子孫一定受到封爵。我哥哥鄧訓為(河堤)謁者,使修石臼河,每年存活數千人。天道可信,家裡一定會得到福廕。」以前太傅鄧禹曾感嘆地說「:我統帥百萬之眾,從來沒有亂殺過一個人,我的後代必定有發達的。」
和帝永元七年(95),鄧綏與諸家女子一同選入宮中。她身長七尺二寸,姿色十分美麗,出類拔萃,左右都很驚訝。永元八年(96)冬,入掖庭為貴人,時年十六。恭謙肅穆,小心謹慎,一舉一動,有規有矩。奉侍陰皇后日夜戰戰兢兢。與同列的妃嬪應接慰藉,常常克己體下,即使是宮人僕役,都加恩施惠。和帝深深地嘉許而喜愛她,鄧貴人有病,特許她媽媽和兄弟入宮服侍醫藥各事,而且不限定留宮的日數。鄧貴人對和帝說「:宮中禁地至為重要,而使外家的人久留禁宮之地,對上來說讓陛下蒙有偏袒私幸的譏諷,對下來說使我獲得不知足的誹謗。上下兩相受損,我實在不情願啊!」和帝說「:別人都以經常能到禁宮走走為光榮,而你卻反以為憂慮,深深地自我抑制寧願吃虧,真是難能可貴而為人們所做不到的啊!」每有宴會,眾妃嬪貴人爭著打扮修飾,金釵..珥光采奪目,裳衣羅綺鮮明照人,而鄧貴人獨著素裝,沒有修飾,樸質無華。她的衣服有與陰皇后同顏色的,即刻變易它裝。假使與陰皇后同時進見和帝,則不敢正坐而離位站立,走的時候也是弓著身軀以示卑猥。和帝每有所垂問,常表現遲疑而後對答,不敢在陰皇后之前爭著發言。和帝瞭解鄧貴人用心良苦而曲體人情,感嘆地說:「修身進德之費心勞力,竟是這樣的艱難嗎?」後來皇上對陰皇后日漸疏遠,每當鄧貴人被召,往往稱疾不應。這個時候和帝多次失去皇子,鄧貴人擔心繼嗣無人,常垂淚嘆息,廣為選進才人,以應帝之愛心並企獲得子嗣。陰皇后見鄧貴人德望稱譽一天比一天高漲,不知怎麼辦,就造祝詛,求鬼神加害於鄧貴人。和帝有一次臥病很危險,陰皇后曾秘密地說:「我一旦得志,決不讓鄧氏再有什麼人留下,一定絕根。」鄧貴人聽到,對左右流涕說:「我用盡誠意侍奉皇后,不料竟得不到她的庇佑,而將獲罪於天。婦人雖無從死之義,然武王有疾,周公以身為武王請命;楚昭王病,越姬實現昔日心誓,自殺從死。我惟有一死上以報皇上的恩寵,中以解除我鄧氏宗族的災禍,下不讓陰皇后蒙受把我弄成人彘的譏諷。」鄧貴人立即要飲藥自殺,宮人趙玉堅決進行阻止,並謊稱適才有使者來,說皇上的病己經好了。鄧貴人信以為真,便打消了自殺的念頭。第二天,和帝病丙然好了。
永元十四年(102)夏,陰皇后因搞巫蠱活動而廢除,鄧貴人請求挽救沒有成功,和帝便更屬意於鄧貴人。鄧貴人更加說自己的病十分嚴重,深居閉戶以絕和帝之召幸。這時管事人奏請重立皇后,和帝說:「皇后之尊,與我皇帝位同一體,同等貴重,承祀宗廟社稷,為天下母,不容易啊!只有鄧貴人品德為後宮之首,才可以當得起。」到冬天,立鄧貴人為皇后。再三推辭謙讓,然後登皇后位。親手寫好謝恩的奏書,深深陳述自己德行菲薄,不足以充當君王妻室的人選。這時,四方諸侯之國,貢獻方物,爭求得珍貴華麗之物,自鄧皇后即位,一律禁絕,歲時季節只要供給紙墨就行了。和帝每次想封爵鄧皇后家族,鄧皇后往往謙讓苦苦哀求不讓進行,所以鄧皇后的哥哥鄧騭在整個和帝之世不過是一位虎賁中郎將而已。
