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浮躁 賈平凹 第1頁,共2頁

初五過後,雷大空安排了公司工作,將一切日常事務交給了副經理處理,他就上廣東去聯絡生意了。他這一走,竟一月有餘,中間回來了一次,小住幾天,又往州城去了。金狗三月裡,主要在州河兩岸採訪,他是有計劃地一個鎮落一個鎮落走動,準備在州城報上開闢一個「州河見聞」的專欄。這一計劃很得「青年記者學會」的同夥們支援,他也有信心在這一組文章裡滲透他長時間來學習和思索的一些問題,而使其產生一定的影響。

白石寨城裡一時沒了熟人,小水每日也不出外,兢兢業業幹完自己應乾的工作,就到經管孩子的那戶人家去逗鴻鵬玩。入春來,她身子不好,時常害頭疼,找東城寨門口的老中醫扎過幾次針,也不見效,只說是月子裡傷了風,慢慢將息,也就再沒有管。沒想到了四月初五,寨城南門口出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病就又復發得更嚴重了。

寨城南門口,也就是那高低不平的沿河閣樓上,一位年輕的寡婦身縛了七塊磚,在子夜裡從小窗跳入州河淹死了。這一夜,渡口上出奇地竟沒有停船,這寡婦跳下去的時候誰也不知道,天明有人去河邊洗菜,先看見一團蠕蠕而動的東西,用竹竿去撈,才發現是女人的頭髮,再一挑,那女人身子朝下,頭朝上,臉腫得像發了酵的麵糰。洗菜人嚇得跌了一跤,爬起來失聲大叫,後有人去報案,公安局來人打撈了,認出是樓上的小寡婦。

小寡婦之死,騷動了整個白石寨城。後來聽人說,這寡婦多年來戀著兩岔鄉的一個船工,船工前幾日撐船下襄陽,在月日灘船翻人亡,寡婦得到訊息哭了兩天兩夜,就自殺了。

小水去那裡看過一次,認得這是和七里溝叫烏面獸相好的白香香。心下倒很是難過一場,想這寡婦住在那一片骯髒地方,卻能有這般痴情,也是難得,可憐她命也是不強!一時聯絡到自己處境,流下兩行熱淚,夜到三更,偷偷去河邊為那寡婦燒了一沓陰錢紙。

此事過罷三日,公司斜對門的那家,有一個常年害病的女人,突然發了一夜高燒,服藥、打針不能退熱,後來就雙目緊閉,信口胡說。說著說著,旁邊人就覺得不對,她一會兒扮的是州河淹死的白香香的口氣,說她和烏面獸好了幾年了,人都說她是破鞋,可她除了烏面獸,再沒交結過第二個男人,×××來糾纏過她,××企圖強xx過她,她將他們打罵跑了,他們就恨她,造她的壞名譽,且借了她的錢,她一死全都不還了。然後一一說出誰借了她多少錢,誰還欠了她什麼東西,要讓這些人將錢如數交還她的母親。後又口氣變了,變得蒼老了,說他沒有喝夠酒,閻王爺讓他做了酒官,但他還要打鐵,他要他的鐵匠鋪……眾人聽了,就叫道:「這不是鐵匠麻子嗎?」當即大驚:「這是‘通說’!那寡婦和麻子陰魂不散啊!」有好事者,偏又不信,跑去問了說出的欠寡婦錢的某某,那些人全滿口應承是欠人家錢,連夜就退還寡婦的母親了。一時風聲旋起,都在議論這場怪事。那「通說」的女人還在嘮嘮叨叨繼續說,越說越害怕,女人的男人就慌了,叫了陰陽師來,拿簸箕覆蓋頭上,折了桃木條狠抽狠打,又以桃木棍夾住左右手的中指使勁壓。那女人方醒轉過來,恢復了以往的口氣,卻如挖過二畝山地一般大聲喘息,後就沉睡不醒。按照陰陽師的囑咐,這家男人先去了寡婦家的小樓下釘了桃木楔,燒了陰紙,夜裡又悄悄到公司的後院,在那棵苦楝樹上貼了符,灑了雞血,又將一個泥和棉花捏就的酷似麻子鐵匠的小人兒身上扎滿了鋼針,掛在樹杈上。