和帝元興元年(105),和帝去世,長子平原王劉勝以痼疾不得立,而諸皇子夭沒,前後以十數,後生的往往隱秘地養於人間。殤帝生下只百餘日,鄧皇后迎立即皇帝位。尊鄧皇后為太后,太后臨朝。和帝安葬後,宮人都歸園,鄧太后賜周、馮貴人策書說:「我與貴人託皇上的福廕都配於後庭,一同享受歡樂,十有餘年。沒有更多的獲得幸福和庇佑,而先帝早棄天下,煢煢孤獨,失去了依靠,日夜悲傷,不能自已,現在應當照老規矩分別歸於外園,慘鬱凝結,徒增哀嘆,以前衛國莊姜送歸妾《燕燕》之詩,泣涕長訣,分飛慘嘆的情景也是不能比擬的啊!今賜貴人王青蓋車,採飾輅,驂馬各一駟,黃金三十斤,雜帛三千匹,白越四千端。」又賜馮貴人王赤綬,因沒有頭上步搖、環佩,加賜各一具。這時剛剛遭到大的憂患,法規禁條沒有完備。宮中大珠一篋不見了,鄧太后想來,如果加以拷問,必定傷及無辜。於是親自檢閱所有宮人。冷靜仔細地察顏觀色,偷竊者馬上就自首服罪。又和帝寵幸者吉成,駕車的一起冤枉吉成有挾邪弄巫蠱惑的壞事,於是下掖庭獄拷問審訊,供辭證言明白無誤。但鄧太后認為吉成常在先帝左右,平日待之有恩,尚無惡言,今竟反而如此,不合人情,便自己叫有關人等進行核實,結果,是駕車人自己所為。宮中沒有不歎服的,認為鄧太后聖英明哲。鄧太后常以鬼神難於徵信,太多的祭祀沒有好處。於是詔令管事人罷去不合典禮的諸祠官。又詔令赦免自光武帝建武以來所犯妖言巫惡,及馬、竇家屬所被禁錮永不得仕者,都免為平民。減去大官、導官、尚方、內者所管膳饈、擇米、刀劍、帷帳等一切服御珍膳靡麗難成的物件,如非供祀陵廟,稻粱米不得選擇,早晚一肉飯就行了。舊太官湯官常年要用二萬萬,鄧太后敕令停止,每日減少節省用費,自此裁去數千萬。郡國所貢納的物品,都減去半數以上。上林苑的鷹犬,一律賣掉。蜀郡、廣漢郡供進的金銀緣器以及九帶佩刀,一併不再上調。停止畫工三十九種。又御府、尚方、織室錦繡、冰紈、綺鄃、金銀、珠玉、犀象、王毒瑁、周彡鏤玩弄之物,都停止不作。離宮別館蓄積的米糧薪炭,一律省去。又詔令諸園貴人、宮人有宗室同族若體弱年高、不堪使用的,叫園監核實上報名冊,親自到北宮增喜觀檢閱詢問,聽他們自己決定去留,當日免除遣散了五六百人。殤帝去世,鄧太后決定立安帝,仍臨朝聽政。因接連遭受和帝殤帝去世,老百姓苦於差役,殤帝康陵秘藏,諸喪葬工作,事事減省節約,只有常規的十分之一。鄧太后詔令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說「:往往看到前代外戚賓客,假借皇親權威,輕薄虛浮,以至濁亂奉公,為民惡患。毛病就在於執法怠惰鬆懈,不即時執行懲罰的緣故。今車騎將軍鄧騭雖胸懷敬順之志,而宗族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奸詐狡猾,多數干犯禁令憲章。應明白加以檢查整飭,不要相與寬容庇護。」從此親屬犯罪,沒有任何原宥赦免。鄧太后憐愍陰皇后因罪而廢,敕免因她而流放的親屬回原籍,赦令歸還資財五百餘萬。
安帝永初元年(107),封鄧太后母陰氏爵號太夫人為新野君,供湯沐邑萬戶。永初二年(108)夏,京師旱災,鄧太后親到洛陽官舍,審視記錄有否冤獄情況。有一囚徒實在沒有殺人被嚴刑拷問被迫認罪,瘦弱困頓被抬著來見鄧太后,他畏於官吏不敢申言,將要離去的時候,抬起頭像要訴說什麼。鄧太后察覺了,馬上叫轉來問他的情況,完全瞭解了他受冤枉的一切事實,立刻逮捕洛陽令下獄抵罪。鄧太后此行還沒有回到宮裡,天就下了及時雨。
永初三年(109)秋,鄧太后身體不舒服,左右的人憂慮惶恐,禱告神靈虔誠祝辭,希望能代命。鄧太后聽到,馬上譴責發怒,懇切地敕令掖庭令以下,只能向神靈謝過祈福,不得狂妄地生出一些不吉祥的言語。照過去的舊例,到歲末主上要對遣歸的衛士進行犒賞酒食,舉行驅陰導陽驅除疫鬼的大儺儀式。鄧太后認為陰陽不和,戎馬乾戈迭起,詔令饗宴不要設戲作樂,舉行大儺逐疫,減去亻辰子半數,一律不用象、駱駝等。豐年則恢復原來老樣子。太后自進入宮掖,跟著大家學習經書,兼習天文、算數。白天勤理王政,晚上就誦讀詩書,只怕發生謬誤,有乖典章制度,便博引廣選很多儒者如劉珍等及博士、議郎、四府掾史五十餘人,聚詣東觀校對稽核傳記。事畢上奏御座,分別賜與葛布各不等。又詔令中官近臣在東觀受讀經傳,從而教授宮人,左右學習誦讀,早晚濟濟一堂。鄧太后母陰氏新野君去世之時,鄧太后親自服侍疾病,至於最後一息,哀毀憂損,超過一般情況。贈予長公主赤綬、東園秘器、玉衣繡衾,又賜布三萬匹,錢三千萬。鄧騭等堅決謙讓不受錢布。派司空持節維護喪事,一切儀式比照東海恭王的樣子,諡為敬君。鄧太后憂愁緘默居喪完了,久旱不雨,鄧太后接連三日到洛陽,審視記錄囚徒罪狀,清理出死罪三十六人,剃去頰鬚的二歲刑八十人,其餘減罪從死刑、刖右趾以下至司寇的不等。
安帝永初七年(113)正月,開始入太廟,齋戒七日,賞賜公卿百僚各不等。十二日,參謁宗廟。率領命婦及群妾相助舉行禮儀,與皇帝交替親薦九獻,成禮而還。下詔令說:「大抵供薦新味,多半不適應節候,有的積養強行催化成熟,有的在萌芽狀態就採摘挖掘,味道還沒有形成就夭折而不得遂其生長,這難道是順應天時而培育萬物嗎?有的書上說‘:不到時候還沒有成熟的食物,有傷於人,不宜奉供養。’自今以往,奉祠陵廟及供御用之物,都要到了時節才貢上。」這樣,共省卻二十三種食物。自鄧太后臨朝,有十年水旱之災,四夷外侵,盜賊內起。太后每聽到老百姓饑荒,就通宵不能入睡,生活供給,親自減少或撤除,用以救濟災難困苦,所以天下恢復平靜,年歲還得到豐收。
安帝元初五年(118),平望侯劉毅,以鄧太后在政治上做了很多好事,想趁早讓他們有所記載,便上書安帝說:「我聽說《易經》上記載伏羲神農的事蹟,而皇德昭著;《書經》上記述唐堯虞舜的事蹟,而帝道崇高,所以,一定要把功業書之於竹帛,把德音留之於管絃。我考慮皇太后秉賦大聖的英姿,體現天地的厚德,蹤齊舜妻娥皇、女英,跡比文王母大任,武王母大姒。孝悌仁慈,允恭節約,杜絕奢侈溢浪的根源,防止抑制逸樂貪慾的苗頭。正位於內宮,流風化被四海。到和帝元興、殤帝延平之際,國無太子皇儲之副,太后仰觀天象,參照人譽,迎立陛下為天下主,漢室永安,四海平靜。又遭水災,廩賑饑荒。施恩元元百姓,冠蓋交路。菲薄衣食,為群下表率。減少膳事,解除車馬,以贍養黎民大眾。惻隱存心,若保赤子。克己引咎,顯揚卑微。崇尚安和之政,佈施寬恕之教。封國除滅了的把它復興起來,世系斷絕了的把它繼續起來,錄用功,恢復宗室。流放了的追赦還原籍,禁錮了的復為平民。施政不屬惠和的,思想上不加考慮;制度不合舊典的,朝廷內不與商議。大德洋溢,充塞於六合;洪澤豐沛,漫衍於八方。華夏和樂向化,戎狄混同歸併。大功著稱於大漢,碩惠厚加於生民。高高的功業,可以聞而不可以攀;蕩蕩的勳績,可以歌而不可以名。古代的帝王,設左史以記事,置右史以記言;漢室的舊制,每世都有史事的記載。道有低有崇,治績有進有退。假使善政不記述,細小災異卻總把它寫下來,這便是唐堯商湯有洪水大旱的責任,而無各種事功都興盛吉祥嘉天之美德;殷高宗祭成湯雉飛鼎耳而句隹,成王疑周公而有雷電大風的變異;卻無視高宗修德而殷中興,成王改過幾致刑措的康寧之功。上考《詩經》、《書經》,虞舜嬪娥皇、女英二妃,周室有後稷母姜女原、文王母大任、武王母大姒三母,修行佐德,送迎不出門,見兄弟不過門限。從來沒有內遭家難,外遇災害,總攬萬機,規劃營造天地萬物,功德高大像今皇太后。應當命令史官著《長樂宮注》、《聖德頌》,廣佈宣揚炫耀,把她的勳德勒金刻石,高懸如日月之明,垂之永遠,以表示陛下淳厚的孝心。」安帝採納了劉毅的建議。