第二天天明,小水到後院,見了那小人兒,氣得昏厥,出來和斜對面的那家男女廝罵。那男人粗胳膊壯腿,罵小水的外爺陰魂作祟,又罵小水是掃帚星,是破鞋,剋死了福運,生了鴻鵬這個雜種。小水當即撲過去就與那男人廝打,卻被人家一腳踹在肚子上,當場趴在街道上打滾。事情一鬧大,副經理和公司的幾個留守人員就扭住那男人不放,說這是故意製造謠言,破壞城鄉貿易聯合公司營業,一轟兒鬧著到公安局去辯理。

到了中午,小水的肚子慢慢好些了,在公司等待辯理結果。一等不來,二等不來,後來公司的幾個人員回來了,副經理卻沒有回來,一見小水就變臉失色地叫道:「壞了,小水,大事壞了!」小水說:「不要急,好好說,什麼大事壞了?」那些人說:「公安局把副經理扣下了,說是正要去抓他,他倒主動來了!」

小水驚得說不出話來,後來就抓住每一個人問:「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憑什麼要抓副經理?」

那些人也不知什麼原因,但臉色全然灰白,有的就去收拾自己的被褥要走,有的則趁機將貨架上的一件兩件商品塞進自己的懷裡。小水就急了,跳在門口叫:「你們要幹什麼,要溜?要趁機搶了公司的東西?做頭兒的不在,你們這樣做還夠人嗎?現在事情還沒個水落石出,誰要偷拿了公司的東西,就別想著從這門裡出去!」

那些偷商品的人感到了羞恥,將東西又放回貨架,默默地走出去。小水就將公司的營業室門上了鎖,自己坐在那裡鎮守。至下午,風聲更緊,說是雷大空在州城也被抓了,白石寨城鄉貿易聯合公司是個黑公司,犯了罪了!公司的人員更是一片驚慌,跑來給小水說,小水確實也慌了,卻安慰道:「這不可能的,是外人造謠的。恐怕是公司生意好,人都忌恨,故意造謠生事敗咱的運哩!」立即就給州城辦事處掛電話,要找雷大空。電話還沒有掛通,公安局就來了人,宣佈封閉城鄉貿易聯合公司,沒收了營業執照,拿走了所有賬本,在保險櫃上,貨架上,倉庫門上貼了封條,連大門口懸掛的字號牌子也摘下丟到後院去了。

小水木呆呆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事變,腦子裡幾乎什麼都想不來,也沒什麼想了,被人踢過一腳的肚子又疼起來。她靠在牆上,牆上方正好是這個公司受獎的錦旗,後來肚皮使勁往裡陷,小腿發軟,就倒下去了,同時那面錦旗也掉下來,蓋住了她的身子。

第二天,公安局來人正式宣佈了取締城鄉貿易公司的理由:假改革之名,行破壞社會主義經濟之實,屬於皮包公司。更嚴重的是將一批根本不能出苗的松樹種子賣給山西,造成幾百萬元的經濟損失,以此又危害了國家大面積的植樹造林事業。

自此,小水才證實了副經理是被逮捕了,雷大空也是被逮捕了,便顧不及去看孩子,腳高步低地就往金狗那裡去。金狗正在加緊寫六篇「州河見聞」,聽罷也叫了一聲,坐在那裡半天不動,末了說道:「大空果然犯事了!」

小水說:「這怎麼辦呢?公司是縣委批准開辦的,大空又受過縣委、縣政府的表彰,他們就真的這麼逮捕了他?要說大空他們有不法行為,可縣上哪一層領導沒牽連?大空的那個筆記本兒全記著他們受賄的專案啊!」