安帝元初六年(119),鄧太后詔令徵召和帝弟弟濟北王、河間王子女年齡在五歲以上的四十餘人,又鄧太后近親三十餘人,都為他們開設邸舍,教學經書,並親自監督考試。年齡幼小的,使設定保育人員,朝晚入宮,撫育勉勵告誡誘導,恩愛很是濃厚。於是詔令堂兄河南尹鄧豹、越騎校尉鄧康等說:「我之所以引進接納這些孩子們,設定學官進行教育,實在是因為現在繼承了過去一切弊端,時尚世俗淺薄,婬巧虛偽普遍存在,《五經》之義衰落缺乏,沒有教化開導,將會一天一天衰微下去,所以我想褒揚崇尚聖人的道義,用以匡救挽回失去了的淳樸世俗。孔子不是說過嗎:‘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不措心於大義,末了是沒有出息的,很危險啊!’處在衰亡時期的皇親貴戚,為享受優厚俸祿的家族,穿好的吃好的,乘坐好車驅策良馬,而面牆向學,分不清善惡得失,不曉得品評褒貶,這就是一切禍害失敗的由來。明帝永平中,外戚樊、郭、陰、馬四姓子弟小侯都叫入學,就是用以矯正砥礪淺薄的風俗,反還到忠孝的軌道。我先祖既以武功書之竹帛,又以禮樂教化子孫,所以能約束脩整自己,不觸犯法律陷身羅網。應讓兒孫輩上要繼承先祖父親的美德和武功,下要體會詔書的根本意義,那就很滿足了。大家勉勵啊!」鄧康因鄧太后長期臨朝聽政,心裡很是害怕,假託有病不入宮朝拜。鄧太后派宮婢去查問原委。當時宮裡的婢女出入,多說好說歹,有毀有譽,其中年紀大的在宮裡時間長的都稱中大人。鄧太后所派遣的是鄧康家以前的婢女,她也自己通報自己為中大人。鄧康知道後,責罵她說:「你是我們家出去的婢女,你敢於這樣嗎?」婢女發怒,還說鄧康詐言稱病出言不遜。鄧太后便免去鄧康的官職,遣送歸國,且除去他的宗籍。
安帝永寧二年(121)二月,鄧太后臥病日漸嚴重,便乘輦到前殿,見侍中、尚書,並北至太子新近所修繕的宮室。返還,大赦天下,賞賜諸園貴人、王、主、群僚錢布各不等。詔令說:「我以無德,母儀天下,而天不..我,早遭大憂。殤帝延平之際,海內無主,平民厄運,國家危於累卵。我勤勤懇懇,一片苦心,不敢以萬乘之國為兒戲,上求不欺天愧對先帝,下求不違背民意有負本心,至誠在於賑濟安度眾生,安定劉氏天下。自己覺得應當徹底感動天地,蒙受福祚,而和帝、殤帝、新野君相繼去世,內外喪禍,傷痛不絕。近來老病沉重糾纏,長久不能侍祠宗廟,自奮力上原陵,加上咳塞唾血,以至不起。生死存亡,壽命大限,是無可奈何的。公卿百官,應勉力盡忠恪慎,輔助朝廷。」鄧太后三月去世,在位二十年,享年四十一。與和帝合葬順陵。
史家評論說:鄧太后臨朝行使皇帝權力到終年,號令自出,術智拒採周公之良,身缺攝位還政於君的大義。至使嗣主怒恨不敢正視,收斂衣襟空擁著帝位,杜根等上書請太后還政,心懷憤懣,懸治象之法於闕門。以此為效法,不也近於迷惑嗎?然而建光之後,安帝王柄在握,竟信讒戮辱楊震、鄧騭等賢良,便嬖妖孽結夥而進,衰敗之來,日趨嚴重有明顯的徵兆。所以知道把持朝廷特權容易招來誹謗,所幸者不是為了己身;焦心憫惜憂患,自強者只知有國。因此鄧太后兄鄧騭因母死請求退職,太后問班昭後才准許,闔門辭事;鄧太后的侄兒鄧鳳,因受遺事洩,其父將鄧鳳髡剔向天下謝罪。將杜根殺掉,是不相信他的誠意吧?這像牽牛踩人之田而田主奪人之牛一樣,懲罰得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