金狗說:「筆記本兒現在哪裡?」

小水說:「他去州城時,讓我儲存著。」

金狗說:「這誰要也不給,說不定以後有用。你不要怕,無論天塌地陷都與你無關,你這幾天好好經管孩子,我打聽打聽事情的內幕再說下一步吧。」

經過了解,金狗才知道大空他們犯案,還是那批松樹種子引起的。原來這批種子已經腐爛,大空和山西方面採購員談生意時,送了採購員二千元。種子到了山西,那邊也沒有作試驗就入了庫,後除了林場育了三畝苗圃外,其餘全部用飛機播撒到上千畝山上。但三畝苗圃到期卻全沒有出苗,刨開看時種子已發黴了。結果山西方面就到省城告狀,省委領導大怒,責令查處,嚴加懲辦,雷大空就在州城被逮捕了,押回白石寨,現正在審理。

金狗知道雷大空這下是全完了,對小水說:「這不怨天不怪地,全是他的罪了!眼下這裡亂糟糟的,公司裡又不能住,你還是和孩子先回村去吧。」

金狗把小水和孩子送回仙遊川后,第五天裡,公安局將他也逮捕了。罪狀是受賄一萬二千元,為雷大空進行宣傳,喪失了一個新聞記者的職業道德,是新聞戰線的敗類!

訊息像炸彈一樣炸開,震動了白石寨,也震動了全地區。這天夜裡,小水正在吃晚飯,金狗爹氣急敗壞跑來找小水,兩人各抱頭大哭,不知如何是好。後半夜,韓文舉就叫了七老漢,撐了渡口上那隻船,幾個人下行到了白石寨。

這夥村民在白石寨無親無故無熟人相識,白日在寨城裡四處打探情況,晚上就歇身船上。情況每日都在變化,後來就打聽到在監獄裡雷大空是極坦白交代的,用不著軟硬兼施,他將要說的全說出來,似乎他乾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準備了有今日,記性好得令人吃驚。審理案件的人喜出望外,但不久就大驚失色,因為雷大空交代的與他犯罪有關的,也就是說被他拉下水的竟是白石寨縣大小幹部二十多人,其中包括縣委田有善,也包括公安局長。審理人拍著桌子大發雷霆:「雷大空,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說話要負責任,不能瘋狗亂咬!」雷大空說:「當然實事求是,我怎麼不說也有你呢?」他一一說出某年某月某日誰怎樣收下他的東西,又怎樣為他開了方便之門。筆錄送給了局長,局長哈哈大笑,說:「目前的階級鬥爭複雜就複雜在這裡,罪犯這麼一咬,把水攪渾,故意要看我們共產黨人的笑話啊!」又將這事彙報給田有善,從此親自審理雷大空一案,讓繼續交待。雷大空就又一一說出這個公司與州城的鞏專員女婿的關係。這一缺口開啟,連連深挖,好多問題就牽連了鞏專員和在州城工作的許多鞏家派人。於是,白石寨公安局、縣委經過材料整理,撕毀了雷大空關於交待白石寨田家派受賄的名單,而其餘的全彙報給了上級。立即社會上傳開。雷大空之所以世事鬧得這麼大,原來後臺在地區,鞏家的人差不多的都受過他的賄,大開了綠燈。

而金狗的被捕,則是在城鄉貿易聯合公司的賬單上查出證據的:他受賄了一萬二千元。金狗分辯:這一萬元是雷大空他們贊助給州城報社「青年記者學會」的,那二千元他是借的,且打有借條。回答他的卻是:雷大空為什麼要贊助你們?金狗當即指出雷大空贊助的不僅僅是記者學會一家,他贊助的單位多,光給城關小學就贊助了七萬,而縣委是極力表彰嘉獎,並指令寫報道的。恰恰是他金狗持不同意見,寫了另一種反對文章的,這文章仍在州城報社領導手裡,整個「青年記者學會」的同志可以作證。如此分辯,這一條罪狀就不了了之了

。但又認定他私人借了二千元,雖說是借,這明明是手段,是劉備借了荊州,是一種受賄的狡猾形式。金狗有口說不出,只喊冤枉,可一次審理之後,他就被關在號子裡再也沒有過問了。

小水、韓文舉和金狗老爹愈是不停地聽到這些訊息,愈是心急如焚,輪番到公安局、檢察院去,但接待室的人一見他們就推將出來,拒之不理。一日又去了,公安局的人說:「給他送幾件衣服吧。怎麼他的病還這麼多,一條肋子也那樣的不好!」小水當下就哭了,跑到街上商店買了幾件衣服,又買了幾大包蛋糕和一條煙,交給那人。那人接了衣服,竟將蛋糕和煙丟在地上,說:「嗬,他是來坐牢的,可不是來採訪的啊?!」回到船上,小水就哭得淚人一般,說:「金狗叔身體那麼好,怎麼就病了?還說一條肋子不好,這明明是他們在打他嘛,將他打壞了嘛!」矮子畫匠渾身篩糠一般,嘴唇顫顫地說不出話來,兩行老淚只是往下流。韓文舉說:「上一次為了大空的事,金狗是得罪了那些人,他這幾年當記者,又衝了人家許多不是,今日犯在人家手裡,能不打他出氣嗎?」小水說:「這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在裡邊受虧啊!」矮子畫匠就說:「咱去給田中正說說情吧,他與縣上人熟,讓他去通融通融。」小水說:「你這也是糊塗了,你去請田中正就等於給雞請黃鼠狼子嘛!」三人苦於無計,又默默悲傷了一陣,直坐到月亮斜斜地墜到岸上高低不平的小閣樓子後邊了,小水說:「你們先睡吧,上了年紀的人身子也不敢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去到東門口樊伯那兒走一趟。」矮子畫匠說:「夜這麼深了,你去那兒幹啥?」小水說:「我外爺在的時候,常去樊伯的酒鋪買酒,我也與他熟,以前聽他說過他的一個老表在看守所工作,看他有沒有什麼法兒?」韓文舉嘆了一口氣,說:「唉,那是一般工作人員,他能有什麼法兒?你去吧,問問也好。」

小水出了船艙,月亮已經下落,夜黑漆漆的,風把她的衣服撩起來,一股寒氣直從後背上鑽進去,她打了一個冷顫。從搭在船頭的木板上走過去,看見星星都沉在水裡,水還在活活地流。上了岸,寨城門洞裡沒有燈,黑咚咚地怕人,捏一塊石頭在手裡,慢慢盯住那門洞往前走,就看見在門洞微亮的那一頭,有一個白色的影子靠在那裡,同時有一個更黑的東西在纏附著,像竹籬插在水裡似的有著軟軟的搖動……她怔了一下,立即明白了是什麼,故意咳嗽了一聲。那一白一黑的影子突然分開,又很快攏在一起沒有了,聽見在門洞後的樹林子裡哧哧地笑。不知怎麼,小水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州河灘上的事。她立即將手中的石頭狠狠砸出去,石頭在寨城的牆上碎裂了,爆響了。進了寨城門洞,街上的路燈稀稀落落,為了省電,夜裡的路燈是隔三個四個才亮一盞的,有了燈,街上就有了一層淡淡的藍霧,如炊煙瀰漫,一切皆浸在飄渺之中,而樹叢中的路燈,在那一圈範圍中,樹葉是那麼綠,那麼鮮,燈是那麼淨,那麼亮。小水走著走著,胸部就憋起來,憋得難受,小鴻鵬還放在經管的人家那兒,她已經多日未去照看,這奶就飽得疼痛,遂立於一棵樹下,背過身將奶汁擠流在樹上。

天明的時候,小水回到了船上,她告訴伯伯和金狗爹:酒鋪樊伯答應去看守所,他的老表已提拔為看守所長,而且為犯人做飯、送飯的,也有一個是他老表同村的小夥兒。三個人匆匆在城內小吃攤上吃了一點東西,就趕到東門口樊家酒館。

樊伯一早去了看守所,人還沒有回來,三人就坐著等,小水又去買了許多東西來。半早晨,樊伯回來了,同來的還有那個看守所長和送飯的,介紹後,韓文舉就說了許多感恩戴德之話,又訴說了金狗的冤情。

看守所長說:「我老表把什麼都對我說了,金狗我以前也認識,他小夥子就是太氣盛,那地方不是氣盛的地方呀!」

小水就詢問金狗的傷情,求看守所長能在裡邊關照關照。看守所長說:「看樣子,金狗是得罪的人多了……你們也不要太傷心,我也會想辦法照顧他的,可以讓他在號子裡不受同號犯人打。」

韓文舉說:「犯人還打犯人?」

所長說:「那裡什麼人都有,新的進去,都要打的,把你打得趴下了,飯就被別人爭了去吃,睡覺也不給你寬展地方。」

金狗爹就說:「這金狗口是硬,他手善呀,必是要受人家打了!」

所長說:「我要不怎麼也把送飯的叫來了,他以後多給他一點飯,我也會去對同號犯人講:誰敢打了金狗,誰小心點!誰要敢吃了金狗的飯,就罰誰一天沒飯吃!這你們放心吧。至於金狗是真有罪還是受了冤枉,我就沒辦法管了!」

小水、金狗爹和韓文舉便不迭聲地說:「就這樣我們也感恩不盡了!」拿出四瓶好酒,兩瓶給所長,兩瓶給送飯的,說:「這點小禮,表一下我們的心意!」

所長說:「這我怎麼能收呢?你們和我老表是世交,我才這樣,要是別人,你送我千兒八百,我也不能答應這事的。說要喝酒,我老表開著酒鋪,我三天兩頭來這裡喝的!」

樊伯也說:「算了,我老表不是外人,就免了吧。」

小水就又說:「所長,能不能讓我去見見金狗?」

所長說:「這可不能,這案子沒有了結,任何人也不能見的,出了事我就不敢擔保了!」小水只好作罷,再要將幾大包蛋糕和菸捲讓所長帶給金狗,所長也同樣拒絕了。

三個人從酒鋪回來,唸叨了一路所長和炊事員的好處,韓文舉說:「世上還是有好人的!話說回來,熟人到底好辦事。人常說:一個爛套子都能塞一個牆窟窿的,誰能想到開酒鋪的樊老漢倒給咱幫了大忙!唉,金狗年輕,世事經的少呀,他當記者時事情看得太認真,這次吃虧還不是吃在太認真上了!」

小水說:「伯伯說這話,是說金狗以前做錯了?姓田的這麼整他,他早年還不是救過田中正的命?」

韓文舉說:「唉,這世事,這世事使人越來越糊塗了!一會兒說是英雄,一會兒說是壞蛋,紅臉一陣白臉一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樣呆過幾天,三個人既見不上金狗、大空,又對金狗、大空的案件無能為力。韓文舉就不停地喝酒,喝了酒就發牢騷,金狗爹則每日吃一碗兩碗飯,一坐下來就哭哭啼啼。這一日,韓文舉又發牢騷,說這一切都是天命,該是皇帝的就是怎樣,終了還是坐金鑾殿,不該是皇帝的就是打進金鑾殿也坐不了位的,就又嘮叨起李自成當年屯兵州河,怎麼攻到北京了,又怎麼兵敗身亡。小水就火了,對伯伯說:「伯伯你是怎麼啦?到了什麼時候了,你說這洩氣話是讓大家都不管金狗、大空啦?!」

韓文舉自覺失言,就說:「怎麼不管,可咱怎麼個管法啊?」

矮子畫匠忙勸小水不要動火,說大家心都是一樣的,但四處碰壁,氣就窩得煩躁。又對韓文舉說:「他韓伯,我看你還是回去為好,你在渡口上撐船,總不能長時間離開呀!我和小水在這裡就可以了。」說罷又流眼淚,泣不成聲。